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妝髻尚宣和 第733章 榮歸

頡利可汗長嘆一聲:「有蕭士及在,我突厥人無法南侵!」然後帶著殘兵敗將離開了中原,回返大漠深處的突厥王庭。

他不知道,自此以後,這「葬虎嶺」,就被當地人叫做「葬胡嶺」,以紀念這一次慘烈無比但是大獲全勝的戰役。

蕭士及這邊清點兵將,發現他帶出來的一萬玄甲軍,存活下來的不到一百人。

那九千九百多個大齊將士,都含笑捐軀在葬虎嶺,和三四萬威震天下的突厥金狼鐵騎同歸於盡,一個大齊兵士,平均拼掉三個突厥金狼鐵騎!

從此以後,突厥人再不敢稱他們的「金狼鐵騎」威震天下、以一當十。

只有我大齊男兒,才是以少勝多的勇兵悍將!

這一仗之後,只要蕭士及還活著,突厥人就不敢踏入大齊疆域一步。

和平從來是打出來的,不是退讓跪求出來的。此是後話不提。

「將軍,這裡的弟兄怎麼辦?」蕭士及的親衛渾身是血,臉上不知是汗還是淚,混著血色泥土,看上去很是可怕。

蕭士及將頭盔取下來,抱在懷裡,四處走著看著,道:「找一找,看還有沒有活著的弟兄。還有那些突厥人,如果發現有活著的,再補一刀!」

「是!」剩下的兵士響亮地答道,開始在屍堆里翻檢起來。

他們找得極為仔細用心,將自己人和敵人的屍體一一分開。

有些大齊軍士臨死為了多拖幾個突厥人下水,死死抱住突厥人,拉脫他們的時候,以至於手都斷了……

蕭士及沉著臉,在葬虎嶺上上下下走了一夜,看著逐漸堆起來的兩座屍山,面色越來越冷峻。

突厥人那邊,比大齊人這邊要大兩三倍。

「把他們的耳朵割下來,帶回長安。其餘的,都燒了。」蕭士及先命令那些兵士將突厥人的屍體都處理掉。

如今正是八月中,最熱的時候,這麼多屍體堆積在這裡,不處理的話,幾天就捅大簍子……

那麼多的屍體,要燒得乾乾淨淨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好在第二天一大早,那些早先被派到北方的大齊軍士陸續回防,和蕭士及匯合,接手了下面打掃戰場的後續工作,蕭士及才得以帶著那倖存的數十名將士,回到長安。

這一場葬虎嶺大捷的戰役,早就傳到長安。

蕭士及帶著這數十個人回到長安郊外的十里長亭的時候,簡直被洶湧的人潮嚇到了。

這一次的人,比上一次他從江陵大捷回來時候的人,更要多了十倍!

但是比上次多那麼多的人,也不妨礙他一眼看見穿著一身海棠紅長裙的杜恆霜。

雖然頭上戴著長長的幕離,遮住了臉,蕭士及也看得出來,那就是他心裡一直挂念的霜兒……

蕭士及對著她招了招手,微微一笑,便從馬上下來,往永徽帝那邊大步走了過去。

永徽帝站在皇輦之上,背著手,面含微笑,靜靜地看著他。

蕭士及在永徽帝面前單膝下跪,拱手道:「啟奏陛下,士及幸不辱命,全殲突厥金狼鐵騎於葬虎嶺!——突厥二十年內,無法再度南侵!」

周圍的人群聽見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一下子歡呼起來。

突厥人一直是大齊北部的心腹之患。

以往年間,突厥人就算不像今年這樣大舉南侵,但也時不時派小隊出來騷擾一下,劫掠一把,也屠個小鎮,搶個集市啥的,讓大齊人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方能消心頭之恨。

如今這一趟打得狠,再加上兩年前秦國夫人杜恆霜在秦州城外引野馬踩死數萬金狼鐵騎,並且射死突厥上一代的可汗,這兩次打擊,徹底瓦解了突厥人再次興兵南下的鬥志和可能。

永徽帝眼角都有些濕潤,緩緩點頭道:「好,柱國公實乃國之棟樑!——如朕在你出征前所說,如果你能打退突厥人,朕讓你裂土封王!」

封王?!

這個王可不比那些虛銜的王公,而是要真正裂土封邑,有實權的王公,還是軍事上的強人……

永徽帝的話一出,在場的官員們臉上的表情都很微妙。

蕭士及深吸一口氣,再次拱手道:「陛下,這一次葬虎嶺大捷,不是士及一個人的功勞,而是我大齊玄甲軍所有人的功勞!——士及不願封王,願將此功,與這一次參與葬虎嶺大捷的所有兵士共享!」

圍觀的群眾這一次歡呼起來。

甚至連在場的文臣武將,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蕭士及封王,對大齊並非好事啊……

好在蕭士及聰明,及時推辭了,不然的話,這一對君臣關係,還真是難說能不能善終。

永徽帝還是微笑著,淡淡地道:「士及,你不要推辭了。朕說出口的話,怎麼會收回呢?——朕要封你王,哪個敢說個『不』字?!你也別想多了,朕信你不疑,不要婆婆媽媽,小肚雞腸地跟個娘兒們一樣!」

蕭士及站了起來,道:「陛下,您以為我是故作姿態地推辭嗎?——不,我是真心覺得自己不配封王。您知道嗎?」蕭士及往四周的人群看了一眼,所有人都沉默下來,看著蕭士及。

蕭士及指了指他身後那一百來個渾身盔甲破爛,到處是傷的兵士,道:「陛下請看,臣這一次,帶去一萬玄甲軍,只活著回來數十人,我們有九千九百多個兄弟,埋骨葬虎嶺,和突厥人的金狼鐵騎同歸於盡!——突厥人的金狼鐵騎,曾經是縱橫天下的雄兵,戰力強悍,向來以一當十。可是這一次,我們每一個死去的弟兄,都砍死了三個或者四個金狼鐵騎!從此以後,不是金狼鐵騎縱橫天下,而是我大齊強兵縱橫天下!」

「好!」永徽帝被蕭士及說得熱血沸騰,伸手舉起一碗早就準備好的慶功酒,灑在他面前的土地上,道:「這第一碗酒,敬我大齊勇敢的將士們!我大齊,以你們為榮!——這九千九百大齊玄甲軍的名字,將永遠載入我大齊的青史,讓後世銘記!」

蕭士及稍稍往後退了一步,將榮耀的光芒讓給了永徽帝。

許紹站在人群中,看著蕭士及越發成熟圓滑,鋒芒盡斂,很是感慨,也越發警惕起來。

此子大器已成,日後,他們許氏家族到底能不能逃過來日的那一劫呢?

許紹皺起眉頭,覺得自己的頭髮又要白一半了……

永徽帝發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講話,然後給這些戰死的將士都記下軍功,頒下賞賜。

對於蕭士及,雖然沒有再堅持給他封王,但是把他的食邑又加厚一倍,俸祿也翻了一番。

杜恆霜帶著三個孩子,靜靜地看著蕭士及,對他微微點頭,表示贊同他的決定。

穆夜來剛坐完月子,說動了大夫人邵氏,一起過來看熱鬧。

當她聽見蕭士及回絕了永徽帝封王的提議,心裡很是複雜。

大齊的王位有多難得,她可是知道的。

如果……是她在他身邊,肯定會幫他運籌帷幄,拿下這個王位……

不過話又說回來,當年這一場突厥圍城,可是兩年前就發生了,這一世,如何遲了兩年呢?

穆夜來想不明白,甩甩頭,暫時將此事按下。

蕭士及跟永徽帝交接完虎符,便往杜恆霜這邊走過來。

穆夜來心頭一動,笑著從車裡下來,往蕭士及面前款款走過去,擋在他面前,福身行禮道:「柱國公……」

蕭士及卻直直地繞過她,目不斜視往杜恆霜那邊走過去,理也不理她,當沒看見一樣,將穆夜來晾在當地,鬧了個大紅臉。

諸素素走過來,繞著穆夜來轉了兩圈,嗤笑一聲,道:「封二夫人,別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再說了,沒有金剛鑽,就不要攬瓷器活。你這個樣子,你不怕封大都督回來不高興?」這是當眾給他戴綠帽的節奏吧?

穆夜來冷哼一聲,可是看在諸素素是神醫份上,她也不敢得罪她,只好將這口氣咽下去,往蕭士及那邊飛快地睃了一眼,轉身回到自家車上。

邵氏笑眯眯地看著她爬上來,道:「你去找柱國公說什麼去了?」

穆夜來正色道:「我是去代大都督恭賀柱國公葬虎嶺大捷。咱們大都督一直很欣賞柱國公,姐姐您不是不曉得吧?」

「是嗎?」邵氏笑了笑,對著前面的車夫道:「好了,回去吧。記得把賀禮送到柱國公府上。」

身邊的婆子應了一聲,跟著回到崇康坊的伯爵府。

杜恆霜這邊看著蕭士及:「你回來了。」

「是,我回來了。」蕭士及點頭,摸了摸平哥兒的頭。

平哥兒崇拜地看著蕭士及,一雙眼睛簡直看不到別人。

蕭士及想了想,一把將平哥兒和陽哥兒都抱了起來,然後跟抱著安姐兒的杜恆霜一起往柱國公府的大車走過去。

周圍的人群紛紛讓開一條道,不時有人過來跟他打招呼,說一聲:「柱國公,多虧有你啊!」

蕭士及心裡暖融融的,和杜恆霜,以及三個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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