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常存抱柱信 第189章 現身

錢伯作為杜恆霜陪嫁的杜家人一起到蕭家過了這些年,對陳月嬌當然不陌生,更何況陳月嬌現在佔了杜恆霜的位置,錢伯早就看她不順眼了,馬上摩掌擦拳地道:「查她做什麼?大小姐是不是擔心她佔了您的位置?我今兒晚上回去就把她做掉……」

錢伯本來就是江湖中人,年紀大了,不想在江湖上混了,又正好杜先誠對他有恩,才棲身在杜家養老,順便看家護院。這樣的人,對於人命當然不怎麼在乎。

杜恆霜有些感動,也有些無語。首先不說陳月嬌是良籍,錢伯要隨隨便便殺了她,以後會不會引起麻煩不知道,更重要的是,如果把陳月嬌殺掉就能解決問題,那這個問題也太容易了。——陳月嬌如果這樣好對付,她根本就不可能靠她一個人惹出這麼多的事。

因為陳月嬌背後有人。

「錢伯,不要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把她殺了容易,但是她背後的人就從此就逍遙法外了。而且她一死,對方就更加躲在暗處,以後我們更加防不勝防。」杜恆霜耐心地給錢伯解釋,為什麼不能將陳月嬌殺掉算了。

杜恆霜自從醒過來,知道了這一年來發生的事情,再和兩年前的事情連貫在一起想,就不難得出結論,就是陳月嬌,絕對不是靠她一個人整出這麼多事。

杜恆霜當初將陳月嬌和金姨媽趕出蕭家的時候,也是稍微調查了一下她的底細,對她和金姨媽有什麼能耐一清二楚,所以那時候,她才沒有再對陳月嬌投注更多的注意。她覺得自己有人脈有銀子,又出手讓陳月嬌陷於窮苦的境地,應該就足夠了。絲毫沒有想到,陳月嬌不僅熬了過去,而且過得更好,並且再一次在蕭家登堂入室。

現在想想,難怪當初金姨媽提出讓陳月嬌給蕭士及做「童養妾」,被陳月嬌一口回絕。——原來人家根本就看不上妾的位置,人家是要做妻,做正室!

趁杜恆霜剛剛「身死」,然後蕭士及也「戰死」沙場的時候,打著為了孩子的招牌,提出跟蕭士及結陰婚,抱著他的牌位成親,並且順利地嫁進蕭家,成了兩個孩子的繼母。

這一招棋,不僅走得大膽,而且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

杜恆霜想起自己的兩個孩子,雖然有些揪心,但還忍得住。

她知道,在蕭士及沒有回來的時候,陳月嬌肯定不會對兩個孩子怎樣。她打的主意很明顯,就是要借著兩個孩子來討蕭士及的歡心,所以她不僅不會怠慢兩個孩子,而且會如珠似寶地嬌寵他們。

小孩子的心好哄。

杜恆霜淡淡地嘆一口氣。她這一次回去,可是要費一番功夫,才能讓兩個孩子真正認她這個親娘了。

錢伯見杜恆霜不肯讓他動手,也就不再說了,對杜恆霜道:「那我去了。大小姐自己小心。」

杜恆霜目送錢伯離去。

長安城外的田莊,官府都有詳細的登記。

杜恆霜讓錢伯去查,當然不是查到官府的檔案就做數。

更重要的,是查一查田莊的狀況、人手,和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對於杜恆霜來說,陳月嬌有沒有田莊其實不重要,但是如果對方有,她做事當然就更方便了。

上天果然還是順著她的心意行事。

錢伯第二天下午就匆匆來到莊子上,對杜恆霜道:「大小姐,陳月嬌果然在長安城外有一處田莊,就是兩年前的時候剛剛置下的。」

杜恆霜皺起眉頭。兩年前,正是關芸蓮暴病身亡,緊接著,她也身染重病,不得不搬到莊子上去的時候。

那個時候,陳月嬌哪裡來的銀子置辦的這個莊子?

「大小姐,既然您讓我查陳月嬌的田莊,我一時多事,就多查了一點東西。」錢伯頓了頓,又道:「我記得當年大小姐將陳月嬌她們母女趕出蕭家,還將大小姐送的房子收回了。」

杜恆霜點點頭:「是有這麼回事。」就是她剛剛發現陳月嬌便是身負「重影」之人的時候。她才作出決定,將房子收回,將對方打入窮苦潦倒的境地,讓陳月嬌不能再出現在她面前。

錢伯就道:「可是我查到,她們名下還有一所宅子,就是在大小姐將她們趕走不久置下的。」

杜恆霜瞭然地點點頭。跟她的猜測差不多。陳月嬌背後有人幫她們。

這人到底是出於什麼居心,打著什麼目的,杜恆霜有個隱隱的猜想,但是在猜想得到證實之前,她暫時不想對別人說。

「這就是我說,為什麼不能直接殺死陳月嬌的原因。」杜恆霜淡淡地道。現在的她,只是沒有證據。但是她受的這些罪,那些病痛、大火,還有蕭家莊子上十幾條人命,肯定跟陳月嬌脫不了干係。

一個很簡單的道理。誰獲益最大,誰就是最可能的幕後黑手。

杜恆霜冷笑。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不算冤了陳月嬌。

「錢伯,謝謝您了。您先回去,先別跟任何人說。我明兒收拾東西進城,先去辦點事,再回蕭家老宅,然後回杜家老宅住。錢伯就先回杜家老宅等著吧。」杜恆霜將盤算從頭到尾想了一遍,只要再去求一個人,自然萬無一失。

錢伯有些不舍,又聽說杜恆霜要回杜家老宅住,著急地道:「大小姐,蕭家是您堂堂正正的家,侯爺是您的夫婿,為何不回蕭家,要回杜家?——陳月嬌又不住在蕭家,她跟二房住在一起。」

杜恆霜笑了笑:「錢伯放心,我理會得。回杜家老宅也是以退為進的權宜之計,不會久住的。不過,杜家老宅沒什麼人手,錢伯請多安排幾個護衛。」

錢伯明白了杜恆霜的話,想著小兩口久別重逢,還要耍花槍呢,心裡不由樂開了花,呵呵笑道:「也好,也好。我這就去安排。」說完就匆匆離去。

錢伯走了之後,杜恆霜對諸素素道:「咱們明天就要回家了,你有沒有很高興?」

諸素素在燈下托著腮打量杜恆霜,半晌嘆息道:「幸虧我不是你的敵人,而是你的朋友。」

杜恆霜的計策,諸素素知道一二。她真是沒想到,杜恆霜這樣看上去磊落到迂腐的女子,也會有這樣出陰招的時候。

可見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杜恆霜沒有說話,笑著鋪開床鋪,將床燈捻得半暗,用燈紙罩上,屋裡霎時變得昏暗起來。

兩個人一個睡在床上,一個睡在炕上,都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在諸素素都要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杜恆霜才輕聲道:「我不過是引蛇出洞而已。」陳月嬌是個餌,她為的是要釣出她身後的大魚。

諸素素「嗯」了一聲,沉沉睡過去了。

杜恆霜也跟著睡了。

兩個人沒有睡多久,天不亮就起身,吃了兩個胡麻餅,喝了一碗粟米粥,就匆匆上路。

杜恆霜的庄頭庄伯親自替她們趕車,一路兼程,來到長安城。

看見這久違的城牆,諸素素和杜恆霜都是百感交集。

諸素素還好,杜恆霜簡直像是在做夢一樣。

諸素素握住了杜恆霜的手,輕聲道:「你想哭就哭吧。」真是不容易啊。一家人幾乎家破人亡,但是到底上天不負苦心人。這對恩愛夫妻,從此就要苦盡甘來了吧?

杜恆霜深吸一口氣,微笑道:「我不哭。我現在不哭。」我的眼淚,要用在需要的地方。

諸素素看著杜恆霜,明顯覺得她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杜恆霜,剛正方直,如同一把寧折不彎的鋼刀。

如今的她,卻在那方直中多了一絲柔韌,變成了既能隨意彎曲,又能剛猛直進的金絲長劍。

「我們去哪兒?」庄伯趕著車進了城。

天才蒙蒙亮,城門剛剛打開,她們是第一批進城的人。

杜恆霜早就向錢伯打聽了毅親王的情況,知道他如今已經升了親王,跟慕容蘭舟成了親,住到親王府去了。

按制,親王府在永福坊。離蕭家老宅所在的永寧坊有不短的距離,但是和承康坊蕭士及的賜第府邸柱國侯府很近。

庄伯趕著大車從柱國侯府門前路過,杜恆霜撂起車簾看了一眼,見那裡面鬱鬱蔥蔥,一派草木蓊洇之氣,是個能住人的好去處,在心底暗暗點頭。——至少,從這賜第能夠看出來,陛下還是很看重蕭士及的。

諸素素也跟著探頭看了一眼,嘖嘖有聲道:「這麼大的宅子,裡面還有山有水,霜兒,你要再不回來,可就要便宜別人了。」

杜恆霜笑了笑:「是我的,誰都奪不走。不是我的,我也不會去爭去搶。」她只想守著自己的本份,可是如果有人連本份都不讓她守,她可就對不起了。

諸素素笑著嘆口氣,趴在車窗旁邊,看著街景一晃而過,很快就來到永福坊。

大齊初立,雖然封了兩個親王,但是活著的親王只有二皇子毅親王齊義之。另外一個親王是萬貴妃的兒子,早就死去的三皇子,死後謚封的,其實不作數。

所以諾大的永福坊,目前人煙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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