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奶娘人呢?」王妃問了一句,盯著那婆子背上人形的麻袋。
毅親王指了指那麻袋。
王妃想了想,道:「搬個屏風過來。讓無關人等都出去。」
牆角就有一架屏風,以前是擺在屋子中央的。因王妃坐月子,長時間待在裡屋,嫌屏風當著礙眼,就移到牆角去了。
毅親王親自去將屏風移過來,然後命那婆子放下麻袋出去。
屋子裡只剩下毅親王、諸素素和王妃,還有兩個包在襁褓裡面的孩子,以及躺在麻袋裡暈迷不醒的徐奶娘。
毅親王和諸素素、王妃,以及兩個孩子在屏風後面,徐奶娘躺在屏風前面的地上。
「她還暈著。素素,你能把她弄醒嗎?」毅親王問道。
諸素素點點頭:「只要沒死,弄醒應該沒有問題。當然,若是王爺那一板磚砸得太重,也可能把她砸成傻子,就算弄醒了也沒用。」諸素素是擔心砸成腦震蕩什麼的,就不好問話了。
毅親王摸了摸鼻子,笑道:「我有分寸。絕對只是砸暈了而已。」
諸素素一窒,想起毅親王大概跟蕭士及一樣,跟人打架砸磚肯定是老手,更不會在事情還沒有明了的時候,就把手上重要的污點證人給弄死了。
「那是我杞人憂天了。王爺怎會不知輕重呢?」諸素素訕訕地道,對王妃轉頭道:「王妃,我去把她弄醒。王妃想問什麼都行,但是,她不一定說實話的。」
王妃莞爾:「我省得。」
諸素素髮現自己又多嘴了。人家兩口子是做什麼的?需要自己這個半調子來提醒人心險惡嗎?——諸素素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讓你自作聰明地多嘴多舌!
來到屏風前面,諸素素蹲下來,解開麻袋的繩結,掀開口子,看見裡面閉著眼睛的徐奶娘。額頭一塊鼓起的大包,還有血跡凝結在臉上。
諸素素用麻袋在徐奶娘臉上蹭了蹭,將她臉上的血跡擦拭乾凈,然後取出銀針,往徐奶娘的人中扎去。
屏風裡面,毅親王悄聲問王妃:「你想如何問?」
毅親王妃沉吟道:「還是先打殺一下她的僥倖之心,也確認一下誰才是我們的孩兒。」
這兩個孩子擺在面前,細看五官長得確實有些像,不過一個胖,一個瘦,一個白皙粉嫩,一個黑黃乾癟。但是瘦的這個,這些天因為病痛,讓王妃操碎了心,對他還是有幾分感情。而胖的那一個,卻著實可愛誘人,就算不是她的親生孩兒,她都會忍不住想抱一抱,親一親。更何況現在諸素素和王爺都說,這個才是她的親生孩兒,更是讓她的母愛滿滿地溢出來,抱在手裡就不肯鬆手。
但是她又擔心其實是一場誤會。總不能看見別人的孩子生得可愛,自己的孩子黑黃多病,就不認自己的骨肉,把別人的孩子佔為己有吧?她是真的只想認回自己的孩兒,不想錯認……別人的孩子再好,她也不要!
「……都是我的錯。我是做娘的,卻認不出自己的親生孩兒是誰。」王妃的眼裡蘊滿了淚,盈盈欲滴地看著毅親王,臉上滿滿地自責和愧疚。
毅親王拍拍她的肩膀,坐在她身邊安慰她,「真的不關你的事,不要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咱們都是這樣過來的,你聽說過有幾個孩子被奶娘換過的?這不是頭一次嘛,以後一定會注意的。再說,就算真的換了,她想把孩子帶出去,根本是不可能的。」
「今天不就差一點帶出去了!」王妃心有餘悸,將懷裡的襁褓抱得更緊。
毅親王笑了笑:「我是不願意掃素素的興。其實這些孩子出了二門,就會被我的人帶到別的地方單獨關起來。你以為我真的會放他們出去?」
「你關他們做什麼?」王妃奇道:「那時候你並不知道會出這種事啊?」
毅親王伏在王妃耳邊輕聲說了兩句話。
王妃恍然大悟,低聲道:「……原來你想養著他們做替身。」
「不然我怎麼會跟你們瞎摻和,同意素素那匪夷所思的挑選奶娘的法子?——我本來就想給小世子挑替身的。既然素素說得頭頭是道,我就想著不如兩件事合為一件事,一道手做了。再說四個奶娘將來肯定由我們養一輩子,怎會把她們送出去,以後給有心人做把柄?」毅親王看著毅親王妃的眼睛,想知道她是不是跟他一條心。其實他還挑了四個小女嬰。如果生出來是個女兒,就要用另外四個孩子做替身。
毅親王妃會意,握著毅親王的手晃了晃,輕聲道:「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是支持你的。該爭就要爭,該殺罰決斷的時候,一定不要手軟!」
毅親王大喜,反手握住毅親王妃的手:「蘭舟,我知道你一定會跟我一條心的!」說完又道:「可是這條路很是兇險,如果成功,當然什麼都不用說。可是如果失敗,我們就只有闔族俱滅的下場。——包括他,你捨得嗎?」毅親王摸了摸王妃懷裡孩子的頭。
王妃眼含淚花,頷首道:「一起生,一起死。我們本是一家人,本來就要榮辱與共。如果只能共富貴,不能共患難,怎能叫一家人?」不過說完王妃又道:「你啊,說得那麼狠心,其實不也留下後手?不然你給孩子準備那些替身做什麼?!」不就是為了給小世子留一條後路?就算父母家人敗了,也必能讓他逃出一條性命。
兩人含淚對望,心心相印。
這是一條荊棘路,也是一條通向至尊的榮耀之路。
在這條路上,如果有人願意跟你攜手同行,榮辱與共,不離不棄,雖敗猶榮。
諸素素在屏風前面終於將徐奶娘弄醒了,就咳嗽了一聲。
徐奶娘睜開眼睛,茫然地往四周看了看,看見了諸素素鄙夷的臉,低低地叫了一聲,掙扎著從麻袋裡面爬出來,道:「諸郎中把我打暈了做什麼?」
諸素素沒有理她,自己垂手站到一旁,等著屏風後面的兩個人拿主意。
毅親王就問王妃:「你想怎麼做?」
王妃眼珠轉了轉,道:「我有個主意。」說著,湊在毅親王耳邊說了一通。
毅親王聽完,擰了擰她的鼻子,笑道:「都是做娘的人,還這麼促狹。——行,就試一試她。這一試,肯定就能試出真相了。」
王妃點點頭,將兩個孩子並排放在床上,將他們的襁褓換下來。
毅親王抱著兩個襁褓來到屏風前面,冷冷地看著縮在牆角的徐奶娘,厲聲呵斥道:「賤人,你好大的膽子!——敢魚目混珠,你是想滅九族嗎?!」
徐奶娘渾身打個哆嗦,忙對著毅親王匍匐著跪下來,一個勁兒地喊冤:「……王爺冤枉!王爺冤枉!奴婢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啊!是諸郎中,一切都是諸郎中讓我做的啊!」
諸素素一聽就怒了。還真的扯到她身上了!
上前就沖著徐奶娘的臉抽了兩個大耳刮子,又踹了她一腳,道:「你再敢胡攀亂咬,我讓你兒子一輩子生不如死!」
果然徐奶娘的弱點就是她的兒子。
一聽諸素素威脅她兒子,徐奶娘立刻閉了嘴,給諸素素磕頭道:「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諸郎中饒我兒一命啊!」
毅親王對著諸素素微微搖頭。
諸素素「哼」了一聲,站到一旁。
毅親王就對徐奶娘道:「你說我們冤枉你,我們因何事冤枉你?」
徐奶娘支支吾吾地道:「……王爺說奴婢魚目混珠,奴婢真的沒有這麼大膽子啊!」
「諒你也不敢!」毅親王瞪了她一眼,將手裡的兩個襁褓往前一推,問徐奶娘:「這兩個孩子,誰是你的孩子,誰是我們王府的小世子?」
徐奶娘一聽,就知道王爺、王妃還不能確認他們自己的親生孩兒是誰,頓時又升起信心。——若是她現在就死在他們面前,他們會不會永遠分不清誰是他們的親生孩兒?自己的兒子,是不是也會因此留一條性命,平安長大,甚至還有可能封個爵位?
毅親王看見徐奶娘的眼神閃爍,立刻明白她的意思,緩緩地道:「你別想打歪主意。你一死,我保證你的孩兒一定生不如死。——你知道什麼叫『人偶』嗎?就是用這麼大的小娃娃做的,揭開頭頂的皮,灌進水銀,一點點地灌,不要灌的多,每天灌一點,到他一歲的時候……」
「不要說了!」徐奶娘大叫一聲,捂住耳朵,更緊地蜷在牆角。
「最後一個機會,你既然不想認自己的孩子,我也無所謂了。我有的是妻妾,就當沒有這個兒子了,以後她們還能再給我生兒子。這個兒子,就讓你們九族陪葬吧!」毅親王惡狠狠地說道,將手上的襁褓往上空狠狠一扔。
這兩個襁褓就是這兩個孩子今天包的襁褓。一個是大紅綉著百子圖的緙絲料子,一個是淡藍色綉著石榴的絲綿料子。緙絲襁褓當然是小世子的襁褓,絲綿料子的是奶娘孩子們的襁褓,大家都認識的。
看見毅親王真的兩個孩子都不要了,用力將兩個襁褓拋向天空,徐奶娘嚇得魂飛魄散,完全是下意識一般衝過來,接住了那個大紅緙絲的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