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征蓬出漢塞 第476章 父愛

雖然是嫡親父女,卻不能當面叫他一聲爹,在外人面前,還要用各種法子遮掩搪塞……

杜恆霜看著爹爹的眼睛,強作鎮定地道:「……沒有啊。可能是剛剛跟雪兒說得傷感了些。王爺您還不知道吧?我們……侯爺可能要出征了。」

杜先誠沒有錯過杜恆霜在說出「侯爺」兩個字的時候那瞬間的僵硬和勉強。

他又看了她一眼,見她還是強作鎮定的樣子,含笑點頭:「這樣啊,確實是要擔心。夫婿在外征戰,家裡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說著,轉頭對杜恆雪道:「你去拿點心給兩個孩子吃。我有些賬本上的事情不明白,要向你姐姐請教一下,可不可以?」

杜恆雪一聽就知道爹爹也看出姐姐有心事了。她自己沒有法子問出端倪,幸許爹爹出面,還能有幾分把握?可是她又擔心爹爹的身體,不由遲疑半晌道:「義父,您今兒還沒吃藥呢。」

杜恆霜忙道:「那我來伺候王爺吃藥吧。」也讓她盡一份孝心。

「那就有勞柱國侯夫人了。另外賬本的事兒……」杜先誠笑眯眯地看著杜恆霜,腮邊的虯髯在深秋的陽光下閃著金棕色的光芒,乍一看去,活脫脫是個海西人士,任是誰也認不出這是當年「東蕭西杜」裡面那個慷慨豪邁的洛陽大漢……

杜恆雪看向杜恆霜:「姐姐……」帶些哀求的意思。

杜恆霜笑著對杜恆雪做了個「放心」的手勢,轉頭對杜先誠道:「王爺,您的書房在哪裡?看賬本,總要去書房吧?」

杜先誠大喜,哈哈笑道:「這邊請,這邊請!——聽說柱國侯夫人做賬是把好手,今兒可要好好見識見識!」說著,對外叫了一聲:「老羅!給本王把外院這一年多的賬本抱過來!」

外面有人應了一聲。

杜恆霜咋舌,暗忖難不成真的要看賬本?她可是知道,自己爹爹曾經是長安城的大鹽商,據說那一手算盤打得噼里啪啦地,連積年的老賬房都比不上他,再加上他面上粗豪,其實心細如塵,怎會有看不懂的賬本?

杜恆霜不知道爹爹到底要做什麼,如果就是想套她的話,她剛才已經跟雪兒試過了,想必把爹爹忽悠過去也不成問題。

一個婆子將杜先誠的葯端了過來。

杜恆霜接過,跟著杜先誠去他的書房。

杜先誠在外院有單獨的書房,內院的書房就是一間朝南的次間改建的。

進到屋裡,杜恆霜將葯奉上,讓杜先誠喝。

杜先誠卻接過葯碗放在一邊,指了面前的錦杌道:「你先坐。葯要放涼了喝才好。」

「啊?」杜恆霜不解:「葯不是都要趁熱喝?」

「我這葯跟普通的葯不一樣的。」杜先誠笑著道,便轉了話題,聲音嚴厲起來:「好了,現在沒有外人了,你說說,到底遇到什麼煩難事兒?瞧你傷心的樣子,都快心如死灰了。你這個樣子,如何還能做三個孩子的娘?」

杜恆霜在心裡暗暗撇嘴,一點都沒有被杜先誠嚴厲的樣子嚇倒,反而笑嘻嘻地道:「爹,真的沒有。我才剛還和雪兒說過……」

杜先誠打斷她的話:「別拿雪兒忽悠我。你說的話,對雪兒來說是聖旨,你瞞得了她,瞞不過你老子我。」

杜恆霜被杜先誠的話臊得滿臉通紅,立刻從錦杌上站了起來,滿臉飛紅,支支吾吾地道:「……爹,您這是說什麼話?」

杜先誠看著在自己面前亭亭玉立,美艷無雙的長女,無限感慨地道:「大了,孩子大了。兒大不由娘啊。想當年我走的時候,你才這麼點兒,就跟爹爹最親。不管遇到什麼委屈,第一個會跟爹爹說。那時候,你娘說你倔,犯了錯不肯認錯,要打你,還是我攔著,差一點跟你娘大吵一場。你不想看見爹爹和娘吵架,才哭著認錯。——你這個性子啊,真是生錯了身子。你應該是個兒子啊,吃軟不吃硬,又遇事愛出頭。對人好的時候,恨不得把心都挖出來,不管是不是合適,是不是應該,你腦子一熱,就要幫別人做了再說。」

聽著杜先誠低沉的聲音說著當年,杜恆霜忍不住鼻子一酸,忙仰頭,極力要將快到眼眶裡的淚再咽回去。

「你當我真的是看出來你心裡有事?——我不過是拿來做個幌子。昨兒王府來了兩個人,雪兒以為我不知道,其實這王府里來什麼人我都不知道的話,我這把年紀就活到狗身上去了。」杜先誠溫言道,又指了面前的錦杌:「你這孩子,說了讓你坐,你站起來做什麼?」

杜恆霜拚命吸了兩口氣,才將喉嚨里的哽咽壓了下去,慢慢坐了下來。

「爹這麼說,也不是爹爹不關心你。只是爹爹再能幹,也沒有法子看穿人心。若不是我知道昨兒許言輝那小子也來了王府,我也不會看出來你確實有心事。」杜先誠說著許紹的嫡長子,像是沒事人一般。

杜恆霜更加黯然。

「許言邦那小子打著什麼主意,我一清二楚。但是許言輝那小子居然也有這段心事,卻是出乎我的意料。不過至少看起來,他還是個知道輕重的人。——雖然關心著你,但是能處處為你著想,自從你出嫁之後,他沒有找過你的麻煩吧?」

杜恆霜搖搖頭,低聲道:「沒有。許大哥如今對娘也很恭敬。」她如今叫許言輝一聲「許大哥」,也是看在她娘方嫵娘份上。方嫵娘是許紹的繼室,許言輝是她的繼子,本來幾人的關係很是不好。但是自從杜恆霜、杜恆雪相繼出嫁之後,許言輝和許言邦兩人反而正常多了,不再故意跟方嫵娘作對,面上的人情也能維持住。

杜先誠點點頭:「那就好。可惜啊……」

杜恆霜笑了笑,道:「爹,您該喝葯了。」

「等會兒喝。別打岔。」杜先誠嗐了一聲:「能勞動許言輝的大駕,你的事兒一定非同小可。但是不找你娘,卻來找雪兒,想來是要借雪兒的縣主身份?難道是有位高之人為難與你?」杜先誠見杜恆霜就是不肯說,便開始自己慢慢用窮舉法慢慢分析。

杜恆霜一窒,強笑道:「爹,我看您改行做捕快算了。這樣抽絲剝繭,哪個罪人都逃不過爹的雙眼。」

杜先誠哈哈大笑,道:「我還想做個鄉間小捕快呢,每日查查案子,糊弄糊弄上司,也能魚肉一方百姓……」

杜恆霜:「……」

杜先誠試了好幾個法子,杜恆霜就是不肯說。

她越是不肯說,杜先誠反而越是著急。

因他知道,自己的「病」,諸素素說了不能大喜大悲。

杜恆霜不肯說,肯定這事不是「大喜」,就是「大悲」。

而看杜恆霜和杜恆雪兩姐妹的樣子,肯定不是「大喜」,那就一定是「大悲」了。

杜先誠心裡一緊,從桌上取過茶碗,揭了蓋子喝茶,一邊從茶碗邊上覷著眼睛飛快睃了杜恆霜一眼,見她低頭之時,面上愁苦無比。但是等她抬頭,已經面色如常。

杜先誠雖然極不情願,但是也明白過來。這次的事,一定是跟那小子有關。不然的話,什麼事能讓自己這個連死都不怕的女兒有這般落寞的神情?

放下茶碗,杜先誠先起身把屋子的房門和窗戶都打開,一眼看過去,四周渺無人煙。

要說真正要緊的事兒的時候,反而不能門窗緊閉。

最好是在寬敞的地方,周圍有沒有人一望便知最好。

杜恆霜見杜先誠這個樣子,知道這個爹爹確實不好糊弄,只好低頭想招兒。

等確定周圍沒人了,杜先誠才悄聲道:「霜兒,這樣吧,爹也給你說個秘密。說了之後,你也給爹說說你的心事好不好?」

杜恆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爹都多大年紀了,還玩這種小孩子的把戲?!

你告訴我一個秘密,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不然咱倆就不做朋友了……

杜恆霜忍不住笑了,道:「爹,您再大的秘密都沒用啊,因為女兒我沒有心事……」

杜先誠笑了笑,突然端坐在那裡,深吸一口氣,滿臉變得青紫,跟那一次他在去洛陽的路上發病,半路把雪兒接走一模一樣!

杜恆霜大驚,忙撲上去給杜先誠捶胸敲背,低聲道:「爹……爹,您沒事吧?」

杜先誠再深吸一口氣,臉色已經恢複如常,笑容滿面地看著杜恆霜,道:「看見沒有?這就是爹的秘密!」

杜恆霜愣愣地看著杜先誠,半晌說不出話來。

「啊?不是吧?我女兒竟然這麼蠢?這都看不出來?」杜先誠似乎很是遺憾地連連搖頭:「我哪有什麼心臟毛病?——我那都是裝的!」

「不可能!」杜恆霜下意識反駁:「素素是神醫,她說爹確實是心臟有毛病,她不會騙我!」

杜先誠呵呵笑道:「素素確實醫術不錯,但是她不懂,對我這種有功夫的人來說,動個手腳改變脈搏變化太容易了,甚至改變臉色和身體某些部位的狀況都不難。」

「爹,您為什麼要這麼做?您就是想讓我們姐妹操心是不是?」杜恆霜忍不住嗔道,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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