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征蓬出漢塞 第371章 相爭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句話,不要我教你吧?」毅親王冷冷地道,手裡拎著那瘦弱的男嬰,似乎只要微微用力,就能擰掉男嬰的脖子。

徐奶娘哭得肝腸寸斷,被毅親王的殺氣嚇破了膽,再加上她最心疼的兒子被毅親王捏在手裡,再無僥倖之心。

毅親王一問,她就一五一十全招了。

「你說,是有人特意來找你,讓你來應選的?」毅親王聽著徐奶娘的回話,一邊看了看諸素素。

諸素素忙走過來,將毅親王手裡的孩子接過來,抱到屏風後面。

這屋子雖然暖和,可是將孩子光溜溜地抱過來,還是不大妥當。

諸素素看見這孩子身上冷得起了雞皮疙瘩,在心裡慨嘆一聲,來到王妃床前,低聲道:「王妃,這孩子……?」

王妃剛才的情形雖然沒有看見,但是也猜到八九分。她抬起頭,看著諸素素問道:「……徐奶娘抱住的是哪個襁褓?」

這個主意當然是王妃想出來的。因為對於一個疼愛孩子的母親來說,第一反應,當然是救自己的親生孩兒。

諸素素道:「是那個小世子的襁褓。」

雖然襁褓是小世子的,但是裡面包的孩子卻不是真的小世子,而是徐奶娘的親生兒子。

這件事,只有徐奶娘本人最清楚。

王妃也信了八九分,不由得將那個白白胖胖的孩子摟得緊緊地,低泣道:「孩子,讓你受苦了……」

她記得那些奶娘說過,徐奶娘為了「小世子」,對自己的親生孩子不聞不問,只給他喂米糊,不給餵奶水。

還沒滿月的孩子,就吃了一陣子的米糊,不知道會對他的身子造成什麼樣的傷害。

諸素素更是歉疚,垂著頭站在王妃床前,一句話都不敢說。

屏風後面只聽見諸素素懷裡那個黑瘦的孩子大哭的聲音。

不一會兒,王妃懷裡那個白白胖胖的孩子也哭起來。

諸素素道:「王妃,他們應該是餓了。」

王妃看著這個孩子,咬牙道:「把那幾個奶娘招找來,讓她們當面餵奶。喂完就出去,孩子留在我身邊。」她真的是被嚇怕了,不敢再把孩子託付給任何一個奶娘。

「王妃,這些奶娘最好都換了。」諸素素提醒道。經過了這件事,沒法子再用她們了。

王妃點點頭:「我省得。但是現在不行。」想了想,王妃對諸素素道:「素素,我求你件事兒。」

諸素素忙道:「王妃請說。不用求不求的。這件事是我的責任,我自己怪臊得慌的,王妃請給我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王妃微微一笑,招手讓諸素素過來,在她耳邊道:「你今兒回去,和霜兒一起悄悄地幫我挑兩個奶娘,好么?」

諸素素垂著頭應了。

王妃不想諸素素心生嫌隙,拉住她的手,輕柔地道:「霜兒辦事妥帖,但是她不懂醫。挑奶娘,一點要身子康健,不能有暗疾。這一點,要靠你給我把關了。」

諸素素訕訕地道:「王妃,您真的不怨我嗎?」

王妃搖搖頭:「我真的沒有怪過你。這件事,我們都有錯。若是我想得周全一些,徐奶娘也鑽不了這個空子。——再說,有人一直存心找事。沒有徐奶娘這件事,也會有別的事。一味光躲是沒有用的。」

諸素素聽得似懂非懂,但是明白王妃和王爺都不怪她,還是長舒一口氣,拍著胸口道:「我以後只管行醫,別的事情是再不插手了。」

王妃掩袖輕笑,鼓勵諸素素:「吃個虧,學個乖。以後不要再犯就可以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閑話,就看見毅親王從屏風前面繞過來。

「都問出來了嗎?」王妃關切地問道。

毅親王嘆口氣:「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誰。看來幕後的人很是精明,根本沒有露出任何馬腳。」

「一點線索都沒有?」王妃很是失望。

「還算有。徐奶娘不知道幕後之人,但是因素素今天突然提議要把孩子送出府,對方欣喜若狂,卻是露了馬腳。」毅親王微笑著道,對著諸素素點點頭。

諸素素一愣:「關我什麼事?」

「就因為你突然提議要把奶娘的孩子送出府,又派人去各個奶娘家裡叫人來。對方聽說已經得手,馬上派了他們的人進來,想把小世子接應出去。——本來是天衣無縫,我絕對抓不住馬腳的事兒,卻因為他們一時忘形,倒讓我逮著一點線索。」毅親王說的是徐奶娘的那位「家人」。

剛剛他已經盤問清楚,那個「家人」,根本就不是徐奶娘的婆母,也不是她的任何親戚,而是當初勸她來王府應徵,並且提醒她可以「換子」借福的人!

諸素素聽了,眨眨眼睛,有些不解地問道:「但是他們怎會知道徐奶娘已經得手呢?從王府派出去的人應該不知道這件事吧?——我記得很清楚,派人出去的時候,我還不知道小世子被掉包的事兒。」諸素素不知道,王爺和王妃就更不會知道。當時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徐奶娘,以及跟徐奶娘接頭的人。

毅親王冷冷一笑,道:「當然是有人在我府里安了內應。徐奶娘不是一個人行事,王妃身邊,我身邊,還有外院,都有那人的人手。——這一次,一個個都露出馬腳,也不枉我兒受一場委屈!」

諸素素忙住了口,不敢再說話。

「素素,你去把奶娘叫過來,讓她們來奶孩子。——王爺,你把襁褓拿過來,我來給孩子包上。」王妃冷靜地說道。

諸素素應了,將手裡的孩子放在王妃床上。

王妃先給自己的兒子包上襁褓,然後才給那徐奶娘的兒子包上襁褓。

為了不讓那些奶娘生疑,王妃還是用了先前的那個襁褓。

毅親王嘆口氣,摸摸自己兒子的頭,對王妃低聲道:「徐奶娘不能留了……」

王妃點點頭:「當然不能留。她要害我的兒子,我還可憐她不成?——我可憐她,誰來可憐我的兒子?」說著,看也不看那正在嚎哭的黑瘦男嬰一眼。

毅親王想了想,胡亂把那孩子用絲綿的襁褓包上,抱在懷裡,站起身道:「我走了。」

「一切小心。」王妃淡淡說道。

「你也別累著了。」毅親王囑咐兩句,就在那男嬰脖子上輕輕按了按。那男嬰立刻止住哭泣,昏睡過去。

來到屏風前面,毅親王將徐奶娘再次打暈裝到麻袋裡面,讓外面的婆子過來扛起來,往外院去了。

另外三個奶娘的孩子和他們的家人,也被王府的人裝了三輛大車,分了不同的時辰趕車出府,去往別苑。

毅親王來到外院,特別交待管事,將這些人帶到不同的別莊軟禁起來。給出的理由就是,他們的家人在王府做奶娘,為了擔心他們被人脅持,以後威脅到小世子的性命,所以不得不給他們「特別保護」。

這些人才知道原來王府的奶娘不好做,當然後悔不迭,但是世上沒有後悔葯,所以只好乖乖就範,待在毅親王府的別苑。好在別苑也沒有折磨他們,而是好吃好住供著他們,日子長了,比在外面自己住還要好一些,除了沒有人身自由。這些人慢慢也就習慣了,此是後話不提。

徐奶娘的兒子沒有送走。

毅親王將他養在王府裡面一個偏僻的院子里,另外從外面尋了個奶娘餵養他。不為別的,就怕萬一對方是故布疑陣的「計中計」,他豈不是會親手害了自己的孩兒?因此上無論如何,他要將這孩子養大到四五歲,再看看到底是像誰的樣子。

而徐奶娘就沒有這麼好運。

毅親王親自動手,將她砍了腦袋,屍體扔到亂葬崗喂野狗。

而徐奶娘招認的那些府里跟她接應,給她傳話的人,也都被毅親王一一查出來。有王妃身邊的丫鬟婆子,也有自己外書房的小廝,還有大管事手下的一個打手。

一共四五個人。

為了肅清府裡面所有的內奸,毅親王將自己最得力的手下叫過來,讓他拿出當年的手段。哪怕這些人硬如石頭,也要給他從石頭裡面榨出油來!

其實他是想叫蕭士及過來。這些手下,當年都是跟著蕭士及混的,他們的手段,也都是蕭士及教的。

但是蕭士及如今是朝堂的官兒,讓他再摻和到這樣陰私之事里不太妥當,毅親王就忍住了沒有叫他過來。

事實證明,不用蕭士及出馬,光是他的徒弟,也夠這些人喝一壺了。

很快就把府里那些隱藏的「內奸」一個個都揪了出來。

也有胡亂攀咬的人。

但是在交叉盤問之下,胡亂攀咬的人無所遁形,最後的下場最慘。

看見頭一個胡亂攀咬的人死得支離破碎,剩下的人只求得個全屍速死,當然不敢再胡亂攀咬。

這一頓雷厲風行的大肅清,一直持續到深夜。

毅親王坐在書房裡,聽著大管事回報今天的情形,還是鬆了一口氣:「還好,都不是心腹。」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