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忽然間若有所悟,她本來正在前沖的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的轉向,飛快的向後倒飛出去,隨後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便從端木紫的身上傳來,千萬條火焰以她為中心向著四周激謝,那小小的電火花在空中猝然炸響,無數蜃魔的慘嚎之聲響起,有十餘只離她最近的蜃魔,當場便被炸得屍骨無存,剩餘者也留下了無數的殘屍,黑壓壓的影子頓時向外疾飛出去。
端木紫這時的神情顯然也頗為狼狽,她頭上束髮的金環,這時都已經被震散,臉上帶著血污,但卻是極為得意的神情,她這驚天般的一炸,將所有的蜃魔一刻間全都驅散,隨後她腳步不停,身體飛快的向前衝去,直追那兩隻噬魂鳥而去。
這驚天動地的一炸,比起當年地宮之中,兩顆乾天霹靂子之威,似乎更盛,顧顏雖遠在外圍,也感受到這層層氣浪所激,紫雲圭都被震得搖晃了數下,看到無數蜃魔向外飛去,她隨即便跟著端木紫向前衝去,而在陣法邊緣之外的雲蘿,隨著端木紫一震之威,整個陣法中的幻象頓時破去,她看破了迷霧,便收去玉龕,隨即緊跟而上。三人飛快的穿過荊棘林。
這片荊棘林約有數百丈長,以她們三人的速度,自然一穿即過,隨著蜃魔如潮水般的退去,周圍又恢複本來的荊棘藤蔓一般模樣。
三人飛快的出了荊棘林,隨即便停住了腳步,在她們的身前,高高矗立著一座碩大無比的懸崖,顧顏都奇怪它是如何生出來的。從海面之上,似乎並看不到懸崖的頂端。
從懸崖之頂上,一座碩大無比的瀑布飛濺下來,一條黑河,滾落九天,在下面沖刷成了一個其深無比的大池,墨色如玉一般的黑水,在那裡閃著無比晶瑩的光華。
雲蘿低聲的吟道:「這裡就是墨池!」
墨池黑沼,這大荒中最為神秘之地,就這樣袒露在眾人的眼前。
顧顏仔細的看著眼前的這一片墨池,每一滴落下來的水滴,似乎都沉重無比,濺落在山岩之上,發出「錚錚」的響聲,如銀瓶乍破,刀槍齊鳴,鏗然有聲。而在周圍,一股森寒無比的氣息已經飛快的傳來,讓她身體都為之一僵,似乎這裡對火之靈氣,天生就有克制的作用,尤其是像顧顏這樣的火靈根,若非她有先天火靈護體,只怕在這裡,她的法力要減去三成。
端木紫這時略斂了一下儀容,將束髮的金環再度戴上。她回頭笑道:「雲蘿,借你的玉龕一用!」
雲蘿微笑點頭,她屈指一彈,一道柔和的玉光便飄落到端木紫的頭上,淡青色的光華頓時將她籠罩起來。
她對顧顏說道:「我這一塊青弦玉,是采自於極北冰川之下的火元池中,能吸天下間的陰寒之氣。」
端木紫微微一笑,隨即便飛身投入了墨池之中。她所要尋的無焰燼,便在這墨池的千丈之下,連通海眼另一頭的陰煞之泉,這一去,恐怕非有數個時辰,不能歸來。
在她們身後的荊棘林,這時靜悄悄的毫無聲息,那些蜃魔似乎都隱入了黑暗之中,再也不見聲息。
顧顏說道:「我少來南海之地,似乎這裡的妖獸多,遠勝於蒼梧?」
雲蘿笑道:「窮山惡水之地,妖獸多些,也沒什麼稀奇,相比之下,南海雖然形勢險奇,但論起修仙之地,終究不如蒼梧繁盛。」她微嘆了口氣,「只可惜對於我們這些散修來講,在蒼梧所能施展的空間實在太小,也只有在南海之地,才能找到更多的資源。」
顧顏頗有同感的點了點頭,在蒼梧之地,九大派歷經萬年,布局而成的形勢,牢不可破,這些散修們窮盡其力,也不過能拼出一塊小小的姑蘇城,哪有在南海之上,這數十萬里之地,而能大展拳腳?不過南海中的這些修士,似乎也只是偏安於一隅,並沒有心思去中原與九大派爭雄,就連本是中原人的林子楣,在得道之外,也自願退出中原,自立菡萏峰,守護一塊小小的凈土而已。
雲蘿又笑道:「說起來,大家也都算是同道中人,顧家妹子,你也是與我一道來南海的么,在那一批的傳送陣中,似乎並沒有見到你?」
顧顏沒經過傳送陣,不過她從葛根口中,曾打探過一些詳情,滴水不漏的說道:「或許我們走的不是一批罷,與我同行的人,多半為海內修士,至今不識。我來到南海之後,便在一個荒島之上閉關修鍊,還是近日方得出關的。」輕輕巧巧的幾句話,便將雲蘿的試探推脫了出去。
不過她的心中也有了一絲警惕之意,以雲蘿這樣的老江湖,交淺而言深,似乎並不是她所能做出來的事,莫非,她要在自己身上打探些什麼?
她便不著痕迹的岔開話題道:「雲蘿仙子來南海一次,算是收穫頗豐了么?」
雲蘿笑了笑,「也不算什麼,像我們這些人,無非賺一些辛苦錢罷了。有時候一個不慎,砸些東西在手裡,這些年多半就算是白跑了。」
兩個人有些話不投機的意思,雖然雲蘿很是熱絡,但顧顏卻不免有些冷淡,說了幾句,也便無話,顧顏自到一旁打坐調息去了。
幾個時辰倏忽即過,端木紫仍沒有一絲要出來的意思,頭頂上無數的水珠飛濺,在周圍激起了一層淡淡的霧氣,雲蘿忽然道:「顧家妹子,請你幫一個忙如何?」
顧顏道:「何事?」
雲蘿道:「端木下去了數個時辰,仍未迴轉,我想去探一探路徑,請你為我護法,待我破開這層墨池如何?」
顧顏起身道:「但請吩咐。」
她緩步而行,走到雲蘿的身前,雲蘿手指著前面的墨池說道:「請你為我定住這四條地脈,待我下去……」顧顏看著她手指地下的方向,忽然間捕捉到了她眸子之間的一絲冷意,心中忽然間一震,只覺得有一股寒意飛快的冒上身來,全身的肌肉不自覺的繃緊,紫雲圭的紫色光幢瞬間布滿了全身,整個人身形如電般的向後射去。
與此同時,雲蘿已經喝道:「發動!」她雙手連揚,大片的青色光華於空中暴起,層層疊疊,無數股壓力同時而來,顧顏只覺得身上如受重擊,這時她才察覺,周圍的那層霧氣,不知何時,已經漫佈於四周,將她所有可以遁走的方位同時困住。
她怒道:「雲蘿,你這是什麼意思?」
顧顏的話音剛落,忽然間,一股蓬勃無比的衝擊之力,飛快的從地下冒了上來,地面瞬間被震破了一道極大的裂縫,黑色的水箭從地下射出,刺骨的寒意瞬間便籠罩了她的全身。
從地下所出的,正是墨池之水,化作了一道衝天的水箭,徑直射在了顧顏周身的紫色光幢之上,瞬間便在紫雲圭外凝結成冰,將她粘在原地,不能動轉。這是一次早有預謀的精心偷襲!
顧顏在這一刻忽然警醒,雖然她對這兩人,早就有著防備之心,卻仍然沒有想到,她們會在這一刻猝然間動手,而從地下衝出的,正是端木紫,她馭使著黑色水箭而出,將顧顏凍住之後,雙手在空中同時延展,一股無比凜冽的殺氣頓時瀰漫開來。
顧顏被困在紫雲圭中,但在這一刻,她並未失色,冷聲說道:「兩位,既是同道,因何暗算於我?」
端木紫在空中雙手連揚,無比濃重的黑雲已經當頭壓了下來,在這墨池之外,全體籠罩在陣法之內。
也不見她手中有陣圖之物,但周圍這無比濃重的殺氣,卻讓顧顏有了一絲熟悉之感,這時端木紫臉色綳得極緊,飛快的喝道:「顧顏,當年你所得的天朱鏡呢,到底在何處?」
顧顏腦子中飛快的一轉,原本在腦中隱隱環繞著的疑惑,頓時便有了答案。她驚呼道:「你是天誅一脈弟子?」
難怪她見端木紫的手法,總有熟悉之感,難怪她在蜃魔林中,可以用出那枚威力無比的焚天雷,其勢更在乾天霹靂子之上。難怪她秘習傀儡之術,更勝於中原。她的手法,分明是萬載之前的魔門一脈,朱紫島,朱紫朱紫,所指的,自然是天誅與紫墨這兩大魔尊。她們是兩位魔尊的嫡系傳人!
端木紫冷聲道:「大膽!居然敢妄語我天誅祖師之名。天誅鏡是祖師的元靈所寄,於當年在古戰場中遺失,為本門中人心中恨事,你若能交出天朱鏡,我便代師做主,饒你一命,否則,便拘去你的神魂,讓你至島上,受無盡煉魂之苦!」
顧顏只覺得腦中極亂,若她所猜不錯的話,必然是雲蘿告訴了端木紫自己的名字,她們才在這大荒之中,猝然起意,找了這樣的一個地方來伏擊自己。不錯,此地陰氣極重,可以將她的火靈氣完全壓制,對方佔了先機,讓自己只有逃命的份兒。
可是,她又如何知道,天朱鏡是在自己的手裡,當年在地心海眼之中,滅殺展城的時候,可沒有一個人看到過!
可是還沒有等她提出這個疑問,端木紫口中尖銳的嘯聲,已如夜裊一般,撕破了這虛空的寂靜,那道黑色的巨瀑,像是有了生命一樣,被端木紫的嘯聲所吸引,從天空中飛落下來。
顧顏冷笑道:「取什麼無焰燼,大概也是你們誘我入局的誘餌吧?」
端木紫大笑起來,銀鈴一般的笑聲飛快的響徹在了天際:「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