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5章 兵臨敵國

從他的堅決態度來看,曾我古佑終於明白老中大人已經下定了何等的決心。

「大人……大人!」他連連自語,終於哭了出來。

對幕府來說,自己和老中兩個人不管怎麼樣都是罪人,老中大人是要用他的死來洗刷自己的罪過,讓自己可以幫上幕府的忙。

「好了,不用再說了,趁著現在的時機,我們先退回去吧,半路上你就可以走了,千萬不要躊躇。」內藤忠重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勵了一句,「路上艱險,你自己千萬要小心。」

「老中大人……乾脆讓我護衛在奉行大人身邊吧?」這時候,一直在旁邊聽著的福岡藩主黑田忠之突然插話了,「我久在九州,比較熟悉地形。」

內藤忠重剛才的一番話,已經嚇到了他,他已經看出來現在幕府的兩位高官都已經對戰爭不抱希望了,繼續撤退困守久留米,也不過是拖延滅亡的時間而已。內藤忠重下定了為國為幕府殉身的決心,他可不想跟著一起就這樣死掉。

「不行!」然而,他的希望馬上就被內藤忠重斷然拒絕掉了,「黑田,你身為藩主,世代領有一藩,本來就有守土的義務,結果卻見敵而逃,還坐視本藩失陷……做下了這些事,本來我就應該命令你馬上剖腹謝罪的,只是念你也有情不得已、而且現在是用人之際,所以給你留下一條性命而已,你現在只應該戴罪立功,以自己的性命來保衛九州,還想逃跑?想死的話你現在就跑試試?!」

黑田忠之被內藤忠重這一番疾言厲色的叱罵給嚇住了,半晌也不敢多話。

「聽著,現在你帶齊你的人,跟著我們一起去久留米,在那裡堅守,等待幕府的大軍過來援救,這才是你戴罪立功的唯一途徑,別想著跑了。」內藤忠重看都不願意再看他了,轉頭又看向了曾我古佑。

「好了,我們走吧,等到天亮了我寫一份書信給將軍大人,你順便給我帶過去吧……免得到時候還有人以為你是不戰而逃的。」

接著,不容其他人再說什麼,他馬上下令部隊全部離開,踏上了前往久留米城的路。

夜晚已經漸漸要過去了,東方開始出現點點清冷的輝光,然而輝光之下,這些官兵人人都臉色頹喪,大部分人衣衫不整,甚至還有不少人帶著血跡。沒有什麼人說話,每個人都沉默著往前走,一片慘淡。

他們的是各個戰場上退下來的殘兵敗將,經過了兩處短暫而激烈的交戰,都已經在漢寇的兵鋒之下猝然潰敗,短時間內已經失去了再和漢寇正面交鋒的勇氣了,也正是因為觀察到了這一點,內藤忠重才最後放棄了繼續野戰的希望,而把最後的期望放在了守城上面。

然而,和他們的頹喪狀態不同,當曙光從天空當中慢慢地降下人間時,馬同濟和他的部下們終於確認幕府軍再也不可能襲擊自己了,士兵們高度緊繃的精神驟然變得放鬆,然後就是幾乎同時發出的歡呼。

「萬勝!」「萬勝!」

大家揮舞著武器高喊著,有些人甚至把自己手中的佩刀扔到了天空當中。

然而,相比手下官兵們的興奮和激動,他們的團正馬同濟卻要冷靜得多。他仍舊手裡拿著軍刀,帶著幾個參議軍官在狹小的戰場上四處巡視。他手中的軍刀上面的血跡已經變得暗紅,閃爍著令人心寒的光線。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都是死屍,從遠處一路鋪到了自己的腳下,雖然看不大真切,但是這一幕景象已經足夠駭人,不過早已經見慣了戰場的馬同濟卻沒有和平常人一樣害怕,而是平靜地觀察著這一切。

在他的眼睛裡面,密布的死屍很容易就區分成了兩群人。紅衣的很少,絕大部分人是穿著青灰色衣服、留著半光頭幕府兵。

從他粗略清點的數目來看,傷亡比對己方壓倒性的有利,幾百個幕府軍的陣亡、幾倍的人受傷,只給他的部下們造成了數十人的傷亡。

然而,考慮到這支遠征軍的數量,這樣的傷亡比還是不能讓人滿意。

「這些日本人倒還真是有些蠻勇,在這樣的黑夜當中居然還能夠這麼悍不畏死地沖,以前我們還真沒見過這麼能打的,看來我們之前還小看他們了。」他突然沒頭沒腦地說。「原以為可以輕鬆把他們打退,沒想到還給我們造成了這樣的傷亡。」

「可是我們還是把他們打贏了啊,團正。」一位參議軍官笑著回答,「他們付出了這麼大的傷亡,現在又狼狽而逃,恐怕已經被我們打得膽寒了吧?接下來恐怕再也不敢同我們正面為敵了……接下來我們就能夠拿下長崎,然後把他們打個落花流水!」

「長崎現在已經是我們的掌中之物了,剩下的幕府兵也肯定擋不住我們,九州拿下也只是時間問題。」馬同濟搖了搖頭,「可是……我們不能一直這樣硬拼了,我們就這麼點人,經不起這樣的消耗。」

之前他剛剛上岸的時候,對這些日本人還帶有一種蔑視心理,覺得自己麾下這些精兵強將打這些日本人輕輕鬆鬆,指到哪裡就可以打到哪裡,經過了昨夜一戰之後,他倒是清醒了許多。不過,在部下面前,他不能將這種情緒表露出來,所以說得十分婉轉。

「出發之前,趙帥也說過我們不能只靠蠻力取勝。」這位參議軍官連忙說,「若是日本上下一心,大家都在幕府周圍和我們打的話,我們就這麼些人,就算以一換十,換二十,也斷斷不能取勝,所以我們得靠將日本人分而治之,讓別人來幫我們動手,也讓幕府顧忌國內,不能全力來應對我們。」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孫武子果然是至理名言!」馬同濟感慨了一聲,「趙帥之前讓我們不要去長崎城,果然是深謀遠慮。」

說完之後,他繼續邁動腳步,逡巡於戰場當中。因為昨晚激烈戰鬥的緣故,他腳下的草地已經被浸染了厚厚的一層鮮血,凝固起來的血液好像給地上鋪上了一層地毯似的,他的鞋子上也沾滿了血跡。

士兵們因為昨晚的激戰,現在都已經十分疲勞,大部分人坐在地上休息,有些人甚至不顧濃烈的血腥味,拄在武器的旁邊睡覺。馬同濟也不想吵醒他們,只是吩咐軍官讓士兵們輪流休息,清醒的人則被安排放哨或者清理戰場上的屍體。

在他的注視下,戰場上的大漢士兵的遺屍慢慢地被清理好了,然後被堆成了一個屍堆。

馬同濟和自己部下的軍官們走到了這個屍堆前,然後默默敬禮,等到敬禮完畢之後,這個屍堆被直接點火火化。

為了免除將士們在異國他鄉作戰、死後只能埋骨他鄉的恐懼,陸軍內部之前作出了決定,規定在戰場上陣亡的大漢士兵,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都要火化。而在火化了之後,這些大漢官兵的骨灰將會被專門收集起來,然後送回到國內安葬,這也是一種維持士氣的手段。

至於那些幕府士兵的遺體,那他就暫時管不著了,到時候就讓當地的民夫來負責埋葬吧。

而就在這個時候,長崎城內還殘存的市區,突然也冒出了火光,這是那些在長崎城內殘存的幕府軍,在得到了老中內藤忠重大人的命令後而進行的放火。這些人當中有一些人比較死硬,原本就打算和漢寇血戰到底,以死報國,現在得到命令之後當然不會客氣了——反正他們自知必死,所以也不在乎給自己留什麼住的地方。

然而長崎城內現在還有不少殘存的平民婦孺,在最後的棲身之處被燒毀的時候,原本就已經經歷過莫大恐怖的他們再度呼喊了起來,這哭喊聲配合燃起的火光,讓人聞之不禁心存惻隱。

這凄厲的哭喊,直衝雲霄,也越過了海面,傳到了遠處的艦隊當中。

「趙帥,徵調日本民夫的事情得提上日程了,至少這滿地的屍首得早點處理啊。」在長崎外海的大漢艦隊當中,一位參議軍官皺著眉頭,滿面憂慮地看著趙松,「現在這裡的爛攤子,如果不儘快處理的話,到時候怕是會有一場瘟疫,嚴重阻礙我軍的調動。」

這位參議軍官身材魁梧,不過五官倒是頗為柔和,他穿著特別的青色制服,鼻樑上夾著一副眼鏡,看上去倒有些文質彬彬——來到大漢的西洋匠人將西洋眼鏡的製作方法傳過來之後,大漢工匠很快進行了仿製,經過多年的製造之後,品質已經十分優秀。

他叫嚴廣,字高澤,是如今征日軍的首席參議官。

和大多數在大漢軍中身居高位的高級軍官一樣,他也出身於徐淮。他出身於舉人家庭,從小聰穎,讀書習字都遠比同齡人要強,家裡人原本想要著力培養他,讓他變成家族當中第一個進士,父親也對他給予了厚望。然而,他從小卻對讀那些跟中舉有關的書毫無興趣,反而喜歡一些雜學,尤其是兵書和地理方面的書籍,而且他還喜歡舞槍弄棒,從小就淬鍊出了一副好身體。

父親對他原本憂心忡忡,但是在屢次勸阻甚至責打都無果之後,也只好放棄了讓他進學的想法,由著他自己去學感興趣的東西,只是暗自嘆息自家不走運,有了一個讀書種子都培養不起來。

然而,正當族中長輩都覺得嚴廣已經這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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