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遙知未眠月 第549章 頂缸

太子妃帶著兩名宮中侍女笑盈盈地站在迴廊一旁,袖手看著蕭士及,暗忖用這一招對付蕭士及,他根本就沒有還手之力……

再冷酷的男人,當聽見一個女人背叛父兄家族,只為了他高興,只要他好,她就好的時候,都不會無動於衷的。穆夜來努力了那麼久,蕭士及都沒有要了她,實在讓太子妃也有些等不及了。將穆侯府搞垮,也是為了讓穆夜來早一點無家可歸,那麼,就只有蕭士及的那個「家」可以讓她歸了……

東宮的屬臣和下人來來往往,雖然管得住自己的眼睛不往迴廊這邊看過去,但是管不住自己的耳朵,誰都支楞著耳朵,想從太子妃這裡聽點「秘聞」。畢竟穆侯府和其他昭穆五姓倒台這事兒,來得太快太突然了,竟像是呼啦啦似大廈傾,大傢伙兒還沒有開始押寶,陛下就把證據都收羅齊全,將他們一網打盡了!

蕭士及皺了皺眉,忙退後兩步,微一頷首,目不斜視地往前大步走去,竟然像沒有聽見太子妃說話一樣。

對於這件事,他心裡也曾犯過嘀咕的。他本來算著要將穆侯府和其他昭穆五姓的罪證拿到,總是要費一番功夫,就算派人混進穆侯府,或者其他昭穆五姓的府邸,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需要時間慢慢布置,從長計議。

再說先前這些昭穆六姓的侯爵們一個比一個低調,平時架馬玩鷹,都是吃喝玩樂五毒俱全的主兒,大概除了陛下以外,沒有人真的注意過這些前安西王族私底下沒有泯滅的野心和企圖。

只是當太子將穆侯府的證據送來的時候,蕭士及的心裡就隱隱有了一絲聯想,不過他不想深究。橫豎穆侯府已經倒台了,他也跟太子攤過牌,表示不想再被穆夜來纏著。因為穆夜來的事,霜兒跟他鬧了很久,讓他有些招架不住了。他沒料到霜兒的醋性那麼大,而且這一次,她好像是來真的……

如今聽見太子妃這番不咸不淡的話,他更是不想理會,悶著頭大步往前走。

太子妃大怒。她上一世做小伏低的一輩子,這輩子好不容易做了人上人的太子妃,就算太子對她管得嚴苛,但是嫡妻原配的臉面是給得足足的。說句不該的話,在大庭廣眾之下,就連太子都沒有這樣不給她臉面!

看見蕭士及這般目中無人的態度,太子妃是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上一世在蕭士及手下小心翼翼地討生活,含辛茹苦地幫他帶大孩子,好不容易才贏得最後的勝利,可是她還沒有來得及品嘗勝利的果實,蕭士及就撒手死了……她為了一個柱國侯的爵位,守了大半輩子的寡,其中的苦楚真是不能為外人道也!

這一世,她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再一次成為人上人的太子妃,豈能再讓蕭士及好過?!

她其實最想看見蕭士及和杜恆霜兩個人跪在她腳下求她……

這番痛快的感覺,比讓她當皇后還要給力。

當皇后,讓別人跪拜,遠遠比不上將蕭士及和杜恆霜兩口子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感覺。

而且她篤信自己是死不了的,所以她怎麼折騰都無妨……

這一次就算敗了,她肯定有機會再一次東山再起的。

眼看蕭士及在前面越走越快,很快就出了東宮,往皇城門那邊去了。

太子妃雙眉倒豎,滿臉煞氣,挽著披帛快步跟在蕭士及身後也出了東宮的大門。

跟著太子妃的一個宮女嚇壞了,忙在後面叫著道:「太子妃殿下!太子妃殿下請留步!」太子說了讓她們看好太子妃,如果太子妃有什麼差池,就是她們的錯,殺頭都是有可能的!

兩個宮女互相對視一眼,一個轉身回去找太子回報,一個跟著太子妃往東宮外面跑去。

出了東宮的大門,門前兩條路,蕭士及不知怎地,竟然往太極殿的方向拐了過去,並沒有往南走上出皇城的路。

太子妃一腔怒氣跟在蕭士及身後,也沒有留意他到底是往哪個方向走。

直到快到了太極殿的方向,蕭士及才駐足停下來,跟幾個剛從太極殿那邊出來的朝臣打招呼。

太子妃帶著東宮的宮女和內侍終於追上了蕭士及,在他身後揚了揚頭,冷冷地看著他。

太子妃的宮女趕緊道:「柱國侯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太子妃有話吩咐,您怎麼能當沒聽見呢?」

蕭士及背對著她們,聞言身子僵了僵。

從太極殿那邊出來的朝臣越來越多,聞言都悄悄看了過來。

蕭士及頓了頓,轉身對太子妃拱手道:「太子妃殿下,這裡不是您能來的,您還是請回吧。」

太子妃看見這麼多朝臣都在悄悄觀望,心頭一喜,暗道這是天賜良機啊,她只要在這裡把穆夜來的一番苦心說出來,蕭士及想賴賬都不行了……

再說這裡是太極殿的門口,陛下的耳目都在這裡,她把穆夜來和自己的功績都說出來,也免得陛下以為真的是那什麼千牛將軍呂大郎扳倒的昭穆六姓。

「柱國侯,本宮只想跟你說一聲,昭穆六姓能這麼快垮台,幫柱國侯你洗清污跡,完全是托本宮以前的女官穆夜來的福。她能大義滅親,從家裡拿出昭穆六姓勾結的鐵證,全是為了柱國侯你啊!」太子妃聲音清脆地說道:「她一片痴心為你,你怎能這樣狠心,將她棄之不顧呢?如今她在永嘉坊的宅子里住著,苦苦等你,你真的這樣狠心,用過她就不要她了嗎?她現在可是無家可歸了。」

這番話說完,在場的朝臣都倒抽一口涼氣,沒想到居然是以前盛傳的柱國侯蕭士及的外室穆夜來給他出的力!

眾所周知,之前穆夜來出面,以穆侯府為依託,幫蕭士及的荊州刺史府選官,收了不少銀子。

不過蕭士及一從江陵回來,就被陛下奪了他的檢校荊州刺史一職,還發旨訓斥他,不僅讓穆侯府竹籃打水一場空,就連那些送了銀子的人都恨得不行。

可惜穆侯府轉眼就被陛下查抄了,他們送的那些銀子,大概是填了陛下的國庫了,也沒人敢去找陛下算賬。

至於柱國侯那邊,雖然大家先前都以為是柱國侯跟穆侯府私下勾結,但是其後發生的事情,卻讓大家不那麼確定了。畢竟送銀子買官的事,是有些人主動所為,而且是在走柱國侯夫人的門路走不通的情況下,才退而求其次,轉而找到傳說中的「柱國侯外室」穆夜來那邊去的。

穆夜來也從來沒有說過是柱國侯蕭士及指使她的,她一直說的是幫那些人在侯爺面前說句話。

至於柱國侯是不是借這件事斂財,倒是沒有人懷疑過。

因人人都知道,柱國侯本來就是財主,他給穆夜來送私房銀子,一送就是十萬兩。那些求官的人將送的銀子統統加起來,也只比十萬兩多一倍而已。——區區二十萬兩,只能讓穆夜來和穆侯府心動,不可能讓柱國侯動心的。

他們送的這份銀子,本來也就是求的穆夜來這個外室在蕭士及面前吹吹枕邊風而已,並不是企圖用這個銀子買通柱國侯。

別說柱國侯,連柱國侯夫人他們都沒有走通,又怎會奢望柱國侯為他們區區二十萬兩銀子結賬?腦子進水了吧?

而柱國侯自始至終沒有就此說過一句話,哪怕他一回長安,就被削去了最有實權的官職,也沒有主動出手去對付穆侯府。

這番虧吃得不明不白,若是冤屈,他就應該去陛下面前據理力爭。若不是冤屈,他就應該去想法保住穆侯府,畢竟那才是真正可以為他所用的力量。

可是柱國侯卻什麼都沒有做,只聽說他曾經進宮對陛下表示過自己沒有外室,然後去東宮對太子說過一番話,說這件事跟他無關,後來從東宮出來,去了一趟穆侯府,就不了了之了。既沒有納穆夜來進府,也沒有出手打擊穆侯府。他的沉默,就顯得那般不同尋常,讓很多人開始浮想聯翩起來。

到底是因為真的心愛穆夜來,不忍苛責於她,還是有別的原因呢?

此時太子妃的這番話,正如一石驚起千層浪,頓時讓那些朝臣又靠近了幾步,全都目光緊張地盯著蕭士及的反應。

就連太極殿里陛下的耳目都擠了過來,著急要聽到第一手的消息。

蕭士及抬眸看了太子妃興奮異常的面容一眼,淡淡地再一次道:「太子妃殿下,這件事已經了結。臣不再是檢校荊州刺史,昭穆六姓也已經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臣為太子能做的,都做了,還望太子妃放過臣下。」說著,又頷首拱手,往後退了一步。

太子妃眨了眨眼睛,覺得有些聽不明白蕭士及在說些什麼,垂眸想了想,瞥見周圍的朝臣正眼巴巴地瞅著這邊,時機正好,就忙上前一步,苦口婆心地勸道:「昭穆六姓是完了,穆侯府也倒了,但是穆夜來都是為了你,才背叛父兄家族的。這番深情厚意,你怎能視而不見?既然你一直不好意思,不肯主動開口,本宮就做主,把她送到你府上,你就算納了她又怎樣呢?不過是一個妾室,又不是要跟你的原配並嫡?——柱國侯,做人要有良心,她總是為了你,才落得這般下場。你難道就能眼睜睜看著一個本來無憂無慮的小娘子,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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