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揚眉箭出鞘 第609章 七夕(上)

安子常回到了安國公府。離他出征的時候,不過才十天功夫。

諸素素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笑盈盈地走進來,連忙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你沒看錯,是你男人回來了。」安子常笑嘻嘻地走過來,伸手將諸素素抱了一抱,低頭在她後頸項親了一記。

諸素素怔了怔,慢慢張開手臂,也抱住了安子常精壯的腰身,猶豫了一瞬,到底將她的腦袋靠在了安子常的胸口。

安子常也有一絲怔忡。他想要抱緊她,卻又害怕壓著她的肚子,只好將她輕輕攏在懷裡,低聲道:「……想我了嗎?」

諸素素立即警覺起來。這傢伙要幹嘛?這樣溫柔的語氣,這樣垂憐的姿態,又想戲耍她嗎?

諸素素從安子常懷裡撐起頭,從下往上打量他,看著他無懈可擊的下頜,妖孽般的俊顏,眯著眼睛道:「……你從莊子上回來的?」

安子常笑了笑:「你說什麼呢?」鬆開手,若無其事地往內室走:「我要沐浴,讓她們準備熱水。」

諸素素白了他的背影一眼,揚聲叫人去隔間炊水,自己坐下來撐著頭想了一會兒,還是不得要領,最後決定還是不要想七想八了,反正孩子都快生了,不管安子常怎樣,這個夫妻,他是要跟她做定了。

諸素素不想和杜恆霜一樣,把好不容易得來的姻緣撒手放棄。

但是她也理解杜恆霜的感受。如果她和安子常之間也如同杜恆霜和蕭士及一樣,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兩個人中間本來就容不下任何間隙,她也會受不了安子常這個樣子的。——當她不知道送到莊子上那四個妾室,其實安子常還是時不時過去睡一睡嗎?

今天還來給她裝深情。

啊呸!

有時候,分手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太愛了,眼裡容不下一點砂子,才比對旁人更加苛刻。

我們可以和仇人談笑風生,卻無法容忍愛人的一丁點瑕疵。

諸素素想得腦殼發痛,終於無法再想,走進改裝成書房兼藥房的東次間,提筆給杜恆霜寫信。

她有很多事情要告訴杜恆霜。有她和安子常之間的,也有蕭士及的。特別是有關蕭士及的消息,諸素素覺得她有義務幫蕭士及一把。不是她要為蕭士及辯解,而是她想讓杜恆霜知道事情的另一方面。有時候,也許換個角度看問題,就不會鑽牛角尖了。

就算做不了夫妻,也不要做仇人。

諸素素不想杜恆霜跟蕭士及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不管怎麼說,他們生了三個孩子,以後這三個孩子還要回到蕭家,這些都是割不斷的紐帶。

就算杜恆霜改嫁給別人,也無法跟蕭士及完全撇清關係。

諸素素的信很快送了出去。

杜恆霜接到信的時候,是七月的一個下午。

她坐在院子里的迴廊底下看著諸素素的信,清涼的穿堂風吹過來,緩解了處暑的酷熱。

平哥兒和安姐兒在這裡沒有單獨請先生,而是去了夏侯家的家學,跟著那裡的小公子小娘子們一起進學。

杜恆霜本來是想給他們再請兩個先生,單獨在家裡學。

夏侯元知道後,勸她說,他們家人少,孩子不能老是關在家裡,應該多跟人接觸。他們夏侯家的家學有很多飽學之士,而且在夏侯家家學附學的孩子很多,平哥兒和安姐兒由他親自領進去,不會有人敢嘲笑戲耍他們的。

杜恆霜考慮很久,才答應下來,讓平哥兒和安姐兒去夏侯家的家學先試一試,看看他們能不能適應那裡的氣氛。

一直到現在,他們覺得還不錯,在家學裡交的朋友越來越多,特別是平哥兒,一改往日安安靜靜的樣子,越發淘氣頑皮了。

方嫵娘從屋裡出來,來到杜恆霜對面坐下,笑著道:「看起來你過得不錯,我也就放心了。」

杜恆霜將諸素素的信折起來,放回信封,對方嫵娘道:「娘,您是想回去了?」

方嫵娘點點頭:「在這裡快一個月了。看你過得不錯,我也沒什麼牽掛的了。」說著,方嫵娘又想起杜恆雪,四下看了看,見沒有旁人在跟前,便拉著椅子往杜恆霜那邊湊了湊,低聲問道:「雪兒那邊,你到底想怎樣?」

杜恆霜抿嘴一笑:「娘,您這麼說什麼意思?」

「你別跟我裝傻充愣。」方嫵娘撇了撇嘴:「你當我不知道許言邦那小子一雙眼睛恨不得長在雪兒身上?我看啊,他是打定主意,哪怕被他爹趕出家門,也要娶雪兒為妻了。」

杜恆霜深有同感地點點頭,道:「娘說的是,我以前以為他只是一時的興趣,誰知過了這麼多年,雪兒受了這麼多苦,他還是不放棄她。我希望雪兒能想通了,能試試跟他在一起。」

「雪兒懂什麼?」方嫵娘很是不滿:「你是她大姐,她最聽你的,你要跟她說,她一定不會不同意的。」

杜恆霜苦笑著搖搖頭:「娘,不能這樣。雪兒已經是二嫁。俗話說,初嫁由爹娘,再嫁由自身。雪兒二嫁,還是讓她自己挑個合心意的吧。我們覺得再好,她不覺得好,又何必呢?日子是她在過,不管好的壞的,我們又不能幫她承擔。」

方嫵娘很不喜歡聽見這話,一扭脖子道:「怎麼不能了?她有事,還不是你幫她的?」

杜恆霜也有些不高興了,臉色淡下來,道:「娘,雪兒在孫家受苦的時候,我們可沒有人去幫過她……」而且曾經有一個世間的雪兒,是被孫家人給挫磨死了的……

杜恆霜想到曾經從流光鏡里看見的那一世,眉頭蹙了起來。

想到那一世,她就想到身有重影的廢太子妃,就覺得坐卧不定,寢食難安。

說起雪兒在孫家受的苦,方嫵娘也無話可說了。那個時候,杜恆霜失蹤,外面都說她死了,方嫵娘不信,見天帶著人去外面尋她,也沒有去關心杜恆雪過得怎樣了。

不過,也不能完全怪她。

方嫵娘梗著脖子道:「她就是個鋸了嘴的葫蘆,她自己不說,誰知道她過得那樣?所以啊,就越發不能聽她的,讓她自己挑,還不知道挑個什麼爛茶渣!」

杜恆霜不想跟方嫵娘爭執,可是這話說得實在太過份了。

「娘,孫耀祖,可是您和許大人一起挑的。」杜恆霜淡淡地道,定定地看著方嫵娘。

方嫵娘語塞,終於訕訕地低下頭,嘆口氣道:「好吧,聽她的,聽她的,是娘的錯。不過,」方嫵娘抬起頭,看著杜恆霜:「你還是幫她掌掌眼吧。她如果看不上許言邦,就早些跟人家說清楚。這樣一直不清不楚地拖著,算怎麼回事呢?」

說起許言邦,杜恆霜也很頭疼。跟狗皮膏藥一樣,一直粘著不走……

「娘,這件事不能怪雪兒。是許言邦一直在這裡粘著她,可不是她吊著許言邦不放。您要勸,還不如直接去勸許言邦。」雪兒是自己的妹妹,杜恆霜當然偏向她,但是她也說得是實情,確實是許言邦實在是太能纏人了。

母女倆正說著話,知數從外面進來回道:「夫人、老夫人,外面有夏侯的婆子送請帖來了,請夫人和老夫人,還有縣主和幾位公子小姐明日去夏侯家赴宴。」

方嫵娘抿嘴笑,看著杜恆霜道:「這夏侯家真是誠心,我們在這裡不到一個月,已經請了我們四五趟了。」

杜恆霜笑道:「娘說得是,我們也要回請他們一次才是。」說著,想起了夏侯家的老夫人,悄聲問方嫵娘:「娘,夏侯老夫人,跟娘說過什麼話?好像跟娘很熟的樣子……」

方嫵娘皺眉道:「我也覺得她很奇怪。每次都是那樣看著我,說話卻又遮遮掩掩,不知搞什麼名堂。」

杜恆霜眼珠轉了轉,道:「娘,要不您明兒別去了,讓我試探試探夏侯老夫人,到底有什麼目的?」

方嫵娘忙點頭,道:「那敢情好,我可實在受不了她了。」

杜恆霜掩袖輕笑,眼角瞥見杜恆雪和許言邦一起進來了,就把剛才的話閉口不提,只是跟他們打招呼道:「回來了?這大熱的天,也要往外跑,也不知道外面有什麼好的。」

杜恆雪背著一個小葯筐,許言邦身上背著一個大葯筐,兩人手裡還各有一把葯鋤。

「姐姐,你不知道,這定州附近的山上,可有不少好的藥材呢。我今兒只走了半座山,明兒再去另一半。」杜恆雪笑著將葯鋤遞給下人。

許言邦幫她把背上的葯筐背簍取下來,也遞給下人,她們會放到專門給杜恆雪布置的藥房。

杜恆霜笑著掏出帕子,給杜恆雪擦汗:「看,你這些天都晒黑了。以後曬城小黑炭,看有沒有人願意娶你……」

許言邦笑呵呵地道:「哪裡黑?一點都不黑。再說雪兒太白了,黑一點正好。」

杜恆雪嗔了他一眼,不去理他,對杜恆霜道:「姐姐,我去換身衣裳,身上都是汗呢。」

「去吧。明兒要去夏侯家赴宴,你明天別出去了。」杜恆霜一邊吩咐,一邊起身去廚房看晚食準備得怎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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