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在顧顏臨時的居處,葛靈在服了顧顏給她的青雲丹之後,已經漸漸回覆過來。她所受的,原本便只是皮外之傷,裴明玉雖然將她震傷,但畢竟還是想要擒她回千鏡島煉寶的,因此手下留了氣力,而葛靈身具九陰絕脈,經脈的韌度遠比一般人要強,體外的傷勢痊癒之後,顧顏便又給她服了融雪丹,這是經她由溶老所傳,改良過的丹方,結丹修士都可以用來療傷,顧顏用本身的靈火,助她緩緩將藥力化去,不過兩日的工夫,葛靈便已經傷勢盡去,恢複了原狀,可以下地活動了。
在這荒島之上,顧顏只是簡陋的布置一番,並沒有什麼洞府的樣子,不過幾間石室而已,但葛靈仍然好奇的走來走去,四處觀看,像是見到了什麼新奇而不得了的事物一樣。對於顧顏用來做布置的幾株靈草,更是稀罕的如什麼一樣,只是遠遠看著,甚至都不敢去攀折,生怕顧顏會責怪她。
這種情狀,讓顧顏很是憐惜,她對葛靈,原來只是想借她體內的陰冥之火,來煉製返虛丹,兩相便利之事,並沒有收徒的意思,但後來,她才發覺這個小女孩兒,居然還是天生的陰靈之本,而且性情剛烈,做事執著,百折不回,很對她的脾胃,在與裴明玉對敵的那千鈞一髮之際,更是不異性命,救自己出困,因此便把她真真正正的當一個徒弟對待。與她在子午谷所收的弟子默言,都是一樣對待,並不分軒輊。
她這時見葛靈那種小心翼翼又有些好奇的模樣,便不禁笑了起來,「不用這樣小心,等你跟我回大荒去,那裡是真正的仙山福地,上古洞府,背依的大荒山,更是一個連我都未曾窮盡的秘境,等你有了餘暇,盡可前往探之。」
葛靈那雙大眼睛眨了眨,她這幾個月來,一直服食顧顏給她的融玉丹,氣色好了許多,也不再像先前一樣,身細頭大,面黃肌瘦,臉上已有了幾分血色,只是面色仍然焦黃,頭髮稀疏,只從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中,還可見到一絲少女的風姿。
她聽到顧顏的話,便好奇的說道:「是么?我小時候,跟著爹娘東躲西藏,所至之處,都是荒山野嶺,看不到什麼奇花異木,像那樣的仙山勝境,真的只在書上看過呢。」
顧顏反正無事,便與她隨意閑談,聽她的口吻,便不禁笑道:「聽你的意思,倒像是博覽群書一樣了。」
葛靈道:「不呀,我可沒看過什麼書的。不過我爹娘他們,知道的東西都多,我無事的時候,便纏著他們,讓他們與我講故事,因此我雖然年紀小,南海的事情,我可知道的且不少呢。」
顧顏心中不禁有些悵然,像她這樣的年紀,以其天資,若非被九陰絕脈所纏,早就能踏入修鍊之途,這個時候,已經能夠築基成功,作為年少有為的修士,受人尊敬,卻不是在這裡好奇的發問。
只是她臉上的神情卻不顯,笑吟吟的說道:「那你知道些什麼,說來我聽聽。」
葛靈愣了一下,便想著要表現一下,免得未來的師父會看輕了自己,想了半天才說道:「我來這朱雀城中,就聽爹爹說過,這裡的幾位城主,其實都是極有來歷的人呢。」
顧顏隨意的聽著,也並不當一回事,只當是和小女孩子聊天而已,「是么?」
葛靈卻是很想證明一下自己,她認真的說道:「我聽爹爹說,朱雀城立於千年之前,當時一共有四位城主,他們據說曾是結義的兄弟,相盟於誓,因地立城,也就是現在排名在前的四位城主,聽說大城主名叫張翼軫,在當時,是南海第一等的散修,幾乎能夠與休寧島主杜確,以及老謝王侯爭鋒呢。他的三個兄弟,也都不是等閑的人物,不過那三位城主,多習慣隱於幕後,倒是四城主崔翹露面的機會較多呢。」
顧顏對朱雀城的事情,並沒什麼興趣,倒是聽到葛靈所說的一個名字,起了好奇之心,問道:「你所說的老謝王侯,是不是那位小謝侯的父親?」
葛靈連連的點頭,「正是!」她臉上露出幾分激動的神色,說道,「聽說老謝王侯在當年,早就達到了結丹圓滿之境,只差一步就能夠結嬰而已,但不知為何,他這一步,遲遲沒有邁出去,那位杜島主脾氣古怪,兩個人之間,似乎還有些過節,他們曾經約好了在休寧島大戰,據說島上天崩地裂,因而塵封了數年,但最後誰也不知道那一戰的結果,只是後來老謝王侯歸來之後,便一言不發,開始閉頭,著手準備結嬰的事情,可惜他在結嬰的時候,沒有避過雷劫,最終身殞。」
她掐著手指頭算起來,「那應該……是三百年前的事情啦。」
顧顏默算了一下,那位休寧島主杜確,既然在三百年,已經能和結丹圓滿的老謝王侯打一個不分勝負,他的境界,至少就不比其差多少,如今又過了三百年,按說他早就能夠開始結嬰,為何一直延誤到如今,還是說,他在等待著什麼?
想到杜確這些年來,一直不竭餘力的去收集玄晶,她便覺得,似乎是真的在等一件大事一般。
她想得有些遠了,這時才看到葛靈正很是緊張的望著她,不禁笑道:「是我多想了。我聽說謝家並非南海土著,他們是來自於蒼梧么?」
葛靈搖搖頭,「也有這樣的傳說,不過我爹說不是呢。我的祖父,當年據說在南海,也小有名氣,對於南海的秘事掌故,都了解得甚是清楚,據他說,謝家並非來自蒼梧,而是在蒼梧之東,一個無比遙遠,遠得我們從來沒去過,也沒聽過的地方。」
顧顏全身一震,她忽然間站了起來,說道:「難道謝家,是來自神州?」
她的手不自禁的抓住了一旁的石案,微一用力,那石案上的一層層石屑便簌簌而落,將正在說話的葛靈嚇了一跳,趕緊閉上嘴巴,頗有些害怕的看著顧顏,不知道自己是否說錯了什麼,居然引得這位師父這樣的失態。
顧顏這時,不禁有些恍然,她此生之中,在神州大陸上,停留的時間,加起來也不過二三十年,一大半時間耗在九天崖下,遠沒有在歸墟海及蒼梧所待的時間要長,但那裡,卻是她生於斯長於斯的地方,雖然離開那裡時,她只是剛剛築基,毫不起眼的小修士,現在則早就晉階後期,離圓滿之境只差一步而已,但在她的心中,卻一刻也沒有忘記過青雲山、紅葉谷、極北冰原,以及顧明澤、十六姐、明無妄,那些不能讓她忘卻的人與事。兒時夥伴林虎子,大概墳墓早就拱矣,那兩個身懷靈根的小姑娘,亦不知天各何方。
她為人堅忍,一心修行,萬事不絮於懷,這些人與事,多年來深深埋在她的心底,從未與外人吐露,但今日葛靈的一句話,卻激起了她對舊日的回憶。
顧顏自百萬里之外更遠的歸墟海,傳送至蒼梧而來,也便知道,蒼梧與神州之間,相隔著飛鳥禁絕,神仙難渡的天脊山脈,那裡據說是當年人天分野之時,靈空仙界離地而去,無數位仙人,用極大法力,硬生生的將其與大地分離,而產生的絕地。無數的空間裂縫,彼此交叉,數不盡的妖獸叢生,上古大妖縱橫,無數先天秘境,就連九大派的那些元嬰大修,也沒有人起意去闖這個地方。
在萬年前的道魔大戰之時,曾經有一批魔門的修士,因為走投無路,闖入了天脊山脈之中,但隨即他們就隱沒於深山之內,再沒有聽過出來的消息。
就顧顏所知,這數千年間,在神州,就只有一個人曾經闖過天脊山脈,隨後又安然歸來。就是於天目山之中,手創太一門的那位祖師,據說他當年因靈根不佳,被越國的不少門派拒之於門外,後來一橫心,索性直闖天脊,不知遇到了什麼機緣,居然真的被他通過天脊,來到蒼梧,後來不知拜在了何派門下,修為大成,又從天脊山脈東歸,回到越國,創立太一門。
這些事情,還是她聽當年的林家岫所說,只可惜那位祖師,他在回來之時,已達到結丹後期之境,只差一步就能圓滿,邁入結嬰,但在越國,他始終沒有更進一步,最終在千年之後殞落,或許是因為神州的修仙環境,與蒼梧大不相同的緣故吧。不過據說那位祖師在臨入滅前,只留下了兩個字——不悔!
這讓顧顏也不禁心嚮往之,論起心境之豁達,她自問不如這位太一祖師。
只是這位祖師在入滅之前,並沒有留下他往返神州與蒼梧之間的秘密,而顧顏在來到蒼梧之後,凡所見過之人,提及天脊山脈,皆是談虎色變,就連蘇曼箭也勸告她,不能起穿越天脊山脈的念頭,否則多半要九死一生。
顧顏雖也有思鄉之念,卻不是那種愣頭青,肯隨意拿自己生命去冒險的人,因此這件事也便拖了下來。但在她心中,仍不時的記掛著此事,而今天,她卻聽葛靈說,謝家,居然也可能是來自神州!
葛靈睜著一雙大眼睛,裡面露著些驚恐之色,顧顏這才醒覺,似乎嚇著了這個未來的徒弟,她和聲說道:「我只是想起了某些舊事,或許謝家,來自一個我曾去過的地方,你可知道他們這一家的詳細情形么?」
葛靈驚魂稍定,搜腸刮肚的想著,把以前所聽過的,關於謝家的事情慢慢說出來,「謝家聽說早在幾千年前就來到南海了,他們來歷神秘,誰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