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7章 屠滅

島原藩地處九州島的中南部,是一塊深入到海中的半島,只通過一道只有幾公里寬的狹長的通道與其他地方相連接。這種地勢也造成了島原藩易守難攻的特性,極大地方便了島原藩的教民們抵抗各藩聯軍的進攻。

在半島的兩端,藩軍和教民各自的營壘對峙著,中間是一條被海洋所裹挾著的、猶如深入海中的長堤一般的窄窄通道,兩端因為戰事的需要而修建了一些防禦的工事,因而顯得有些坑坑窪窪,有些地方還被堆起了土磊,方便火銃手埋伏在後面。

不過,因為時間倉促,而且對陣雙方都沒有專業的工兵的緣故,所以這些工事都修得十分簡陋,天主教民這邊因為缺乏工具更加是窘迫不堪。這些簡陋的工事裡面,若隱若現而又衣衫襤褸的教民充斥其間,手裡拿著鋤頭、鐵鎬、太刀乃至火銃等林林總總的武器,簡直像是在舞台之上而不是真正的戰場。

然而就是這些衣衫襤褸、武器粗劣的天主教民,卻擋住了近萬人的藩軍的幾次進攻,硬生生地將藩軍擋在了面前。與其說這是來自於宗教的狂熱,倒不如說是殘暴的階級壓迫嗎,已經讓這些人有了必死的決心。在這種決心迸發之後,縱使拿著鋤頭的農民,也敢於奮不顧身地和全副武裝的藩兵搏鬥。

然而,這種奮不顧身的精神,終究還是有極限的,當碰到無從抵禦也從未見過的可怕景象時,原本的勇氣就會突然消散,恐懼會重新佔據每個人的心頭。

在窄窄的通道上,一切都歸於了寂靜。整個大地安安靜靜的好像睡著了一樣,沒有風,暑熱之氣也讓海鷗都顯得無精打采,嘶鳴聲聽上去有氣無力。

浩瀚無邊的湛藍的海洋,一道道波浪不斷湧來,撞擊在岩石上,發出了沉悶的吼聲,噴濺著雪白的泡沫,那碧綠色和淺藍色的海面,遠遠看去像絲綢一樣柔和,微盪著漣猗。在這水天一色金光閃閃的海面上,就像幾片雪白的羽毛似的,輕悠悠地漂動著,一切都顯得那樣的美麗,直讓人沉醉其中。

然而,這種美麗的景象後面,卻潛伏著可怕的殺機。

在藩軍的軍陣後面,突然興起了一陣陣騷動,大量的喧嘩聲匯聚在了一起,不可避免地傳到了對面,激起了對面的警惕。已經在這裡扼守了幾天的天主教民,顧不得滿身的血污和渾身的疲憊,打起精神來躲在陣線後面,睜大了眼睛,等待著藩軍新一輪的進攻。

然而,與之前相比,今天的藩軍陣線的騷動要小得多,整個陣線顧影綽綽,到處都有人潮湧上陣線。

在這個陣線的最前方,是一些被騾馬拉動的炮車,大漢那些訓練有素的炮兵們,在軍官的呼喝之下,慢慢悠悠地將大炮推向陣線前方。

一般來說,這樣的行為是違反了大漢軍隊的戰術的,大漢軍隊十分注重保護炮兵,輕易不會讓炮兵暴露在敵方的面前,但是今天所要面對的敵人只是一群幾乎沒有作戰經驗、也沒有先進武器的天主教民而已,大漢軍隊可以說是有恃無恐,根本不擔心對面的反擊,所以毫不顧忌地將炮兵推到了最前方。

當看到了從藩軍陣前當中推出的一門門黑色的大炮時,這和平常完全不同的一幕,讓對面的天主教教徒中出現了可怕的騷動。

因為這些大漢軍隊之前入侵九州、並且快速打垮了各藩和幕府軍隊的事實,早已經讓他們人人都心中膽寒了。

以往,那些藩主和藩內武士雖然遭他們痛恨,但是也令他們恐懼,他們不敢反抗那些全副武裝的武士,然而這些他們看起來猶如惡魔的武士,在大漢軍隊面前卻頃刻間土崩瓦解,結果大漢軍隊在這些人心中猶如是殺神一般,是從地獄裡面逃出來的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前陣子和藩軍交戰的時候,因為幾次戰勝藩軍,他們心中對武士們的恐懼感已經漸漸消失了,甚至對他們還隱隱有些輕蔑,他們原以為對上大漢軍隊的時候也會差不多,可是當真正看到大漢軍隊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時,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還是讓他們感受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有些人身體發顫,手都在發抖武器也拿不勞,有些人則強裝鎮定,但是臉色卻也變得十分難看了。

很明顯,他們將成為大炮轟擊的對象了。

即使沒有多少軍事常識,這些教民也都知道,現在最佳的應對是衝過去襲擊,在這些大炮部署好之前摧毀他們的大炮,可是沒有一個人膽敢下這樣的命令,對著有大漢軍隊的軍陣衝鋒。他們的火器也十分低劣,沒有辦法在這個距離上給大漢的那些炮兵帶來任何影響。

這種極端不利的態勢下有些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懼,轉身就往後跑。教民們在這段時間內雖然形成了初步的軍隊架構,但是組織並不嚴密,而且戰爭當中也沒有那麼多時間整訓,只是依靠鬆散的組織來抵抗而已,所以一開始有人逃跑的時候,很快就帶動了更多人,雖然有些想要阻止,但是經常徒勞無功,只是讓對面的陣線變得更加混亂。

大漢的炮兵們並不關注對面的情況,他們按照預定的計畫,以嫻熟的動作停下了炮車,然後就在敵人的眼皮底下按照規程操作大炮。

接著,當預定的時刻到臨時,炮擊終於開始了,隨著大炮的怒吼,一枚枚炮彈呼嘯著向對面轟擊而去,雖然大漢軍隊調過來的並不是最強大的大炮,只是普通的野戰炮,雖然大炮的數量並不多,但是這一陣劇烈的轟擊還是達到了他們預想中的效果。

雖然對面的教民有簡易的工事作為防禦。但是在一枚枚炮彈轟擊到了岩石上的時候,巨大的動能轟碎了石頭,也讓碎石呼嘯著四處紛飛,變成了就像彈片一樣的可怕存在。這些碎石夾雜著風聲在整個陣前四處飛散,所到之處無不血肉橫飛。

到處都在慘叫,炮彈和碎石夾雜著血肉殘肢,就像雨落一樣傾瀉在陣地上,就像給大地鋪上了一層紅毯,顧影綽綽當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死於炮火,但是肯定無數不少。

在無情的炮火所帶來的慘烈傷亡面前,原本就動搖了的教民軍,很快就徹底崩潰了,人們在炮火聲和慘叫聲當中煎熬,滿地的殘屍和血肉更加讓他們魂飛膽喪,再也沒有秩序可言了,有些人不顧一切地往後跑,想要離開這樣可怕的煉獄。

在藩軍陣線的後防,周璞拿著一副望遠鏡,極為滿意地看著這一輪的炮擊結果。

雖然這些軍事計畫和具體指揮都不是由他負責的,而是由專門的參議官來負責,但是作為此地名義上的最高統帥,他也過了男兒那種指揮千軍萬馬的癮。

因為戰果十分讓他高興,所以他的臉上如沐春風,轉過頭來看著旁邊的參議官黃國昌。

「黃參議,敵軍陣線已經大亂,我軍此時不進攻更待何時?」

「大人說得對,現在就是我軍全線進攻一舉突破他們的時候了。」雖然明白周璞只是個文官,但是他看得出來這位周大人現在是在享受統帥的派頭,所以他也像模像樣地聽從了命令。

得到了黃國昌的認可之後,周璞馬上板起臉來,看著旁邊的立花宗茂,然後揮了揮手。

立花宗茂默然點頭,而他們旁邊的幾位傳令官也隨之四散。

「全軍進攻!」周璞的命令很快就被傳達到了軍陣當中的各個角落。

為了加強這次進攻的衝擊力,避免再度被這些天主教民抵擋住,這次的先鋒將是大漢軍隊的騎兵。這些騎兵,正是遼東軍之前精選出來的,被派到了趙松身邊,充當精銳的突擊力量。

不過,雖說這是突擊力量,但是考慮到運輸的困難,自從大漢軍隊和日本幕府開戰以後,一直都是使用步兵來登陸,這些騎兵一直都留在了釜山,很晚的時候才登陸到長崎。

因為大漢軍隊輕易就取得了全勝,步兵們勢如破竹,很快就在野戰當中將幕府和藩軍的主力全部擊潰、再加上馬性嬌貴,在登陸之後需要一些時間來適應,所以所以登陸到長崎之後,騎兵長時間沒有用武之地。

開戰了這麼久之後還是沒有得到功勛,不消說在騎兵當中出現了一些情緒,幾乎每個軍官都圍繞在趙松和嚴廣身邊,請求參與戰事,不能被步兵們笑話。

在他們百般的請求之下,趙松和嚴廣就趁著這個平定天主教民亂事的機會,將他們派了過來,也讓他們可以盡情作戰——雖然打亂民不比打藩軍有功勞,但是畢竟也算是一份功勛,讓這些騎兵們見見血總歸對未來的作戰有好處。

在周璞的望遠鏡當中,穿著耀眼的紅色軍服的騎兵們開始在軍陣前方匯聚,他們的軍服上別著黃銅的紐扣、有些人還戴著各色的勳章,這些金屬反射著陽光,顯得耀眼無比。

幾百名紅衣騎兵,匯聚成了紅色的海洋,他們排成幾行,以極小的間距排列著,以至於狹窄的過道都顯得十分寬敞。

在軍官們的大聲呼喝下,這些騎兵慢慢開動了,向著對面已經亂成一鍋粥的天主教民們慢慢地走了過來,宛如一堵會移動的紅牆一般,不疾不徐地往前走著。

這些騎兵,都是經過了最精良的訓練、而且多年來在遼東和蒙古戰場上和女真人蒙古人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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