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絕沒見過的狼 岡拉的身世

待巴桑情況穩定後,呂競男才出來,張立問道:"巴桑大哥情況怎麼樣?怎麼會突然就……就變成那個樣子了?"

呂競男道:"當大腦下達指令,而身體卻拒絕執行時,大腦的神經會受到損傷,就好像一個人力量不濟卻非要提很重的東西,肌肉會受到損傷一樣。表現為腦神經異常放電,醫學上叫癲癇,老百姓俗稱羊角風。不過你們可以放心,巴桑的情況沒有想像中那麼糟糕,他只是突然受到無法接受的刺激,大腦第一反應應該是暈厥來保護自己,但當時顯然沒有暈過去,回到村子裡的時候神經鬆弛下來,身體才對那種刺激做出應激反應。他可能會將這次經歷完全忘記,你們誰也別在他面前提起這件事,知道了吧。"

她扭頭看了看,卓木強巴等人和方新教授他們對坐著,岳陽擺開架勢,捋起袖子,正唾沫橫飛地向方新教授講述他們的英雄史。呂競男走過去,對岳陽道:"閑話待會兒再說,我們先把今天在當地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一下!"

大家圍坐,將各自收集到的有關雪山的資料都整理了一番。

這裡的山並不高,和整個喜馬拉雅山脈中部的平均海拔比起來還矮了許多,但是其危險程度,卻是整條喜馬拉雅山脈之最。諸如雪崩、冰崩、滾石、雪瀑,這些只能算常見的普通危險,其中最強的危險在於山頂的罡風。這裡處於季風交匯帶,從印度洋刮來的風潮在這裡遇到了喜馬拉雅山脈最強有力的阻擊,由於這裡的山脈走勢略微呈現內弧形,狂風就在這山中形成了旋渦,那就是有名的罡風。大風帶起雪花打在人身上,和冰刀割肉沒什麼兩樣,風速還與時辰息息相關,在凌晨出發,抵達山頂時風才會小一些,若是午後出發,抵達山頂時,那大風吹得,就算是氂牛群也能整個兒給吹飛起來。

最詭異的危險則屬於雪霧。因為罡風的關係,整個山頭的積雪被風吹得漫天亂飛,和沙塵暴沒什麼兩樣,進山後相隔三步,兩人面對面就看不見人影。在雪霧中,滿耳只能聽見呼呼風吼,就算滾石落到跟前也渾然不覺。而且那雪霧,當地人又稱鬼迷霧,在裡面的人不管怎麼走,也不可能找到正確的出路。往往在雪霧中迷路的人,繞著山頭轉圈卻渾然不覺,直到精疲力竭,被凍成雪雕,運氣好的能留個全屍,運氣不好的就被雪妖拖去吃了。

最恐怖的危險便是來自誰也沒見過的雪妖,究竟是什麼沒人說得清,總之傳說中形體高大可怖,力大無比,能把活人生裂為兩片。一旦起了雪霧,在霧中看見四五米高的影子,你以為是塊山岩,說不準就是雪妖。後來專門來過科考專家,認為估計是雪人,但當時天氣不好,專家們在村裡部署了大半年,愣是沒敢進山,也就沒親眼見到那雪妖。

最隱蔽的危險來自冰裂谷,被積雪覆蓋,有的冰塔高達百米,面上只覆蓋有薄薄的一層冰殼,底下是比鐵還硬的凍土層,一腳踏空,別說等待救援,當場摔也摔死了。

當然,這些還只是村民祖祖輩輩流傳下來、能說出來的危險,而據說,還有無數危險見到後就再也沒活著的人,那些才是恐怖至極的比危險更加危險的。只是聽村民述說死亡西風帶的恐怖並不足以讓隊員們感到心懼,真正讓他們神經緊繃的是,據官方資料,這座看似不高的山峰,迄今為止還沒有人從中國方向登頂。

關於罡風,大家認為當地人吹噓的可能性比較大,真能碰到那樣可怕的罡風還有人能活著回來嗎?他們咋知道得那麼詳細,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關於雪霧,胡楊隊長深有體會。被狂風帶起的積雪,隨著雪量的多少而決定雪霧的濃密,雪霧密集時,別說隔三步,它能讓你伸手不見五指,因為大風和雪霧而在大山裡迷路的事件比比皆是。在霧中不辨方向,加上大風能把人吹得東歪西倒,所以繞圈的事情也並不誇張,胡楊隊長就曾親自經歷過。

那是在南極,那時還是沒什麼經驗的科考員,原本是出營取水,水源地離營房不過兩百米左右,當時刮著風,但並不大。就在胡楊隊長離營前突然風速加快,待他走至取水地時,風速已經足以將人吹倒,一時昏天黑地,眼前只有雪花飛舞,營房就此消失。胡楊隊長心中一驚,判定方向,扛著颶風朝營地走去,結果這一走,走出近五百米還沒看見營地。胡楊隊長慌了,在他認為是來時的方向又折返回去,計算著步數,結果取水處竟然也不見了。就這樣,胡楊隊長來來回回走了半個多小時,最後風速漸漸減弱,他才看清自己的處境,頓時出了一身冷汗。那半個多小時,他竟是繞著一個直徑約為十米的圈子,轉了無數圈。雖然沒有沙漠中追腳印之說,卻更為可怕,大風吹過,你留下的腳印馬上被新雪覆蓋,消失不見,你以為自己一直在走直線,結果卻在繞圈。當時前來尋他的兩名隊員,竟然也在繞圈,三個人在營房前畫了三個品字形圓圈,雖然當時三人相顧哈哈大笑,但其實心裡都是又驚又怕。那大風能讓人完全喪失方向感,大雪讓人視力不足一米遠,那段經歷讓胡楊隊長至今心有餘悸。

對付雪霧和罡風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招惹它們。遇見罡風和雪霧時,想要保命,最好就地找一個洞,躲避風雪;如果想冒風前進,那叫自掘墳墓。運氣好的,風即時停了,還有希望活下去;運氣不好的,艱難地走了幾十公里後,就直挺挺地躺在自己開始出發的地方,被凍成冰棍。

早在出行前,呂競男就明確地告訴了隊員,由於事關機密,並牽涉到翻越國界問題,這次出行,只有極少部分人知道,像瑪保這樣的領路人也僅知道他們要登山。因此山腳下將沒有基地和大本營,而他們所能獲得的幫助,也僅限於少數一些頂級權威專家。就是這批專家,也被分為兩個團隊,知道他們在幹什麼的,不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知道他們在哪裡的,卻不知道這群人要去做什麼。

因此,此次攀登雪山,完全屬於阿爾卑斯式登山,沒有既定路線,沒有沿途補給,沒有前例參考,山間肆虐的罡風令直升機無法靠近,一旦遇險,將沒有救援,一切只能靠自己。雖然前面困難重重,前路艱險無比,但對此,隊員們只是笑笑,對這支隊伍而言,早就已經和死神打成一片,足以稱兄道弟。

最後,胡楊隊長提到了狼群佔領的登山最佳路線。由於時間有限,胡楊隊長僅簡短地說了一下他們的遭遇。對於那群狼,大家還是心有餘悸的,岳陽向呂競男建議,請邊防官兵去驅趕狼群。呂競男瞪了他一眼,說她自會考慮。

一天的總結工作完成之後,呂競男帶著唐敏照慣例視察隊員的身體情況,高海拔適應性如何,由於訓練營地便在海拔四千多五千米附近,隊員的身體沒有發生任何異狀。稍晚些巴桑也醒了過來,果然和呂競男所說的一樣,他完全忘記了看狼的事,只記得胡楊隊長在那山坡上勘測地形。按照呂競男事先交代,大家口風一致,都說巴桑是從山坡上踩空滑倒,腦袋被磕了一下。巴桑後腦確實有個腫塊,那是被狼撞倒後又撞到了卵石所致。

處理好手中的信息,天色已晚,呂競男不許大家繼續吹牛,命令所有隊員就地安歇。

岳陽和張立嘟囔著老大不樂意,難得有一回方新教授他們沒有的經歷,正興奮著呢,卻被命令去睡覺。這兩人與卓木強巴一個房間,夜裡反覆睡不著,兩人硬拉著卓木強巴就白天的事軟磨硬泡,非讓卓木強巴從到達瑪縣尋獒說起,說他如何發現岡拉的,如何與岡日結識,這附近有什麼風土人情……

卓木強巴被纏得沒辦法,只能說了與岡日認識的經過,就是四處尋找,追查一切線索,最後找到了這裡,很簡單,然後道:"這達瑪縣,要說有什麼風土人情么,嗯,大概和別的地方差不多,不過縣城周邊的草場上,這裡的居民喜歡賽馬,擅騎射。他們的比賽和別的地方不同,那馬是不配馬鞍子的,哦,還有,馴服野馬也是當地人喜歡的運動。歌舞嘛,這裡的手鐲舞和獅子舞都獨具特色……"

聽了一會兒風土人情,張立有所察覺道:"強巴少爺,你說的達瑪縣,該不會就是那個縣吧?"

卓木強巴道:"對,它還有另一個名字,那是常用名,也非常古老了。"

張立道:"那為什麼你們管它叫達瑪縣呢?是因為縣裡居住的達瑪人嗎?"

卓木強巴道:"當然不是。在吐蕃王朝統一這裡之前,這裡有一個叫達瑪的小國家,吐蕃統一這裡之後,這裡就一直叫達瑪的,所以最早的古籍上都叫達瑪縣。獒州,是後來蓮花生大師入藏,才將這裡改成了這個名字。不過,我們一提獒州,首先想到的都是達瑪縣。"

岳陽在被窩裡道:"強巴少爺,我記得白天岡日大叔說,岡拉是吃狼奶長大的,那又是怎麼回事啊?"

卓木強巴憂思道:"唉,其實岡拉的身世……"

十五年前,納拉村的東南面,有一座破敗不堪的小石屋。寒冬季節,大雪紛飛,夜已深,天空漆黑一片,彷彿死神的斗篷籠罩著這方小小的天地,萬物靜簌,天地間只剩下風雪在呼嘯。

石屋裡和外面一樣冰冷,火塘里只剩一堆灰燼,整個屋子死氣沉沉,火塘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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