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遙知未眠月 第546章 看破

門房的人見又是穆夜來,忙去蕭士及的外書房通傳。

蕭士及正背著手站在書房,看著牆上掛著的輿圖出神。

那是荊襄一帶的輿圖,本來應該是他的封地。他在江陵的時候,做了無數的籌劃,甚至都決定把蕭家的祖墳都遷到荊州,從此在那裡紮下根來,成為當地的望族,也和五姓七望一樣,以後能夠成為世家大族。

可是這個願望,竟然這麼快就破滅了……

蕭士及背在身後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自己的憤怒抑制下去。

自他從江陵回長安之後,短短十來天,他所經歷的,比他前幾年經歷的所有人情冷暖還要多!

他好像又回到了當初父親在獄中身死,他們一家大小被掃地出門的日子……

仔細回想起來,他是有些太心急了,而且他太害怕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太想將這一切保留下來,卻沒料到,榮華富貴,就跟手裡握著的砂子一樣,你握得越緊,從手指縫裡漏出去的就越多,到最後,有可能什麼都不會剩下。

穆侯府和穆夜來確實很過份,居然敢打著他的旗號在外面賣官收銀子,這筆賬,他一定會慢慢跟他們算……

不過在蕭士及看來,最可恨的,還是陛下和太子。

陛下擺明了要卸磨殺驢。

太子既想用他,又不想他的功勞太大,所以前面支持宗室中人齊孝恭去給他當南征元帥,後面又支持齊孝恭搶他的戰功!

這兩人,算盤打得都太精了。

蕭士及深吸一口氣,卻知道自己不忍也得忍。

如今他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只要陛下還是陛下,太子還是太子,他就不得不低頭。

只是如今他的低頭,不再心甘情願,而是帶了一些憤懣和不甘。

原來他要的,也不只是榮華富貴?

蕭士及伸出手,默默地將那張輿圖取了下來,卷好放回青瓷大缸中。

「侯爺,穆三小姐求見。」書房門外傳來蕭義的聲音。

蕭士及皺了皺眉,冷冷地道:「她又來做什麼?」

蕭義忙道:「屬下不知。她只說要見侯爺……」

「……不見。我回後院去了。這種事,以後不要來打攪我。她是女人,如果有事,應該直接找夫人,不要找我。」蕭士及在外面沒有對穆夜來甩臉子,但是在自己家裡就不用顧忌了。

蕭義心裡一喜,忙道:「那屬下就這樣回穆三小姐了?」

蕭士及推開房門走出來,徑直往後院去了。

蕭義便樂顛顛地來到角門,對候在那裡的穆夜來道:「穆三小姐,我們侯爺忙著呢,沒功夫見穆三小姐。您還是請回吧。」

雖然蕭士及說了穆夜來有事的話,應該見杜恆霜,但是蕭義完全沒有想過要把這件事擺到杜恆霜面前。在他看來,讓穆夜來這種人走到夫人面前,只能讓夫人和侯爺剛剛有些好轉的關係又惡化。

「怎麼可能?蕭大哥不會不見我的!」穆夜來大怒。就算她魯莽插手,弄得蕭大哥沒了荊州刺史的位置,蕭大哥都沒有怪過她,這些下人怎麼這樣沒有眼力價兒?難道還看不出來蕭大哥的心到底偏到哪裡嗎?

蕭義雙手搭在身前,耷拉著眼皮,皮笑肉不笑地道:「穆三小姐,您到底是我們侯爺什麼人啊?是他親戚,還是他的女人?」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和蕭大哥清清白白,你怎能說這種話?!」穆夜來雙手握拳,垂在身邊怒喝道。

蕭義拖長聲音,打了個哈欠,道:「這就是了,您既不是我們侯爺的親戚,也不是他女人,更不是他的上官。請問他為什麼要見您?——我說,您倒是別太貪心了。已經撈了十萬銀子,還想怎樣?難道要我們夫人把位置讓出來給您,您才肯收手么?我提醒您,要說打算盤,我們夫人論第二,這大齊朝沒有人排第一。所以您的算盤,註定是打不過我們夫人的!您還是趕緊回去,該嫁人嫁人,該收手收手,好好過日子,瞎折騰啥呢?」

穆夜來被蕭義說中心事,一時惱羞成怒,忍不住抬手就打了蕭義一個耳光。

蕭義明明躲得開,卻故意不躲,生生挨了她一記耳光,才用手捂著臉,後退一步,道:「穆三小姐好大的架子!——居然打上門了!我蕭義是奴僕,惹不起您總躲得起!」回身一聲厲喝:「以後再看見這人上門,給我關門放狗!」說著,往旁邊一站,一隻兇悍的嘴裡滴著口水的獒犬從門內飛撲出來,差一點就搭在穆夜來的肩膀上。

「啊——!」穆夜來驚得一聲慘叫,被嚇得倒退幾步,摔倒在地上,才看見那獒犬的脖子上拴著一根粗大的皮繩,被後面兩個孔武有力的男人緊緊拽著。

「還不快滾!」蕭義冷哼一聲,轉身命人關了角門。

那隻兇悍的獒犬也被關在門內,嘶吼般的狗叫聲聽得人毛骨悚然。

見到這隻獒犬,穆夜來才相信真的是蕭士及不想見她……

因為這是蕭士及從漠北軍中帶回來的獒犬,他視若珍寶,長安城根本就沒有這個品種。

蕭義打發完穆夜來,故意頂著臉上的手指印去後院回話。

杜恆霜的上房裡,蕭士及正在看平哥兒和安姐兒的功課。杜恆霜在旁邊收拾箱籠,找些天竺棉布出來給陽哥兒做些夏天穿的衣裳。

看見蕭義進來,蕭士及皺了皺眉,問道:「你的臉上怎麼啦?」

蕭義故意皺著臉道:「這是剛被穆三小姐打的……」

杜恆霜抬頭,淡淡地問道:「怎麼?穆三小姐居然打上咱們家門了?」說著,又笑著對蕭士及道:「既然穆三小姐來了,侯爺還不去見一見?您看,把人家給急的,都動手了。可惜了我們蕭大管事,在府里多威風的人,也被個外人打臉了。」

蕭義忙躬著腰道:「夫人過獎了。這些委屈,夫人都受得,我怎會受不得?——再說都是打臉,我的臉皮糙肉厚,多打打也無妨的。」

蕭士及聽得低下頭,默默地拿筆又給平哥兒寫的大字上圈了幾個字,才拍拍他的肩膀,道:「寫得不錯。下午爹要看看你的弓馬騎射練得怎麼樣了。」

平哥兒歡呼一聲:「我等著爹!」說著,拉了安姐兒的手,一起跑出去練習去了。

蕭義也趁勢想告退。

杜恆霜叫住他,問道:「穆三小姐到底有什麼事?你問了嗎?」

「她有什麼事,跟咱們有什麼相干?」蕭義撇了撇嘴,撐直了腰站著。

杜恆霜笑道:「話不能這麼說,她到底是侯爺的救命恩人。」

「可是已經送了她十萬銀子,又被她把侯爺的檢校荊州刺史一職給弄掉了。——這兩樣加起來,也還得差不多了吧?」蕭義說著話,睃了蕭士及一眼。

蕭士及靠坐在條桌後面的太師椅上,臉色諱莫如深,一言不發。

杜恆霜搖搖頭,笑道:「不是這樣算的。你知道的,侯爺這人最是重情義。穆三小姐既然救了侯爺一命,侯爺大概是要把他這條命賠給穆三小姐,才算是了結的。」

蕭義聽得大急,不斷給蕭士及眨眼睛使眼色。

蕭士及咳嗽一聲,道:「這話太過了。我什麼時候要賠命給她了?」

「沒有嗎?哦,那是我理會錯了。我還以為,侯爺不僅要把命賠給她,還要把咱們家都賠給她呢。」杜恆霜帶著淡淡的譏誚,打趣道。

蕭義見勢不妙,忙倒退著出了房門,將屋子留給侯爺夫婦兩人。

蕭義走了,蕭士及才鬆了一口氣。有外人在,他都不好意思去跟杜恆霜說軟話。

「……霜兒,前兒是我不對。」蕭士及走到杜恆霜身邊,有些艱難地道:「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杜恆霜抬頭,看了他一眼,滿臉笑容地道:「侯爺這是說什麼話?侯爺何錯之有?——您不用跟我道歉的。真的,您做了您應該做的事,我也會做我應該做的事。這您別擔心。」

蕭士及點點頭,想要拉杜恆霜的手:「這我就放心了。我還當你真的惱了我……」

杜恆霜橫了他一眼,搖頭道:「不,我沒有惱你。」我只是對你心如止水了。

「那就好,那就好。」蕭士及搓著手,確信自己已經勸服杜恆霜了。還好霜兒沒有故意拿喬,不然讓他再下跪求饒啥的,真是做不出來……

「你放心,今兒我就搬回來住。我這就讓知釵去外院把我的東西拿進來。」蕭士及忙道,幫著杜恆霜把箱籠的蓋子關上。

杜恆霜笑了笑,道:「侯爺,真是不巧,我剛來了小日子,不好服侍您。您還是在外院多住些日子吧,等我身子爽快了再說。」

蕭士及有些失望,但是沒有堅持。他還以為杜恆霜沒有拿喬了,卻原來還是對他有所隔膜。罷了,他就再依著她吧,就笑著道:「沒事的,我回來住,又不是為那事。」

杜恆霜正色道:「不是說這個。我來小日子,不喜歡跟人同床,而且女人來小日子,身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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