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征蓬出漢塞 第456章 驚心

毅親王妃端坐在那裡,好好打量了穆氏一番,才微微頷首道:「徐大人有心了。」並不是跟穆氏說話,而是表示她給的是民部尚書徐文靜的面子。

穆氏雖然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不是傻子,太子妃和毅親王妃的不悅,她都感覺到了,可是她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向她們解釋,自己不是有意的……自己來得晚,也是要伺候徐大人……

不過這些閨房私密話兒,她如何說得出口?

穆氏哭得更加厲害,捂著臉全身顫抖。

毅親王妃嘆息著站起來,淡淡地道:「既然徐大夫人今日身子不適,我們就不打擾了。」說著,對著湯氏淡淡點頭,回頭看了杜恆霜和諸素素一眼。

杜恆霜和諸素素早就跟著她站起來了,彼此笑了笑,杜恆霜對湯氏道:「二夫人,你們大夫人哭成這樣,想必身上真是不好,你就不要逼她出來待客了。我們也走了,客走主人安。可憐見的,大夫人,您別難過了,我們這就走。」說著,和諸素素一起,一左一右走到毅親王妃身邊,略退後半步,一起出去了。

太子妃和毅親王妃兩個為主的人都走了,剩下的人當然沒有必要留下來,再說也都對徐大夫人不滿,也趁機站起來告辭而去。

菊花台上只剩下徐大夫人穆氏的娘家人。

穆氏的娘親臉色鐵青,連說三個「好」字,也帶著家裡人離去。

穆氏放下捂著臉的帕子,看著空蕩蕩的菊花台,面前被風吹動輕輕蕩漾的細紗垂簾,還有身後帶著清涼寒意的水幕,一排雪白的編貝小齒緊緊地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一看就是要發脾氣的徵兆。

湯氏更加心驚膽戰,忙道:「大嫂,我房裡還有事,我先走了。」說著,帶著自己的人匆匆離去。

穆氏一個人站在高高的菊花台,在心裡暗恨這些人都不給她面子再看這高台菊花,就覺得刺眼的很。

「滾滾滾!——有什麼了不起!」穆氏心浮氣躁,總想發泄一番,才能讓心裡舒服點兒。

她順手抓起身旁桌子上裝螃蟹的荷葉盤,狠狠往菊花台下的名品菊花扔出去,將那菊花砸得稀爛。

聽著那稀里嘩啦的聲音,穆氏心裡說不出的痛快,索性將桌上所有的杯碗盤盞都扔了下去。

菊花台下一片狼藉,穆氏卻是說不出的高興,一個人孤零零站在菊花台上,仰天大笑起來,如同中邪一樣。

她的丫鬟婆子站在菊花台下,看著高台上狀似瘋癲的大夫人,個個縮著脖子,不敢上前勸她。

徐文靜進了宮一趟,求見永昌帝。

永昌帝正好這些天心情還不錯,就宣徐文靜進來,特意賜坐,問他有什麼事。

徐文靜支支吾吾地暗示了一番,希望能單獨跟皇帝陛下說說話。

永昌帝本來有些不高興,但是徐文靜貌似無意地說了兩句突厥語,永昌帝一下子臉色嚴肅起來,將身邊的人屏退,帶著徐文靜去了御書房。

君臣二人在御書房待了一下午,天色快黑的時候,才放徐文靜出宮。

徐文靜從皇宮裡出來,心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惡劣,一路皺著眉頭回到徐府。

一進門,就聽見家裡大呼小叫的,下人婆子跟沒頭蒼蠅一樣跑來跑去。

「你們成何體統!?」徐文靜厲聲呵斥道。

一個婆子戰戰兢兢地上前道:「大老爺,您可回來了,您快去菊花台看看吧,大夫人……大夫人……在那裡鬧得不像話,二夫人攔都攔不住。」

「是夫人?出了何事?」徐文靜很有些動容,忙往二門上跑過去。

那婆子氣喘吁吁跟在後頭,將今天的事兒一五一十跟徐文靜說了。

「……太子妃和毅親王妃走了之後,二夫人也帶著下人走了。大夫人想是面子上過不去,在菊花台上摔了一陣子東西,後來就又哭又鬧,再後來,在菊花台上跳起舞來,一邊跳,還一邊脫衣裳……」

「什麼?!」徐文靜聽了,太陽穴那塊兒突突地跳:「你說什麼?夫人在菊花台上脫衣裳?」

那婆子重重點頭,跟徐文靜一起往後花園的菊花台跑。

一路上急匆匆地,徐文靜瞥見一隻雪白的貓一樣的小動物從身旁一掠而過,有些奇怪,問道:「這裡怎會有貓?」

穆氏別的都好,就有一個毛病,怕貓,非常地怕。

所以她進門之後,徐文靜為了讓她高興,將府里所有的貓都弄走了。

那婆子覷著眼睛瞟了一眼,也只看見一處白影一閃而過,忙道:「許是外面的野貓吧,不礙事的。」

徐文靜收回目光,往菊花台疾奔而去。

到了菊花台下面,徐文靜仰頭就看見穆氏在菊花台上,已經脫得只剩下肚兜,露出雪白粉艷的胳膊和大腿,手臂上戴著兩個赤金臂釧,手腕上各懸著一個金色鈴鐺,在菊花台上急速舞動著,鈴聲叮噹,手臂婉轉如綿。

徐文靜目呲欲裂,瞪著菊花台上的穆氏,又惱又氣。

再看看菊花台下,都是大房和二房的丫鬟婆子,還有不遠處,有些花兒匠正張大嘴往這邊瞧,那目光里,儘是男人都明白的那股饑渴和慾望。

徐文靜惱得大叫一聲:「夫人這是怎麼啦?!」

二夫人湯氏聽見徐文靜的聲音,回頭看了看,正是她今天早上打過照面的徐文靜,忙過來問道:「大哥,您早上不是回來了嗎?」

徐文靜惱道:「我什麼時候回來了?我那時候囑咐你要好生幫襯夫人,你是怎麼做的?別以為你是二弟的正室,我就不敢把你怎麼樣!——你要起了歪心思,我一樣能把你趕出徐家!」

湯氏一聽就鬆了口氣。——還好還好,這應該是他們真正的徐大老爺……

「大哥,不是弟妹我幫大嫂,實在是……大嫂不聽弟妹我的話!」湯氏走過來勸道,朝菊花台上努努嘴:「大哥,趕緊去把大嫂弄下來吧。大嫂這樣子,完全不像她自己,倒像是撞客著了,得要請個道士來收一收才好……」湯氏心有餘悸地道:「才剛我派了幾個力氣大的婆子去菊花台要把夫人帶下來,可是夫人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一手一個,把我那些婆子都扔到菊花台下,有一個婆子腦門磕在石頭上,已經暈死過了。喏,就在那邊,她們正給止血呢。」

徐文靜收了怒色,再看周圍並沒有男人,遠處的花兒匠不足為慮,等下全部殺了也就行了……

「有勞弟妹了。還請趕快幫我去尋郎中過來。我看夫人的樣子,臉色潮紅,氣虛聲竭,好像確實不太好。」徐文靜一邊說,一邊親自上了菊花台,一步步往正在台上隨意舞動的穆氏那邊走過去。

如果穆氏不是他的妻子,他肯定會笑吟吟地看著這女人脫下所有的衣裳,在光天化日之下跳舞。

可如果這樣跳舞的人是自己的妻子,他就笑不出來了。

「夜紋……夜紋……是老爺回來了,你快停下來,這個樣子,成何體統?」徐文靜一邊慢慢靠近,一邊輕聲對著穆氏比劃,生怕嚇著她。

穆氏一片悲憤,只覺得胸中有無窮無盡的憤怒無法宣洩,渾身上下燥熱不已,只想涼快些,再涼快些。

回頭看見徐文靜,她的目中有了一絲清明,正在解肚兜的手緩了一緩。

徐文靜再向前跨了一步,袍子下擺沾著的幾根雪白的狐毛突然被風吹動,往前輕飄,落在穆氏赤裸的小腿上。

穆氏渾身一震,只覺得一股清涼從小腿處慢慢注入,上升到她燥熱的腦子裡。

泛紅的眸子逐漸恢複清明。

「……老爺!」穆氏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徐大老爺徐文靜,嬌呼一聲,便軟軟地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好了好了,沒事了……」徐文靜無比心疼,回頭讓跟上來的丫鬟把衣裳揀起來給穆氏披上,然後將穆氏打橫抱起來,回正院去了。

過了一會兒,湯氏帶著請來的郎中匆匆忙忙趕到正院,讓他給穆氏診脈。

徐文靜緊張地坐在一旁,問道:「內子可是有礙?」

那郎中診了半天,搖頭道:「看脈相還好,不像是有病。」看了徐文靜一眼,又道:「能不能讓鄙人見一見夫人的金面?診病講究『望聞問切』,能觀氣色,能更好地幫助診病。」

徐文靜沒法,只好掀開帳簾,給那郎中瞧了瞧。

那郎中看過去,只見穆氏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呼吸平穩,臉色紅潤,就像是睡著了,並不像是有病的樣子,面色一沉,道:「徐大人,您夫人只是睡著了而已。——這也要請郎中,您真是疼這位夫人。」說著,站起來拱了拱手,就告辭離去,連藥方都沒有開。

徐文靜也是疑惑,伸手探了探穆氏的額頭,還有她的胸口,都很正常,沒有生病的跡象。

可是她就是不醒,怎麼叫也叫不醒。

徐文靜甚至讓人拿了銅跋過來,在穆氏耳邊使勁兒敲著,一般人都能震聾的耳朵,可還是叫不醒穆氏。

湯氏和徐二老爺都等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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