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遙知未眠月 第566章 挑撥

聽了石姨娘的話,穆夜來溫婉的面容突然轉為陰沉,冷冷地道:「我所有的苦,都是因為諸素素那個賤人。若不是她敲詐我的銀子,我怎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她有安子常了不起嗎?哼,將來不過是跟著他五馬分屍的份!」

這些日子,穆夜來常常在想她怎會又落到跟上一世的境地,明明是她處處佔了先機,就連自己上一世被賜死的姐姐都已經在她的幫助下,登上貴妃的寶座,還成了陛下的寵妃。

可是這樣的改變,只是曇花一現,就消失了蹤影。

現在穆侯府毀了,爹爹和上一世一樣被處死,自己的姐姐又從貴妃的位置上降了下來,尹德妃很快就取代了姐姐在陛下心中的位置,自己落到了南城這個小院子……

想來想去,穆夜來只能想到自己做的最錯的事,就是因為被諸素素敲詐了五萬銀子,因此聽信了嫡母和大哥的哄騙,去向蕭士及借銀子。如果沒有借銀子那一出,她現在還是妥妥的穆侯府三小姐,只要慢慢等著機會,由太子妃做主,她進柱國侯府一點問題都不會有。

可就是那十車銀子,沖昏了她的頭腦,讓她做出了本來絕對不會做的事。

石姨娘聽見穆夜來發狠的話,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捂住她的嘴,低聲道:「你還要不要命了?人家是國公爺和國公夫人,就連你爹還活著的時候,都要對他點頭哈腰捧著他,你算個什麼呢?——你現在是罪臣之女啊!就算被太子妃贖身,你也不過是良家子的身份,跟人家比,是一個在地上,一個在天上,還要去捅老虎的鼻子眼兒?我真不知道說你是聰明,還是笨啊!」

穆夜來恨恨地撕著手上的帕子,惱道:「姨娘,你不懂就不要亂說!我現在是不如她,但是這世間的事,誰又能保證自己就一輩子一帆風順呢?像我們家,去年的時候,也想不到會到今天這個地步吧?那你又怎知道,國公府就會一直平平順順下去呢?」

石姨娘搖了搖頭,嘆口氣,往床上爬去,道:「哪裡有這麼容易?咱們家,若不是你爹一心想著復國,怎會落到今天的下場?——什麼買官賣官,其實都是借口!你這還想不明白,就想跟國公府斗,我勸你趁早收手,我可不想死啊……」她做了穆侯的寵妾這麼多年,一直在豪門貴胄裡面打轉,眼界還是有一些的。

其實誰都知道,皇帝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異心。

只不過知道歸知道,在極大的利益面前,沒有人能忍住不動心的。

比如說,誰都知道殺人會償命,但是這世間從來沒有因為律法規定殺人要償命,就杜絕了殺人犯。

只能說,賠本的買賣沒人做,殺頭的買賣卻做得人多。

穆夜來低下頭,默默地抱腿坐在牆邊的炕上,不知該怎麼辦好。她沒想到安子常來得這麼快,幾乎把南城道上的這些人都震住了,縱然她打著太子妃的旗號再要拉人做局,都不管用了。

她只能慶幸,她沒有真人出面,跟那些人聯繫。

穆侯府雖然倒了,但是她手上的死士還有幾個,都是她爹當年培養的,現在都在她手裡。

不過安子常直撲南城,竟然把她的家都連帶抄了,這是不是說明,安子常其實早就注意到太子妃給她買的這所院子了?

安子常為什麼要這樣注意她?——穆夜來絕對不會自戀地認為安子常是看上她了……

她皺著眉頭想著:太子妃給她買這所院子棲身的時候,諸氏醫館還沒有開放義診,她也還沒有拐彎抹角尋了張李氏出來去鬧事,所以安子常這一次來南城,一下子就找到她的住處,讓人查抄,肯定不是為了張李氏的事兒。

穆夜來很確信,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安子常絕對查不到張李氏的事兒是跟她有關的。

所以安子常這一次來到南城,肯定是別有目的,他這一趟發威,根本就不是為了他的夫人諸素素,而是……

穆夜來眼前一亮:他這一趟發威,根本就是為了別人的夫人——杜恆霜!

這樣想,就能解釋得清安子常拿她做筏子的舉動了。——他其實是來給杜恆霜撐腰來著!他看不慣自己把杜恆霜擠兌得快無立足之地了!

穆夜來心裡陡然有了一個好主意,她在黑暗中抬起頭,微微地笑了。

既然安子常還是放不下杜恆霜,她是不是應該在背後推他們一把呢?

讓有情人終成眷屬多好?!

如果能讓安子常跟杜恆霜搞到一起,不僅能讓蕭大哥徹底厭棄杜恆霜,而且能讓杜恆霜的好友諸素素跟她反目成仇!

在穆夜來看來,杜恆霜的最大助力,其實不是已經偏了心的蕭士及,而是諸素素——這一個上一世根本就沒有出現過的最大變數!

這真是個一石二鳥的好計!

穆夜來用手指絞著一縷垂下來的頭髮,一排雪白的貝齒輕輕咬著下唇,目光漸漸移到已經在床上睡著的石姨娘身上。

有石姨娘在,她很不好動手呢……而且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容易走漏消息……功虧一簣可就不好了……

穆夜來定定地看了一會兒石姨娘,慢慢從炕上起身,躋上鞋,來到對面的床前。

五月初的長安,晚上還是有些涼意。

穆夜來伸出手,將石姨娘身上裹得緊緊的被子輕輕拉開……

第二天,石姨娘的咳嗽就加重了,而且高燒不退,盡說胡話。

穆夜來家裡被安子常前一天派人抄得一乾二淨,別說像點兒樣子的衣裳和首飾,就連裝糧食的粗陶瓮都被他們砸得稀爛。

穆夜來一籌莫展的樣子出了家門,到處找人借錢,要給姨娘治病。

南城的人家也沒有有錢人,大家都是手停口停,哪有餘錢來接濟穆夜來?

有人就給她出主意,讓她去酒樓當爐買酒,還能掙不少銀子。

穆夜來當然不肯,但是找了一個差事,幫人洗衣裳,掙了幾個大錢,也只勉強夠吃飯的,當然沒有銀子去請郎中給石姨娘瞧病。

穆夜來等了兩天,等石姨娘病得氣息奄奄的時候,才紅腫著眼睛,來到柱國侯府附近等著。

她等了半天,就看見蕭士及從角門裡出來,穆夜來忙跑過去,跪在蕭士及面前,哭著道:「侯爺,請您救救我姨娘吧!我只有她一個親人了,我不能失去她啊……」

蕭士及本待不理她,可是聽她哭得痛哭流涕,居然是為了她的姨娘,又有些心軟。

不管穆夜來做了多少錯事,她到底是個孝順的姑娘。

蕭士及很欣賞孝順的人。

「你姨娘病了,去帶她瞧郎中,找我做什麼?」蕭士及搖搖頭:「是不是又沒有銀子了?」說著,從袖底里又拿出一個裝著碎銀的荷包,扔到她手裡:「拿去請郎中吧。」

穆夜來捧了荷包,給蕭士及連連磕頭:「我不是故意要誑侯爺的銀子,只是安國公前些日子帶人抄了我家,將我家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抄走了,我姨娘被他們嚇得大病一場,至今人事不省,我實在沒辦法,才厚著臉皮來求侯爺……等我姨娘病好了,我再帶我姨娘一起來謝侯爺!」

蕭士及聽了一愣,下意識問道:「安國公去南城抄你的家?卻是為何?」他們以前不是昭穆九姓,同氣連枝嗎?眼下穆侯府被陛下連鍋端了,按理說,安子常就算不去暗中幫著穆侯府,也應該覺得唇亡齒寒吧?他怎會再去踩穆夜來幾腳呢?——實在是想不通。

穆夜來站起來搖搖頭,抹著眼淚道:「我真是不知道。我那院子,本是太子妃……廢太子妃在被廢之前給我買的,我本以為,除了太子妃……廢太子妃,和侯爺,不會有別人知道。結果安國公居然早就把我的院子記在心裡,一逮著機會,就要去禍害我。我不知道我哪裡得罪了安國公,讓他要下這樣的狠手。我姨娘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想活了……」說著,又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蕭士及的眉頭皺得更緊,他有些不信穆夜來的話:「安國公什麼都沒說,就去南城抄你的家?——不會吧……」

穆夜來低了頭,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道:「安國公說是給他夫人出氣,說有人要算計他夫人……可是別人算計他夫人,關我什麼事啊?我從來都跟他夫人沒有過節。這個世上,如果有人真的生我的氣,也不會是他夫人,而是侯爺您的夫人才對……他不知道是發哪門子瘋,非要踩我給別人出氣。」隱隱約約、話里話外之間,直指安子常是為杜恆霜出氣。

蕭士及的雙唇抿得更緊。那一天,確實有人在諸氏醫館門前鬧事,他也是親眼看見的,還派了小廝跟著那張李氏母子倆,想看看他們幕後的人到底是誰。結果這張李氏真不愧是老江湖,居然七彎八拐地,就把跟蹤她的小廝給甩丟了。那小廝後來垂頭喪氣地回來回報,說沒有找到那張李氏的去向……

蕭士及看了穆夜來一眼,尋思也許他要親自去南城一趟,找一找當年跟他有交情的人,看能不能查出張李氏背後的人是誰?就想了想,道:「……別瞎說,也許是弄錯了。你快去給你姨娘請郎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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