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以下的小郎君都要來?都有哪些人家?」杜恆霜好奇地問了一句。
許言朝撇了撇嘴,不屑地道:「不就是那幾家?我們許家完全是陪綁來了。」
看著許言朝小大人的樣兒,杜恆霜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笑道:「三弟怎麼全知道?到底是哪幾家?你給姐姐說說。」
許言朝歪了歪頭,避開杜恆霜的手,皺眉道:「姐姐,我不小了,你不能亂摸我的頭。」
「嗯嗯嗯,我們言朝是大孩子了。——那到底是哪幾家呢?」杜恆霜勉強忍住笑,一本正經地道。她比許言朝大十二歲,在她眼裡,許言朝就是個孩子。
許言朝的眉頭皺得更緊,不滿地橫了杜恆霜一眼,道:「就是五姓七望那些人家,另外還有我們許家和別的一些在長安的士族分支,比如謝家和楊家。」
杜恆霜眉頭微蹙,暗忖陛下這是什麼用意呢?——把這些數得著號的士族門閥裡面的嫡系未成年男丁召入宮中朝賀?陛下這是要做什麼?
幾個宮女上前,對杜恆霜道:「柱國侯夫人,德妃娘娘請夫人過去坐一坐。」
尹德妃倒真是個戀舊的人,雖然已經貴為德妃,卻還對杜恆霜說一個「請」字。
杜恆霜忙不迭地道:「不敢當不敢當,我這就過去。」然後對方嫵娘和許言朝道:「娘、三弟,我去德妃宮裡坐一坐再回來陪你們。」
方嫵娘笑眯眯地道:「去吧去吧,我們這裡你不用擔心。你娘不會吃虧的,你弟弟,更是比你們姐倆兒厲害多了。」
許言朝微微揚了揚精緻的小下巴,表示自己很「厲害」。
杜恆霜笑著掐了掐他白皙粉嫩的小臉,一徑跟著去了。
許言朝沒想到這一次姐姐的手這麼快,他躲都躲不開,只摸著被杜恆霜掐過的左頰瞪了杜恆霜的背影一眼。
方嫵娘看著姐弟倆毫無芥蒂地廝鬧,很是高興,也摸了摸許言朝的頭,低聲道:「言朝,娘這輩子,只希望你們姐弟三人都能好好的,過上好日子,娘就別無所求了。」
許言朝本想把方嫵娘的手甩開,可是聽見這話,他又默默忍住了,抬頭看著方嫵娘的眼睛道:「娘,等我長大,我會成為姐姐們的靠山的。您別擔心,好好保養身子,等我長大。」想了想,又道:「家裡如今兩個哥哥對娘還算恭敬,他們要有什麼對不住娘的地方,娘跟我說,我會幫娘討回公道的。」
方嫵娘聽了,又是欣慰,又是心酸。這個兒子還不到九歲,就想著要護著娘親和姐姐。他這個年紀,明明應該是被娘親和姐姐護著的時候。
「言朝,娘過得很好,你的兩個哥哥以前年紀小不懂事,是對我有些誤會,不過現在都沒事了,你沒看他們如今很是有禮嗎?至於你自己,才是要好好保重。你從小就跟你爹去外院,跟娘在一起的時候少,娘沒有多少機會能夠照應你,娘對不起你……」方嫵娘說著很是傷感。
許言朝很小的時候,就被許紹帶到外院親自教養,曾經跟兩個哥哥之間有過小誤會,但是他跟他們的年紀差得實在太多,所以也都沒往心裡去。如今誤會解除,兩個哥哥更是把他當親兄弟,在外院很是照應他。
許言朝就笑著安慰方嫵娘:「娘,我過得很好。說實話,一直跟著娘在內院才沒意思呢。到處都是女人,我見誰都要叫姐姐,真能煩死人。」
聽得方嫵娘又笑起來,拿帕子拭淚道:「……真是調皮。」
母子倆說著話,一邊往宴客的大殿走去。
一路上遇到很多來做客的五姓七望家的家眷,還有如同許家這樣次一等的士族門閥。
她們有的跟方嫵娘打招呼,有的當沒看見她,方嫵娘也不甚在意。
走到拐彎的地方,西平郡王夏侯林帶著自己的兒子小王爺夏侯元和小女兒夏侯無雙迎面走了過來。
幾個人一碰面,都有些愣了。
都有一種似曾相識,一見就心生親近的感覺。
只有夏侯元知道,這是柱國侯夫人杜恆霜的娘親方嫵娘,這個她身邊的男孩子,應該就是她嫁給許紹之後生的兒子許言朝了。
夏侯元忙道:「爹,這是京兆尹許紹的夫人方氏,她身邊的是她的小公子言朝。」
方嫵娘見過夏侯元一次,對他的印象也極為深刻。——無法不深刻,夏侯元這人生得實在太過俊美,比蕭士及和安子常這兩個並稱「帝國雙璧」的人都要俊美。不過他的俊美,還是陰柔之氣比較重,不像那兩個人,男子氣十足。
西平郡王夏侯林也是美男子一名,但是比自己的兒子夏侯元還是差遠了,小女兒夏侯無雙算得上是美女,但是並沒有方嫵娘和杜恆霜那樣的美貌。
夏侯無雙是夏侯林嫡妻三十多歲才生的老來女,今年剛滿十歲,疼愛得不得了,極是活潑。
今日一見許言朝這樣跟她大哥夏侯元一樣美貌的男孩子,夏侯無雙眼前一亮,笑眯眯地圍著他轉了兩圈,道:「你是許言朝?我聽我大哥提過你。」
許言朝暗道,你哥才剛說了我的名字,你還用問?真是個腦子不好使的女人——他最討厭笨女人……
「正是。不知小娘子尊姓大名?」許言朝心裡雖然腹誹不已,但是面上的禮儀還是過得去的。
夏侯元剛要介紹,夏侯無雙就搶著道:「我是夏侯無雙,他是我大哥夏侯元。這是我爹西平郡王夏侯林。」
方嫵娘和許言朝忙行禮:「見過郡王、小王爺和夏侯小娘子。」
「不用不用。」夏侯無雙對許言朝十分有好感,忍不住上前拉住他的袖管道:「許家哥哥,你會不會釣魚?你帶我去釣魚吧?聽說在這裡的太液池有錦鯉,我想去釣兩尾上來,送回去給我娘嘗嘗鮮!」
許言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液池的錦鯉釣起來給她娘去下飯吃?!她知不知道錦鯉萬金一尾,是觀賞用的啊啊啊!!!真是焚琴煮鶴!!!
夏侯元忙咳嗽一聲,有些尷尬地道:「無雙,言朝比你要小一歲。」意思是,你不能叫他哥哥。
夏侯無雙吐了吐舌頭,轉頭看見許言朝獃獃的樣子,心裡更是歡喜,手一滑,從他的衣袖就滑到他的手上,握住他白皙的手掌,道:「許家弟弟,走,跟姐姐去釣魚。」說著,硬是把他給拽走了。
許言朝滿心都沉浸在「怎麼會有這樣不知羞恥膽大妄為的士族閨秀還硬要拉著我的手」的困惑中,不提防就被夏侯無雙拉走了。
方嫵娘擔心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忍不住叫了一聲:「哎!要小心啊!」
「許夫人不要擔心,我們的人跟在後面的。喏,那邊不也有你們許家的下人?都是跟著的,不會弄丟的。」夏侯林笑著道。
方嫵娘順著他的手看過去,才看見果然有兩隊下人從旁邊的小路上默默穿出來,跟著前面兩個同樣穿著大紅衫子的金童玉女一樣的大孩子去了。
方嫵娘有些驚訝,她竟然不知道許紹還是派了人跟著他們娘兒倆的……
夏侯林仔細打量方嫵娘的容貌,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兒子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
自從夏侯元那一次在樂游原看見杜恆霜之後,就去柱國侯府去了幾趟,打聽她的身世。
杜恆霜自覺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就把自己的身世合盤托出。
自己的爹是普通的長安良家子,但是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出外洋,後來死在外洋的風浪里。
娘親也是普通長安良家子,原是東市賣花的方家出身。不過自從方嫵娘嫁給杜先誠,方家就託了杜先誠的福,一下子從普通小康人家,變成小福之家。
等方嫵娘改嫁給許紹,方家就更是水漲船高,現在已經是一方富貴翁了。
夏侯元就又派人去調查方家,卻沒有查出來什麼特別的地方。
方家的一切都很平常,而且一直在那個地方住著。
方嫵娘出生的那一年,方家放鞭炮請客的情形,至今還有街坊鄰居津津樂道。
從表面上看起來,完全沒有破綻。
但是方嫵娘的容貌,跟前朝大周的朝雲公主有些像,特別是一雙眼睛。而杜恆霜,只要是見過夏侯家家祖夏侯信的人,都會覺得跟她太像了。
難道真的是人有相似、物有相同?只是巧合?
夏侯林就拱手道:「許夫人可不可以借一步說話?」
方嫵娘點點頭,跟夏侯林去路邊的小憩亭說話。
夏侯元站在路旁東張西望,問了一聲:「柱國侯夫人來了沒有?」
「她來了,不過被德妃娘娘叫去了。」方嫵娘回頭說了一句,繼續跟西平郡王夏侯林攀談。
前方夏侯無雙拉著許言朝的手,已經快步往太液池奔去。
許言朝滿臉漲得通紅,努力甩了幾次手,才將自己的手從夏侯無雙手裡奪開,不屑地道:「夏侯小娘子,太液池的錦鯉是觀賞用的,你為何要……?」又道:「就連陛下的公主都不敢去太液池釣錦鯉給人吃……」言下之意,就是夏侯無雙太膽大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