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妝髻尚宣和 第729章 後路

「突厥人號稱馬背上的民族,精於弓馬,同時侵襲三城很難嗎?」尚書省的一個屬官不解地問道。

尚書省掌管糧草的調度,因此這個御前會議,他們也有人參加。

蕭士及走上前來,沉聲道:「不難,如果突厥人有足夠的兵力的話。」

永徽帝讓開一步,道:「士及,你來說給大家聽。」

蕭士及躬身應了,道:「陛下承認。」然後走到輿圖前,指著那三處城守的地段,道:「按照斥候得來的回報,這三個州出現的突厥兵士都是突厥新可汗頡利的精銳金狼鐵騎。以這三州的城防兵力來說,突厥的金狼鐵騎敢於攻城,必須要準備每一城三萬到四萬的金狼鐵騎圍攻。當然,夏州城守棄城而逃,這種事情是不可預測的。突厥人先前也不知道會這麼容易,所以該派的兵力還是會派。這樣來說,頡利可汗這一次帶了接近十二萬的金狼鐵騎南侵。」

御書房的人頓時「嘩」的一聲,驚呼起來。

突厥人的金狼鐵騎,號稱可以以一抵百。

十二萬金狼鐵騎,就算打個折扣,只要以一抵十,他們大齊就需要出動百萬大軍,才能抵擋得住著一波突厥人的侵襲。

而在場的人都清楚,如今他們可調配的兵力,不過二十來萬,面對十二萬金狼鐵騎,實在是杯水車薪。

「不行,咱們這一次抵擋不住!」有人已經叫了起來:「陛下,龍體貴重,請速移駕,離開長安!」

「離開長安?去哪裡?」永徽帝眯了眼睛,緩緩問道。

那人語塞,想了一想。去洛陽?不,還是離北方太近了……

「不如,咱們南渡,去揚州定都?前朝大周在揚州還有上好的行宮,正可以……」那人不死心地道,居然想勸永徽帝遷都!

「住口!——給朕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永徽帝實在是怒不可遏。大敵當前,這些人不思抵抗,居然第一個念頭就是逃跑、遷都!

大齊初立,也有九個年頭了。這九年的大部分時間裡,都沒有兵凶戰危,這些人的骨頭都軟了。

蕭士及忙勸永徽帝息怒,又道:「陛下,臣還沒有說完。」

「你繼續。」永徽帝重重拍了一把龍椅的扶手,讓蕭士及繼續說下去。

蕭士及就道:「從表面來看,突厥人要出動十二萬金狼鐵騎,才能達到同時侵襲三城,並且同時拿下三城的目的。但是,有一個問題,大家別忘了。兩年前,突厥人金狼鐵騎,在秦州城,被內子秦國夫人引野馬禦敵,將接近七萬金狼鐵騎踩踏致死。」

安子常聽得轟然叫好,道:「正是!突厥人的金狼鐵騎之所以稱精銳,就是他們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就的。秦州之圍的時候,突厥人一共有十萬金狼鐵騎。秦州之圍之後,突厥人最多只剩三萬,就算這兩年他們又挑了些天資出眾的突厥兵士,訓練成金狼鐵騎,也最多不過增一萬人,也就是說,頡利可汗這一次帶來的金狼鐵騎,最多不過四萬!」

蕭士及讚賞地點點頭:「安國公所言跟蕭某不謀而合。突厥人這一次,應該只帶了三四萬金狼鐵騎南侵。也就是說,每一城,只有一萬多的金狼鐵騎圍攻。——我們的守軍之所以被打得丟盔卸甲,大半還是措手不及的原因。只要我們的援兵一到,這些突厥人絕對不會死守這些城池。」

御書房的人聽著如同大喘氣一般,都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不是十二萬金狼鐵騎就好……

永徽帝面色和緩了一些,道:「既如此,你們下去擬個章程,看看如何增派援兵,給朕把這三城奪回來!」

蕭士及和安子常領命而去,回到兵部,和眾人開始商討作戰策略。

沒幾天,整個長安城都知道了突厥南侵的消息,大家人心惶惶,各種謠言滿天飛,很多人都想離開長安逃難去。

不過看見皇帝陛下依然在皇宮之中坐鎮,帝國雙璧正在運籌帷幄,調兵遣將。

永徽帝親自下旨,命令將長安附近的二十萬大軍調往北方,要去奪回被突厥人佔去的三座城池,又讓大家心裡有一絲希望。

畢竟長安是大齊的首都,長安一旦陷落,大齊還能不能叫「大齊」,都另當別論。

「柱國公、安國公,斥候來報,突厥的金狼鐵騎已經離開了北方三城,消失得無影無蹤,找不到他們去哪兒了……」從北方回來的斥候低著頭,伏在地上瑟瑟發抖,感受到從上首傳來的怒氣,簡直嚇得快癱過去了。

他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本來盯的好好的,然後好像是一夜之間,這些突厥人的金狼鐵騎就從城裡撤走,如同退潮的浪花一般,霎時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連一絲蹤跡都找不到。

「什麼?!」蕭士及頓時怒了,從條案後頭走出來,一手拎起來那個伏在地上的斥候:「那麼多人馬,怎麼會突然說沒就沒?你們怎麼跟蹤的?!」

「大人!大人,不是小的不盡心,實在是那些金狼鐵騎跑得實在太快了,而且……而且……他們確實沒多少人啊!」那斥候急忙說道。

「說!你們在什麼地方跟丟他們的!」安子常走過來,陰森森地問道。

那斥候哆哆嗦嗦地道:「小的跟蹤從夏州出來的金狼鐵騎,看著他們南渡無定河,然後……然後……就找不到他們了。」

「南渡無定河?!——糟了!」蕭士及悚然而驚,讓那斥候扔在地上,急忙走回書桌後頭,在輿圖上找到夏州和無定河的標記,沉聲道:「糟了,中了他們的調虎離山之計!」

「怎麼啦?」安子常將那斥候趕了出去,走過來站在蕭士及身旁問道:「無定河在這裡,從無定河南渡……」他的心也一沉。

確實,如果是從無定河南渡,就有無數條小路,可以兵臨長安城下!

也就是說,突厥人先用突襲的方式,給大齊兵士造成錯覺,以為他們是帶著十幾萬金狼鐵騎來勢洶洶,瓦解大齊兵士的鬥志。然後趁大齊兵士還在調度的時候,又轉頭南渡無定河,神不知鬼不覺,逼近長安城。

只要他們仔細隱匿行蹤,行動迅速,這第一撥金狼鐵騎,隨時可以兵臨長安城下!

可是陛下剛剛把長安城附近二十多萬的兵力,都調往了北方!

就算趕緊去發命令追回,也不一定來得及應付這一撥說不定很快就會冒出來的金狼鐵騎!

長安城,現在除了一萬多守衛皇宮的衛戍部隊,幾近空城。

蕭士及站在輿圖前面,久久沒有說話。

天漸漸黑了,兵部的侍衛過來點燃了牛油巨燭。

蕭士及幾天幾夜沒有闔眼,眼裡儘是紅血絲。

「國公爺,您夫人派人送湯食來了。國公爺要不要用一碗?」一個侍衛上前問道。

安子常笑道:「敢情你夫人和我夫人約好了,兩人換著班的送啊。昨兒你吃了我家的飯食,今兒我要吃你家的飯食。」

蕭士及笑了笑,揮手道:「你去吃吧,我要再想一想。」

安子常嘆口氣,搖著頭拍了拍蕭士及的肩膀:「蕭老弟,天塌下來,有高個兒頂著,咱們不做辦不到的事兒。」說著就去吃晚食去了。

蕭士及站在輿圖前面良久,終於有了個主意,才發現自己實在是飢腸轆轆了,馬上衝過去跟安子常搶菜吃。

安子常忙幾口扒完碗里的飯菜,含糊不清地道:「你終於知道餓了?」

蕭士及呵呵地笑,將桌上的飯菜統統裝到一個大碗里,如風捲殘雲一般很快吃得乾乾淨淨,將碗一扔,對安子常道:「走,咱們去見陛下。」

安子常被他推著走,笑嘻嘻地跟他扯些別的事情,想鬆弛一下他緊繃的神經:「那個綏元縣主,最近給你惹麻煩了嗎?」

蕭士及白了他一眼:「都是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

「我說的是正經事。」安子常正色說道:「你知道那娘們兒不懷好意,為何不殺了她算了?」安子常做了個砍頭的手勢。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做過?」蕭士及嗤之以鼻,斜睨著他,很是不屑。

「切,少來。你要有意殺一個人,她還能活著?」安子常更加不屑。

「話不能這麼說。大周的朝陽公主是不是也有心要殺你,她殺了你這麼多年,你為何還是活蹦亂跳站在這裡?」蕭士及嗤笑。

「這怎麼一樣?我不會站在這裡任她殺,我……」安子常突然說不下去了,是啊,他不會站在這裡讓朝陽公主來殺,同樣,曾經貴為皇太女的綏元縣主齊月仙也不會站在這裡任由蕭士及來殺。

他們背後的暗戰,肯定已經交過不少次手,誰都討不到好,才落到如今這個局面。

兩方人馬都明白,這是要從死局裡做出活眼,就看誰更能撐下去了。

「你自己去吧,我困得要死,要回去睡覺了。我沒你那麼厲害,可以幾天幾夜不睡覺……」安子常說著,打個哈欠,臉上的神情很是憔悴。

蕭士及搖搖頭:「那你回去吧,我去見陛下。」說著,已經大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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