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征蓬出漢塞 第353章 輪迴

「柔嘉縣主這一次成為海西王的義女,海西王十分慎重,特意向陛下稟明,說他年歲已大,不會再有子女,以後要將海西王府所有產業都給柔嘉縣主做嫁妝。」那宣旨的內侍笑吟吟地說著,將聖旨捲起來,交到杜恆雪手裡。

杜恆雪和杜恆霜的眼裡都有淚珠不斷打著轉……

原來這就是杜先誠先前要大肆宣揚杜恆雪救他一命的原因,這也是他說的,要隆重舉辦歸宗之禮,並且要送杜恆雪的一份大禮。

原來,有親爹的滋味兒,就是這樣的。

兩個自小失牯的女子,終於感受到父愛。

父愛如山,總能在你最困難的時候,給你倚靠。

杜恆霜推了推淚流滿面的杜恆雪。

杜恆雪忙上前一步,跪在杜先誠面前,哽咽著道:「王爺大恩,恆雪沒齒難忘。此生唯有孝順王爺,視同親生爹爹。」

杜先誠微笑著點點頭,走過去,伸出雙手,將杜恆雪扶了起來,朗聲道:「乖孩子,咱不哭,有什麼委屈,看義父幫你徹底出這口氣!」

孫耀祖獃獃地站在離杜恆雪不遠的地方,看著她雲鬢花容,梨花帶雨,看著兩個宮女捧著縣主的翟鳳冠和禮服走進來,當眾將翟鳳冠戴在她頭上,再將鸞鳥服披在她身上。

正午的陽光透過屋檐照射進來,映在杜恆雪身周,照的她更如神仙妃子一般。

杜恆雪本來就生得絕色,而且柔順入骨,此時頭戴著縣主服制的翟鳳冠和鸞鳥服,更多了幾分華貴出塵之意。

孫耀祖定定地看著她,心裡只有一個聲音在狂叫:「海西王府的全部產業……柔嘉縣主的食邑和封地……美貌聽話的妻子……這一切明明是我的!我的!」他的心不甘,他狂怒,他憤慨!

誰?是誰將他的美好姻緣拆散?

公主有駙馬,郡主有郡馬,而縣主有儀賓。

誰?是誰將他縣主儀賓的位置搶走?!

這個縣主儀賓的位置,本來是他的!

孫耀祖的臉色黑如鍋底,他的目光慢慢轉動,落在了同樣目瞪口呆的柳彩雲身上。

相貌平庸,妻性如虎,這種賤人,自己怎麼會瞎了眼,竟然跟她在一起?!

如果沒有她,自己就能再跟杜恆雪再續前緣了……

孫耀祖的心裡模模糊糊地想著,這個念頭一再地在他心中盤旋,揮之不去。

柳彩雲看見孫耀祖的目光,微微一怔,便瞪了他一眼。

毅親王這時大笑著走出來,對著杜先誠拱手道:「海西王這般慷慨,真有古人俠義之風,小王自愧不如……」

杜先誠拱了拱手,笑著道:「過獎過獎……」然後看著孫耀祖道:「這位孫大人,是不是該簽字畫押了?」

「不!」孫耀祖脫口而出。

杜先誠的笑容冷下來:「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看著孫耀祖的目光像是要殺人。

孫耀祖被杜先誠的目光嚇得打了個哆嗦,但是想起縣主儀賓的好處,只得將這口氣暗暗咽下,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著杜恆雪長揖在地:「恭喜柔嘉縣主!賀喜柔嘉縣主!」說著,大大方方走過去,在杜恆雪的歸宗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並且按上大拇指印。

「耀祖祝縣主福壽綿長,芳齡永駐!——剛才孫某多有冒犯,還望柔嘉縣主恕罪。」說著,孫耀祖似乎恢複了往日彬彬有禮的樣子,也不糾纏,甩著袖子揚長而去。

杜先誠看著孫耀祖的背影,在心底冷笑兩聲。

哼,想打著停妻再娶的主意,就試試看你有沒有這麼大的膽子!

剛才的劍拔弩張似乎一瞬間消散了。

孫家人一走,堂上的賓客立刻熱鬧起來。

杜先誠反而不想留下來跟杜家人虛與委蛇,而是對杜恆霜是使了個眼色,悄悄跟著傳旨內侍離開了柱國侯府。

杜恆霜和杜恆雪要忙著招待賓客,只有蕭士及跟著送到大門口。

柱國侯府的大門前,蕭士及笑著跟杜先誠送別,嘴裡卻低聲問道:「……王爺,您不會就這樣放過孫耀祖吧?」

杜先誠嗤笑一聲:「怎麼可能?!——我女兒受的苦,他要一一給我還回來!」

回到自己的海西王府,杜先誠來到書房,剛看了幾封書信,就聽見門口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進來。」杜先誠低聲道。

屋門推開,一個身穿灰衣的人閃身進來。他的樣子極為普通,掉到人堆里立刻就尋不出來的那種人。

「孫家那邊如何?」杜先誠放下手裡的書信,兩手扶在身前的書桌上問道。

「回稟王爺,那孫耀祖回家之後,正跟他爹娘商議要休妻呢。——柳彩雲跟他吵了一架,帶著孩子回娘家了。」那人躬著腰道。

「哈哈,這麼快!看來我還是高估他了。」杜先誠仰頭大笑,笑完用手摸著後腦勺道:「然後呢?休妻可不是他說休就休的。柳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士族,但是比起孫家,一個手指頭能捏死他們。」

那人笑著道:「小人早就按照王爺的吩咐,找人在孫耀祖面前露過口風,說他的兒子,有可能不是他的種。這小子一直裝不信,小人擔心這步棋用不上。」

柳彩雲那孩子的蹊蹺之處,是杜恆霜以前跟杜先誠提過的。

為了杜恆雪的事兒,杜先誠早就向杜恆霜將一切事情打聽得清清楚楚,包括孫耀祖跟柳彩雲匆匆成親的事兒,也都暗中派人查探。

柳夫人能將那一夜跟著她們母女一起關在宵禁大牢裡面的僕婦殺的殺,賣的賣,卻堵不住大牢裡面那些牢頭的嘴。

不過那些牢頭一般不會惹禍上身罷了,對這種事本來就是睜隻眼閉隻眼。

有了杜先誠在暗中活動,用銀子還是撬開了一些牢頭的嘴。

原來那柳彩雲不知道是食髓知味還是怎地,總之嫁了孫耀祖之後,居然還跟那個當初有過露水情緣的混混繼續來往,並且已經將他弄到孫家當差去了。

柳彩雲這邊打著好算盤。

孫耀祖是她名義上的丈夫,肯定比那混混要拿的出手。

但是那混混卻能給她孫耀祖給不了的東西。

再說那混混也沒有想過要跟她成親,只要她給銀子,那混混什麼黃花閨女娶不到?何必去娶一個嫁過人,生過孩子的婦人?況且那混混也不承認那孩子是他的……

柳彩雲只是沒料到這件事,孫耀祖居然已經心中有數了。面子上也有些過不去,只好借故大吵一場,帶著孩子回娘家。

此時孫家的屋子裡,孫耀祖正跟孫許氏抱怨。

「這柳家算什麼東西?哪能跟縣主儀賓相提並論?——娘,這個女人我是不要了。」

孫許氏也極為後悔,但是她也真知道,柳家是他們孫家得罪不起的。

柳彩雲想合離還好。如果她不想合離,他們孫家根本不可能休掉她。

強行休妻的話,柳家的人能把孫家這一家三口都扔到河裡去!

「這可怎麼辦?當初不急著成親就好了。」孫耀祖嘆息道。

孫正平今天沒有去柱國侯府,聽見杜恆雪做了海西王的義女,晉封柔嘉縣主的事兒,也懊悔不已,一個勁兒地埋怨孫許氏:「都是你!當初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太過份,你就是不聽,現在後悔有什麼用?我看你就是把頭磕破了,雪兒也不肯再回來!」

孫許氏頭一次被埋怨得無話可說,氣了半天,嚷嚷道:「誰知道那女人有這麼大福氣?你們也別馬後炮!」

孫耀祖回到房裡,一想到當初杜恆雪柔媚婉轉,和順端方,就連覺都睡不著,忍不住去到杜恆雪以前的丫鬟知書屋裡。

一進門,看見一張蠟黃的臉,髮絲枯黃,手上儘是黑黑紅紅的傷痕,跟剛才在柱國侯府見到的杜恆雪,立刻就分了高低。

小姐就是小姐,丫鬟還是丫鬟。再裝也成不了小姐啊……

孫耀祖一時無語,不知道當初自己怎會認為知書比杜恆雪還要知情識趣一些。

「大爺!」這半年,孫耀祖從來就沒有進過知書的屋子。

柳彩雲完全把知書當老媽子使喚,家裡最重最髒的活兒,都讓知書去做。

半年下來,一個嬌滴滴的丫鬟就變成了粗使婆子。

「你坐。」孫耀祖指了指自己對面的綉墩,長嘆一口氣,握著知書的手揉了揉:「我對不起你們小姐,也對不起你。」

知書知道今日是杜恆雪歸宗的日子,看孫耀祖的樣兒,肯定是在柱國侯府受了刺激了,忙問道:「大爺可別這麼說,是我們小姐沒福氣。」說著,把自己生的女兒抱過來給孫耀祖看。

孫耀祖隨便瞅了瞅,就叫了人將自己的女兒抱出去,對知書道:「你知道嗎?今兒海西王收了雪兒做義女,陛下封雪兒為柔嘉縣主,賞食邑封地……」

知書的腦子哐當一聲,就跟被大鎚砸中一樣。她愣愣地看著孫耀祖,眼裡都有了幾分仇視的目光。——如果她當初沒有錯了主意,她現在就是柔嘉縣主的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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