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恆霜他們當然沒有說到底要去哪裡,只是說要出去逛逛。
平樂公主擔心他們的安危,提醒他們,西面那一帶,有突厥人遊盪。雖然突厥人的金狼騎兵不在附近,但是也要小心那些做斥候的突厥人,一旦被他們盯上,就悔之莫及了,然後提出要派柴家兵士跟他們一起去。
杜恆霜婉拒了平樂公主的提議,只說他們只在近處看一看,不會走遠。
平樂公主便明白杜恆霜應該有別的事情要做。她雖然有些好奇,但是心裡最擔心的還是柴嗣昌的傷勢,現在杜恆雪拿出諸素素的絕活兒,柴嗣昌的傷勢似乎有些起色,她全副精神擔心柴嗣昌還來不及,就沒有多問,只是道:「不要走遠,走遠了真是神仙都救不回來你了。」
杜恆雪笑著應了,騎著小紅馬,帶著錢伯和史家四兄弟,拿著平樂公主的手諭,從西面出了秦州城,往萬馬谷相反的方向奔去。
柴家派了人偷偷跟在他們後頭,擔心他們有什麼差池,但是後來發現他們在前面七彎八拐,很快就失去了蹤影。那跟蹤的人不敢再跟,急忙回去報信去了。
杜恆霜卻已經跟著史家四兄弟拐上往萬馬谷去的一條小道。
那條路特別奇怪。一眼望過去,似乎跟萬馬谷是截然相反的兩個方向。但是在路中間有個特別不起眼的小岔路,拐上去就繞到萬馬谷的方向去了,像是一個大轉盤一樣的拐彎路口。
越往裡走,那小路反而變得寬闊了,路邊有綠綠的草,五色的花,微風從不遠處傳來,裡面夾雜著野馬的氣息,越近越濃烈。
史二郎有些擔心這味道熏著杜恆霜,忙策馬跑到杜恆霜身邊道:「東家,這味道還受得了嗎?越到萬馬谷,這味道越是熏人。東家要是受不住,就在這裡等著,我們兄弟去前面逮兩匹外圍馬就回來。」
杜恆霜笑著搖搖頭,看了史二郎一眼,道:「我已經圍了面巾了。我妹妹在面巾上熏了薄荷和生薑水,極是擋異味的,你要不要也圍上?」
史二郎嚇了一跳,忙策馬跳得遠遠的,道:「還是不要了,東家自己覺得好就行。」說著,縱馬想跑到杜恆霜前面去。
沒想到杜恆霜騎的小紅馬極是不喜歡落在別的馬後頭,見有馬跑到它前面,立即精神抖擻,邁開修長健壯的四蹄,快馬向前,一眨眼就把史二郎的馬丟在後頭了。
史二郎大急,在後面一邊追一邊叫:「東家!東家!這邊這邊啊!不要跑岔路了!」
可是小紅馬跑起來風馳電掣一般,不是一般的馬能夠趕得上的。
史家四兄弟和錢伯就眼睜睜看著小紅馬載著杜恆霜往通往萬馬谷正面的沼澤地那邊去了。
「老大,這可怎麼辦?!」史二郎嚇白了臉,牙齒上下打著磕兒,勒著馬韁的手抖得都快勒不住馬了。
錢伯一咬牙,就想縱馬上前,不顧一切地跟上去。
史一郎到底冷靜一些,伸臂擋住錢伯的去路,道:「我們還是順這條路進去,若是東家那邊有不測,我們在對面看得更清楚,到時候再做計較。況且,東家有汗血寶馬,我聽說汗血寶馬有靈性,應該不至於跟尋常馬一樣很快就陷入沼澤的。」
錢伯聽了覺得有道理。現在是最關鍵是要救人,他貿貿然跟上去,只能賠上自己的性命,還救不了杜恆霜,就催促道:「那就快走啊,還等什麼?!」
五個人便埋頭順著這條小路往萬馬谷那邊奔去。
結果他們剛從小道拐進來,就看見萬馬谷前,已經立著一人一馬一對紅影。
陌上馬如龍,美人世無雙。——正是杜恆霜騎在小紅馬上。
看見他們終於過來了,那小紅馬揚起兩條前腿,往前高高地直立躍起,長嘶一聲,充滿勝利者的喜悅。
都什麼時候了,這傢伙還想著跟他們比誰跑得快?!
史家四兄弟簡直哭笑不得,忙催馬跑過去,跟杜恆霜匯合。
還沒跑到他們跟前,就聽見萬馬谷里一陣寂靜,然後突然也響起馬聲萬千,響徹山谷,驚起一群群的飛鳥,烏壓壓遮住了他們頭頂上的一片天空。
錢伯忙衝到杜恆霜身邊,往小紅馬身上抽了一掌,帶著他們躲到萬馬谷旁邊的一個山坳里,等著那飛鳥群過去。
杜恆霜看見山坳外頭天上密密麻麻的飛鳥,驚得瞪大眼睛,忙用手捂住嘴,生怕發出一絲聲響,被這群鳥兒看見了。
等飛鳥過了,史一郎才臉色陰沉地道:「完了,外面的人肯定是知道萬馬谷來了人。」
杜恆霜定了定神,挑眉道:「知道又怎樣?這麼多年,不可能只有你們來過這裡吧?所以就算有人進來,只要他們沒有看見出去的人,就不會在意吧?」
是啊,有進不能出算什麼呢?沒有人會在意的。
史一郎明白過來,心裡一松,笑道:「東家這話說得好。」又問:「東家可是從那邊過來的?那邊可是沼澤啊!」
杜恆霜笑著撫了撫身下小紅馬的鬃毛,道:「小紅極是靈醒,我看它在沼澤里東縱西躍,落腳極是有章法,並沒有陷入沼澤地。」
史家四兄弟一齊往萬馬谷前面的路看過去,卻看不出有什麼特別,只好搖搖頭,贊道:「果然是汗血寶馬,確實不同凡響。」
等飛鳥過後,史家四兄弟就分工合作。
史二郎帶杜恆霜和錢伯上萬馬谷的半山腰,站在那裡可以俯瞰整個谷底,對這裡到底有多少野馬也能有個大致的概念。
史一郎、史三郎和史四郎就拿了套馬索,去谷口套取那些零星跑出來的野馬,好帶回去做種馬。
這些年,他們都是這樣做的。
杜恆霜咂舌道:「隨隨便便套一匹野馬,也能讓安西馬場雄霸西北?嘖嘖,這萬馬谷真是名不虛傳。」
史一郎嘻嘻一笑,揮手讓史二郎帶杜恆霜和錢伯去半山腰。
小紅馬和他們騎過來的馬就拴在不遠處的一塊草坪,也算是誘餌,引著萬馬谷裡面的雄馬跑出來。
杜恆霜這才明白,史家兄弟帶到萬馬谷的,都是雌馬,不由一笑,轉身跟著史二郎和錢伯上了半山腰。
站在萬馬谷的半山腰,往下面看去,只見雲霧繚繞之間,雄壯高傲的野馬在谷底時隱時現,密密麻麻,說不清到底有多少匹,有棕紅、棗紅、玄黑、大黃、雪白,五顏六色,不一而足,跟谷邊的野花一樣,五彩繽紛,看得杜恆霜目不暇接。
而史一郎他們在谷外設的陷阱也起了作用,很快就有幾匹野馬得得兒地跑出來,在那幾匹雌馬跟前蹭來蹭去。
杜恆霜有些不屑,暗道:看見有雌馬就跑來獻殷勤,也算不上什麼好馬……
果然小紅馬似乎跟杜恆霜一樣的心思,它抬起頭,不屑地打了個響鼻,然後不知怎地,掙脫了拴著它的繩子,遠遠地跑開了。
那些跑出來的野馬像是聞到什麼異樣的氣味,似乎有一剎那的震驚,一齊抬起馬頭,四下看了看。
不過小紅馬溜得太快,而且它的個子跟別的雌馬比起來並不大,因此這些從萬馬谷跑出來的野馬並沒有看到小紅馬的存在。
杜恆霜在半山腰看了一會兒,就看見史一郎他們在谷外用套馬索套住那幾匹跑出來的野馬,又眼疾手快,用嚼子把那幾匹野馬的嘴給套上,不讓它們發出嘶叫,以免把萬馬谷裡面的野馬引出來。
抓野馬的過程乾淨利索,完全沒有節外生枝。
杜恆霜暗暗點頭,跟著史二郎和錢伯從半山腰下來。
小紅馬遠遠地看見這邊事了,也顛顛兒地跑回來,讓杜恆霜騎上去。
這一次,小紅馬老老實實跟著史家兄弟們從小路上返回,並沒有再走沼澤地。
杜恆霜私下揣度,大概是走沼澤地這回事,對是汗血寶馬的小紅馬來說大概也是很費心思的,因為一不小心,他們就一起陷進去了……
回到秦州城的時候,正是黃昏時分。
杜恆霜在西城門回頭,看見遠方的地平線似乎出現一道黑黑的邊線,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映著血色殘陽,有股說不出的靜穆和壯美,又覺得像是杜先誠以前跟她講過的海水漲潮時候,那洶湧而來的潮水。
她騎著的小紅馬突然不安地嘶叫了一聲,然後扭頭往城門內跑進去。
杜恆霜嚇了一跳,忙用手勒住韁繩,穩住自己的身體,跟著小紅馬進了城門。
「關城門!關城門!升弔橋!」
秦州的西城門上,突然傳來守軍的一陣疾呼。
史家四兄弟和錢伯跟著跑進門裡面。
城外的弔橋吱吱呀呀被拽了起來,割斷了同對面的通道聯繫。
為了城防的安全,秦州城的西面有一條長長的護城河。
「出什麼事了?」杜恆霜很是驚訝,偷偷問錢伯。
錢伯的臉色很是嚴峻,他往四周看了看,低聲道:「……好像是突厥人又來了。」
杜恆霜一驚:「柴家人知道嗎?平樂公主呢?」
「應該很快知道吧?」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