第七卷 妝髻尚宣和 第739章 昭昭

封裴敦回到自己的住處,一晚上養精蓄銳,為明日的大戰做準備。

他也有幾年沒有動過刀槍了,這一次,他要好好準備,讓陛下對他刮目相看,在以後的日子裡,也讓他能分一杯羹。

天亮之後,封裴敦整了整衣裳,帶了牛羊香燭紙馬,和衛星峰一起,來到城外千金公主的陵墓前面。

封裴敦隨便瞧了瞧,見陵墓有最近打開的痕迹,便點頭道:「開陵吧。」又點上香燭,奉上牛羊,祭拜千金公主的陰靈。

因前幾天這陵墓才打開過,這一次打開毫不費力。

封裴敦示意幾個仵作進去,跟著衛星峰的人去陵墓裡面開棺驗屍。

千金公主是公主,她的陵墓修得跟宮殿一樣,也分內宮和外宮。

幾個仵作進去了一頓飯的功夫,出來道:「那屍身倒是沒有什麼明顯的傷口。但是……」

「但是什麼?你們別吞吞吐吐的,我衛星峰可不背黑鍋的!」衛星峰有些不滿。他就不信,這些人還能雞蛋裡面挑石頭!

他找了具跟千金公主差不多的女屍,替換了千金公主,然後將真正千金公主的屍體燒成灰了。——他才不信這些人能驗得出真假!

那幾個仵作看了封裴敦一眼。

封裴敦點點頭:「你們有話,但說無妨!」

那個領頭的仵作就轉身對衛星峰道:「衛刺史,這裡面的女屍雖然沒有什麼明顯的傷口,可是那具屍身,根本不是千金公主。——請問衛刺史大人,真正公主的屍身在何處?」

封裴敦眯了眼睛,面色不善地看向衛星峰,森然道:「衛大人,請問此事可是屬實?」

衛星峰心裡一跳,腦子裡飛快地想了想,覺得不可能,這些人不可能知道他換了屍身。要知道,他可是帶著自己的兒子,親自做的這件事。他可不信,自己兒子會出賣他。他要倒台了,他兒子還能討到什麼好?

一件連自己最信任的屬下都沒有參與過的事情,怎麼可能被這幾個仵作看出來端倪?

何況他仔細驗過,找的那具女屍,跟千金公主生前的樣貌都十分相似……

「真是好笑!千金公主乃是我的嫡妻,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難道我自己的妻子都認不出來?」衛星峰拔出長劍,一劍將那陵墓前面的一棵小灌木砍成兩截。

那仵作笑了笑,道:「衛大人若是不承認,也罷。咱們就把這具屍身運到長安,我自會向陛下稟明我的道理。」

「不行!」衛星峰下意識反對:「不能把我妻子帶走!」

封裴敦虎著臉,道:「你說,我聽著。到時候陛下問起來,我這裡這麼多人,都會為你作證!」說著,他身旁的親衛一聲呼哨,無數兵士張弓搭箭,從陵墓周圍的樹林里和草叢中閃現出來。

千金公主的陵墓在江陵城外,因此很方便封裴敦調兵遣將地布置。

衛星峰一怔,他沒料到陛下這麼快就要跟他兵戎相見了,也眯了眼,笑嘻嘻地道:「封大人,你帶了這麼多人,怎麼事先不跟我說一聲?我也要好好招待招待他們……」說著,也一招手,身邊數百護衛立刻團團把他圍起來。

有了這些人,封裴敦的兵士就算是把箭射光了,也不一定能把衛星峰留下。

「衛星峰,你要造反?!」封裴敦厲喝一聲,右手輕舉,那些兵士的弓箭都對準了衛星峰那邊。

「我哪裡敢造反?要不是你們有意構陷於我,我怎會出此下策!」衛星峰振振有詞。

「構陷?!明明是你狼子野心,殺害皇室金枝玉葉,還說我們構陷!——啊呸!你會有報應的!」那仵作朝衛星峰那邊啐了一口,很是不屑。

「哼,裡面明明是千金公主的屍身,你居然說不是,這不是構陷是什麼?」衛星峰故意大聲說道,也是說給周圍圍觀的民眾聽的。他就算要動手,也要佔了有理的名聲……

那仵作大怒,伸臂指著陵墓的大門,道:「你還敢狡辯?!——千金公主當年因跳胡旋舞,從大鼓上摔下來,摔壞了骨盆,後被庸醫接錯了位,因此她的骨盆跟常人完全不一樣,甚至不能正常有孕生子!而裡面那具女屍,明明是生過孩子的骨盆位置,而且骨縫連接一切正常,你說她是千金公主?我看是你找的魚眼睛,準備魚目混珠吧!」

當年穆夜來跟杜恆霜斗胡旋,千金公主技癢,也有樣學樣,可惜她沒有杜恆霜多年苦練的功底和天分,最後只落得個幾乎摔得半身癱瘓的下場。

諸素素有意要幫她接骨,卻被別的太醫從中作梗,不許她動手,才延誤了千金公主的治療時機。後來那些太醫還把治不好的理由推到諸素素身上,害得諸素素下了天牢,差一點沒命。

是杜恆霜那時候不計前嫌,一力幫她奔走,最後終於找到機會,將她救了出來。

也因為此事,諸素素和杜恆霜才成了莫逆之交,後來更是成為可以同生共死的好姐妹。

這一切,發生在八九年前。那時候,杜恆霜才剛剛出嫁。衛星峰還在朔北某個小隊里做小兵苦熬前程,當然不知道這些往事。

他後來回到長安得勢的時候,千金公主的傷早就好了。雖然傷到骨盆,到底不能生育,但是行走騎馬卻是無妨。而且千金公主忌諱別人說到這件往事,因此知道的人都三緘其口,而不知道的人,當然無從得知。

沒想到多年前的一件往事,卻成了如今陰謀敗露的重要線索。

「舉頭三尺有神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衛星峰,你多行不義,一定不會有好下場!」那仵作指著衛星峰那邊罵道。

衛星峰聽得臉色發白,額頭上汗珠涔涔而下,終於咬牙道:「鳴金!給我拼了!」

嗚嗚的鳴金聲響了起來。

封裴敦也早就做好準備。

兩方人馬在千金公主的陵墓前面展開一場大戰。

圍觀的民眾趕緊四散奔逃,被流矢擊中的人不計其數,很快這裡就成了一片修羅場……

衛星峰反了的消息,迅速傳到長安。

永徽帝震怒,馬上又派蕭士及帶著軍士下江陵,務必要生擒衛星峰。

蕭士及這是第二次去江陵了。

第一次,他就是在這裡擊敗蕭銑父女,將他們押往長安。

封裴敦本來和衛星峰在江陵鏖戰正酣,雙方打得旗鼓相當。

衛星峰一邊對抗封裴敦,一邊去給另外六家刺史送信,讓他們過來增援。

這六家刺史馬上派了兵過來,不過走到一半,聽說陛下派了蕭士及出征,便一個二個打了退堂鼓,放慢了腳步,在路上磨蹭,都不想最先趕到江陵,去迎戰蕭士及。

蕭士及這傢伙,可是將突厥人金狼鐵騎都殺得乾乾淨淨的強人。他們自問沒有突厥金狼鐵騎厲害,之所以團結起來,也不過是打著「法不責眾」的主意,更是要逼永徽帝低頭,跟他們講條件的意思。

畢竟他們一亂,就意味著大齊一多半國土會亂。

而內亂不比外亂。

外亂可以增強國民的凝聚力。

內亂卻只會破壞生產力,讓大家誰都活不成。

到時候民眾沒有吃的了,誰管你誰做皇帝,肯定都反了你丫的!

永徽帝為了穩定著想,肯定不會願意在國內大動干戈。再說突厥人剛剛被打跑了,如果看見大齊內亂,他們再來攪渾水,也是很可能的。

這些刺史的算盤都打得不錯,只是他們錯估了永徽帝的行動能力。

沒想到說打就打,完全沒有姑息的意思。

而且還派了目前風頭最勁,剛剛大敗突厥金狼鐵騎的柱國公蕭士及來江陵!

江陵的守軍一聽說蕭士及來了,個個都腿軟,逃兵越來越多,以至於衛星峰不得不派人拿著刀在那些士兵後面督戰。只要誰一後退,就立刻砍腦袋。

結果他這樣做的結果,是越來越起反作用。

逃兵依然源源不斷,最後連拿著大刀督戰的兵士都有撒丫子就跑的。

封裴敦的壓力頓時小了很多,他指揮著大軍節節推進,很快就要打到江陵城了。

等蕭士及帶著另一路大軍從水路逼近江陵城的時候,江陵城的守軍反水,捉了衛星峰和他的幕僚、家人,獻到蕭士及面前。

江陵城不攻自破。衛星峰想兵敗自刎都做不到,就成了蕭士及的階下囚。

封裴敦來蕭士及的軍營,無奈地笑道:「蕭柱國威名赫赫,可以不戰而倔人之兵,非我輩能及。」

蕭士及卻笑著站起來,拍著封裴敦的肩膀道:「封兄說哪裡話?這江陵城明明是你老兄一刀一槍打下來的,跟我有什麼關係?就連活捉衛星峰,也是封兄的功勞。我長途跋涉,剛到江陵,還沒有休整好了,怎麼能搶封兄的功勞呢?——封兄太謙虛了,還不快把這些人帶回去?」說著,命手下將綁得嚴嚴實實的衛星峰,還有他的幕僚手下,以及親近家人推了出來。

丹娘有身孕,肚子已經很大了,蕭士及念著當年她和杜恆霜的交情,對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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