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常存抱柱信 第183章 喚醒

安子常定定地看著杜恆霜雪白的面頰,淡櫻粉的雙唇,黑到發紫的雙眸,挺秀的鼻樑,精緻得小臉如同一幅畫一樣美好。可是這樣的美好,卻不屬於他,安子常有絲淡淡地失落。

不知為何,每一次,他覺得自己和杜恆霜的距離很近了,可是很快就有各種事情發生,將他們分開。

他不在乎女子是否貞節,也不在乎是不是嫁過人,生過孩子,可是他在乎這個女人的心是不是在他身上。

有很多女人願意把心交給他,可是他唯一想要的那顆心,似乎永遠都遙不可及。

安子常伸出手,想幫著諸素素攙扶杜恆霜一起進屋。

諸素素伸出胳膊擋開他,不客氣地喝道:「做什麼呢!做什麼呢!別動手動腳占我們霜兒的便宜!——我警告你,若是真心喜愛霜兒,就不要趁她自閉的時候,占她便宜。否則你會後悔一輩子!」

安子常縮回手,眯著眼笑道:「後悔?你要如何讓我後悔?我看看值不值得。」

諸素素沖著他揮舞拳頭:「我會神不知鬼不覺讓你生不出孩子!」

安子常大笑:「太好了!跟我想到一起去了!」說著,安子常走近幾步,靠近諸素素,在她耳邊輕輕嗅了一下,低笑道:「其實,你不用吃醋。我對你,也是很有興趣的。」

安子常的樣貌很是有意思,他俊美陰柔,但是又絕對是一種陽剛的陰柔。對,就是這種陽剛和陰柔糅合在一起的氣質,讓他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被一個大帥哥這樣近距離的調情,諸素素不爭氣地紅了臉。

安子常移開身子,頗有得色地看著諸素素紅粉菲菲的面頰,偏著頭笑道:「以前都沒有仔細看過你。今日一見,你也是難得的大美人啊!」

諸素素啐了他一口:「你眼裡的人多了,我才不信你是真心待霜兒。我跟你說,霜兒跟我不一樣。你跟我胡說八道沒關係,可是若是讓霜兒聽見,她可不會像我一樣好說話。」

安子常嘆一口氣,望著一臉微笑,眼神看著別處的杜恆霜道:「唉,我寧願她能跳起來打我罵我,也好過這樣每天自說自話。你說,她還能醒過來嗎?」

一年前,杜恆霜和諸素素被安子常救到他的田莊,本來專心等著蕭士及回長安的消息。等他回來,他們就可以回家了。

結果等了兩個月,等到的是蕭士及戰死沙場的消息。

杜恆霜那時候本來還在病中。一場大火和追擊,讓她剛有起色的身子又垮了下去。

然後又得知心心念念的良人已經戰死沙場。

這一連串的打擊太大,杜恆霜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諸素素是學醫的,她知道,人在肉體最痛苦的時候,會暈過去。這是一種身體本能的自我保護。同樣,人的精神在最痛苦的時候,也會把自己的心門關閉起來,自動斷絕和外界的聯繫,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也是一種自我保護。這樣做,可以避免人忍不住做出傷害自己身體的舉動。

杜恆霜能走,能動,能說話,能吃飯,但是她的意識已經不在這裡。

現在的她,如同一具行屍走肉,就是個活死人。

諸素素小心翼翼地扶著杜恆霜上台階,進到屋裡,領她坐到錦杌之上。

杜恆霜端端正正坐著,嘴角含笑,目光不知看向何處。

諸素素給杜恆霜圍上一個圍脖,然後去廚房端了剛做的新鮮飯菜過來。

安子常伸出手,從諸素素手裡接過碗筷:「讓我來。」

諸素素不肯,道:「我來喂吧。這一向都是我喂的。你從來沒有給人餵過飯,不要越幫越忙。」

安子常橫了她一眼,也不說話,接過小碗,拿起調羹,往奶白的鯽魚湯里舀了一勺,拌到飯里,然後夾了兩顆菜蔬放到碗里,和著拌了魚湯的飯一起喂到杜恆霜嘴邊。

調羹觸到她的唇,她才微微張開嘴,無意識地含了一勺飯咽下去。

諸素素在旁邊瞪眼看著,笑道:「你還行啊!說吧,都餵過多少個女人才練出來這一手絕活兒?」

安子常好笑:「你看我是給女人喂飯的人嗎?——要喂,也是她們喂我,好不好?」

「切,你就吹吧。」諸素素嗤之以鼻,也坐下吃飯,然後含著一口飯粒問安子常:「為何想到要給霜兒喂飯?說,老實交待!不要敷衍我。」在安子常的田莊住了一年,諸素素逐漸了解安子常這個人,看似什麼都不在乎,其實什麼都在乎。他做事,少有不計得失的時候。

安子常一邊給杜恆霜喂飯,一邊懶洋洋地笑道:「因為我想喂,就餵了。——現在不喂,以後恐怕就喂不著了。」

諸素素翻了個白眼:「你正正經經說話會死啊?總是說一半藏一半。——我偏不問你是為什麼,我憋死你!」

安子常大笑著放下調羹,換了一雙包銀的竹筷,道:「我就是不說,看你能熬到什麼時候!」

兩個人說笑一陣,再看杜恆霜,她還是溫柔地笑著,眼光迷迷濛蒙,思緒不知道沉浸在什麼地方。

吃完飯,諸素素叫一個粗使丫鬟過來收拾桌子,然後扶著杜恆霜去院子里遛彎。

安子常靜靜地跟在她們後面,過了良久,才道:「……他活著回來了。」

諸素素正給杜恆霜指著牆角的一株小野花,跟她說那叫「矢車菊」,要是采一大把回來,插在五彩的陶罐里,有種別樣趣致的美。

聽見安子常的話,諸素素也沒有多加思考,隨口道:「回來了?誰回來了?」

安子常頓了頓:「……蕭士及。蕭士及活著從北方回來了。今天剛得到的消息,我還在兵部見了他一面。不過沒有說話。」

諸素素猛地回頭。她的動作太猛,居然將杜恆霜推了一把。

杜恆霜往牆邊撲過去。

安子常一個箭步搶在前頭,貼在牆根兒站著,讓杜恆霜一頭扎在他懷裡。

諸素素氣得忙將杜恆霜拉過來,對安子常道:「你別太過份!霜兒她丈夫既然還活著,你這樣做,讓她以後如何面對她的夫君?」

安子常的眼神黯了黯,慢慢離開牆根兒邊上,在前面帶路,慢條斯理地道:「是,蕭士及還活著,但是,你覺得霜兒還回得去嗎?」

諸素素一愣,狐疑地問道:「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自從杜恆霜將自己自閉之後,諸素素使盡渾身解數,用了許多種辦法,想讓她醒過來,但是都不得其門而入。她真的不知道,杜恆霜將她自己的意識藏到哪裡去了。

因為她沉浸在醫術的世界裡,安子常就沒有告訴她,蕭士及死後,蕭泰及「借襲」了爵位,而蕭家還給蕭士及娶了陰婚,給蕭士及帶孩子。

現在蕭士及回來了,這些事情,也該讓諸素素知道了。

不過,安子常堅持,如果杜恆霜不能清醒過來,她們就不能出這個田莊一步。

待諸素素聽見蕭士及結陰婚,陳月嬌抱著蕭士及的牌位成親,就像聽天方夜譚一樣,嘖嘖有聲道:「這得腦子裡面進多少水,才能做出這樣的舉動。這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絕了不成?非要嫁給一個牌位。你說我是該誇她有先見之明呢,還是該誇她走狗屎運呢?就這樣也能輕輕鬆鬆吊到一隻高帥富……」想當年,自己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

諸素素笑了一回,轉頭看見依然沉默微笑的杜恆霜,又收起笑容,憐惜地看著杜恆霜:「以前,我以為我的運氣是最差的,沒有之一。現在我發現,我不是最差的,只能算最差之一。真正運氣最差的人,大概是霜兒這樣的。」

本來有一手好牌,卻不知怎麼搞的,一張張被人掀了牌底,輸的精光,就跟自己失手亮了牌一樣。

到底是天作孽,還是自作孽?

輸都不知道是怎麼輸的。

安子常跟著笑:「一般人聽見這樣的事,大概有兩種想法,一個是蕭家仗勢欺人,給死人娶小姑娘。還有一個是,這小姑娘大概跟蕭士及有私情,不然怎麼會在蕭士及死後,還要執意嫁給他的牌位,給他帶孩子?」

諸素素撇了撇嘴:「都是娘生爹養,吃五穀雜糧,我可不信有人這樣大公無私,毫不利己,專門利人。再說了,若是真的只為兩個孩子著想,直接給孩子做養娘就行了,何必一定要抱著牌位成親?——這其中要沒有別的盤算,你把我診脈的手跺下來!」

安子常點點頭,惋惜地道:「真是可惜。這一次我不得不附和你,你診脈的手算是保住了。」然後微笑著道:「其實天下間女子無非兩種,一種是有價的,一種是無價的。有價的那種,有價格高低之分,算不得誰比誰高貴。無價的那種,卻是真正可遇不可求的。」

諸素素一本正經地點點頭:「說得好。這話可以原封不動放到男人身上。男人也分兩種,有價的和無價的。——男人出來賣,比女人還可怕。特別是有些男人又不肯真的賣,只好通過尋老婆的形式批發地賣。妻子一定要家世好,聰明漂亮,還要有很多嫁妝。如果不聰明也不漂亮,也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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