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卓木強巴百感交集,同時也充滿了疑惑,他實在想不明白,大家為什麼又都回來了。當他問出來的時候,張立做了個無所謂的姿勢道:「我退役啦。」接著笑道,「其實,強巴少爺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只有半年就該退役了。我是超期服役,可惜沒有多要到一分津貼,哈哈!」
「那岳陽也是嗎?」
「哎,別提那小子了,如果不是他手續老是辦不好,我們提早兩個月就回來了。」
岳陽道:「當然啦,我們部隊可不打算放人的,怎麼說也是部隊里的精英。誰像你,報告一寫,上面馬上批准了,生怕賣不掉似的。」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看看!我是早到退役年齡了,他們敢不放!」
卓木強巴將目光轉向呂競男,呂競男微微一笑,道:「我很簡單,這是一個自由民主的國家,你有選擇職業的自由,如果我想走,也沒有誰可以留住我。」
卓木強巴又望了望胡楊隊長,胡楊隊長忙道:「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沒有那麼偉大。我的工種,也不是那種自由職業,我是和國家簽了工作協議的。之所以到這裡來,是因為最近幾個考察計畫都還在制定當中,我閑得發慌,經不起老方的軟磨硬泡,算是賣他一個人情好了。」
到了醫院,經檢查,子彈非常幸運地從肩胛骨和鎖骨之間穿過,沒有傷到大動脈和筋腱。其餘的皮肉傷有些已經凝固結痂了,有些還皮開肉綻的,醫生破開傷口,做了止血清創處理,卓木強巴被安排住院觀察一周。由於傷口太多,紗布將卓木強巴纏得像個木乃伊,躺在病床上,卓木強巴只能睜著兩隻眼打量隊友們。唐敏見到卓木強巴一身繃帶,不由潸然淚下,胡楊隊長半開玩笑道:「這點傷算什麼,大家都是老病號,醫院就是我們最常光顧的地方。」
通過張立和岳陽你一言我一語的解釋,卓木強巴才漸漸了解,原來,張立和岳陽早就被方新教授所感染,表示願意繼續幫助他們尋找紫麒麟,他們商量著,回去之後就退役手續辦了,處理完各人私事在醫院集合。在自己離開拉薩醫院後不久,張立就興沖沖跑回去了,得知自己已經外出,他先回了趟老家,然後去青海等著和岳陽一起回來,胡楊隊長則一直沒走。據說亞拉法師是第一個回到醫院的,他回去和他們宗教方面的領導商量後,覺得有必要繼續尋找紫麒麟和帕巴拉神廟,所以回來繼續查找線索。在自己對童方正一個多月的追尋以及在上海獨處期間,大家陸續回到了醫院,準備等自己回去,給自己一個驚喜,誰知道不僅沒等到自己回去,反而聯繫不上人了。
那時正是自己得知命不久矣、頹廢沮喪至極之時,他們八方打聽,還是岳陽查到了天獅養獒集團已經破產的消息。方新教授詢問了幾個養獒的老友,都沒有自己的消息。原本大家還以為自己只是經受了一次小小的打擊,過幾天就能恢複了,但亞拉法師又告訴了大家他所中的蠱毒,大家才意識到情況不妙。尤其當岳陽從網路上查詢到自己在上海的境遇和地址時,大家都馬上趕了過來,只是那時候自己已經沒有住在那小旅店了,上海那麼大,人口眾多,他們在上海找了好幾天,都沒有線索。後來根據方新教授回憶,估計自己會去相約酒吧,大家才跟著連夜尋來,偏偏小巷交通阡陌,大部分人走得暈頭轉向。岳陽和張立是最先發現相約酒吧的,只是當時看見自己在撒酒瘋,沒敢驚動,加上呂競男等人找不到路,他們折返回去給他們引路,不過後來總算及時趕到……
岳陽津津有味地說道:「強巴少爺破壞力驚人,就像那個美國電影里的金剛,當時我和張立見了,真的是不敢叫出聲來。要是他已經喝得不認識我們,那我們就慘了……」
岳陽還待繼續說下去,敏敏打斷道:「好了,電腦接好了,教授要和你說話,強巴拉。」卓木強巴將耳機拿在手裡,音量被敏敏開得很大,大家都豎著耳朵在聽呢。
當方新教授從視頻里看到躺在病床上,裹得像個木乃伊的卓木強巴時,也不禁發出「咿」的驚呼,教授的耳機里道:「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卓木強巴無言以對,如今他最不敢面對的就是自己的導師。方新教授的聲音裡帶著譏諷:「我知道了,看樣子,你已經放棄了——是嗎?』
卓木強巴呢喃道:「導師,我——,』
方新教授嚴厲道:「你的情況,我都已經了解,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麼快就放棄。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躺在床上掰起手指算日子?能過一天算一天?」
卓木強巴黯然失色。
方新教授接著道:「強巴拉啊強巴拉,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你在害怕什麼?是什麼使你放棄的?是公司破產還是只剩一年性命?或者兩者皆有?你的承受能力就只有這個樣子嗎?我記得你不是一個怕死的人啊,在瑪雅,在倒懸空寺,在斯必傑莫,哪一次不是大家拿命在拼,你又有幾次不是歷盡九死一生才活出來的?如果不是這條腿斷了,我都準備賭上這條老命陪你繼續找下去。如今你不過中了小小蠱毒,渾身上下不痛不癢,你還有整整一年時間,你在怕什麼?若說是公司倒閉,你那家公司,五起五落,還記得嗎?那次,你把你幾個創業朋友的房子全抵押了,就為了搶購一條並不起眼的幼獒,你說一定賺,結果呢,小狗拉稀死了,你們十幾號人擠在一個漏雨的草棚里足足一年,不是一樣談笑風生?你那家公司就和你這個人一樣,經常在生死線上徘徊,你自己創造的那些起死回生的奇蹟,你都忘記了嗎?你當時怎麼跟我說來著?認準了的事情,就要放手一搏……如今,你已失去了那一搏的勇氣嗎?」
卓木強巴緘默著,他隱約覺得,這次和以往都不一樣,可是到底哪裡不同,他一時又說不出來,只能保持沉默。
方新教授換了口氣,委婉道:「強巴拉,你告訴我,這次,究竟是什麼困難,讓你過不去。你說出來,如果確實是你已經無法對抗的困難,我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卓木強巴極力爭辯道:「導師,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啊!」
「不!」方新教授斬釘截鐵道,「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你雙親健在,尚待子贍;你的愛情,就站在你旁邊;你的朋友,生死共患的兄弟,一個個都看著你;你能吃能喝,能跑能跳,整個身體依然活力充沛。你的家庭、愛情、友情、健康,一樣都不缺,你怎麼會什麼都沒有呢?你所說的什麼都沒有了,指的是什麼?你是說你沒錢了嗎?還是說你沒權了呢?還是說以前權錢交易時的笑容和奉承、虛榮和尊貴,都沒有了?難道你放不下的就是這些?!」
卓木強巴愣了一愣,被方新教授這樣一說,他自己都有些迷糊了,心中暗自忖道:「難道我真的是在意這些?不對啊,我什麼時候在意過這些?但是聽導師所說,我什麼都有,我幹嗎還這樣頹廢傷心?究竟是哪裡不對呢?」
張立和岳陽暗中豎起拇指,兩人對視著微微點頭。教授果然是教授,辯才無礙,。難怪連胡楊隊長這種老而成精的人物都被教授悅服了;同時兩人又想,那天在病房裡被方新教授感動得痛哭流涕,指天發誓要幫助強巴少爺,會不會被這老教授的口才給蒙蔽了?
只聽方新教授繼續道:「還記得那句格言嗎:我因失去一雙鞋而沮喪不已,直到我在街上看見,有人失去了一雙腿。強巴拉,你並不是已經山窮水盡,也沒有說遭遇什麼慘絕人寰的事情。你以前那股永不屈服的韌勁和你向獒學來的那種精神,難道說,只是你自我吹噓的一句大話?有人比你慘上一百倍,他同樣要堅強地活下去。這次突然發生的一些事情,對你來說是一個打擊,但絕不至於打擊得你再也振作不起來。我就堅信,我認識的那個卓木強巴,絕對可以挺過這次難關。你不要忘記你這個名字的意義,哪怕是不可能的事情,在你的面前,也應該變為可能。孤鷹不褪羽,哪能得高飛?蛟龍不脫皮,何以翱雲霄?我希望你,能夠在經受了生不如死的痛苦掙扎之後,絕地——重生!看看你身邊的這些人,他們為什麼會在這裡?如今,尋找帕巴拉神廟和紫麒麟,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夢想!它是這群人的夢想,一個人的力量或許並不強大,可是,當一群人聚在一起時,他們的力量,就能夠改天換地!」
方新教授一席話,說得敏敏、張立等人熱淚盈眶。卓木強巴心中在吶喊,其實,哪怕方新教授不說出這番話來,只是卓木強巴看見那些昔日的隊友一個個站在自己面前時,他的眼中,便已經燃燒起希望的光芒。如今,這股力量越來越大,已經使他的血液重新沸騰起來。
方新教授仍在道:「我知道,你心中還有一個結,或許不解開它,你始終鬱郁不安。關於你體內的蠱毒,聽亞拉法師親口對你說吧。」
亞拉法師道:「是這樣的,在生命之門內,強巴少爺你體中的那些噴霧,我起初認為,那是尼刺部陀,其意義取於八寒地獄中的第二地獄,俱舍光記十一日:『尼刺部陀,此雲皰裂。嚴寒逼身,身皰裂也。』四阿含暮抄下曰:『尼賴浮陀,寒地獄名,此言不卒起。』說的是,因為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