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5章 向前 向前 向前

建州女真步卒陣列中已經有歡呼聲響起,可中軍帥旗下聽得並不怎麼清楚,因為千軍萬馬發動,人聲嘈雜,蹄聲如雷,天地間都充斥著這種噪音。

沒過多久,有不同的轟鳴聲摻雜其中,漸漸的,這轟鳴聲壓倒了一切,趙家軍的炮聲響起了。

誰能想到火炮轟鳴會是這個樣子,誰能想到趙家軍的火炮齊射居然有這樣的威力,剛才和自家炮陣對射的那火炮有這般威力。

十二磅、十六磅的重炮落地,有騎兵被打的橫飛起來,即便是硝煙瀰漫,中軍所在也能看得清楚,當真是人人變色。

這次要有多少死傷,想到這個,自家奴才會折損進去多少,想到這個,很多人臉色變得慘白。

在這個當口,反倒是阿敏還能沉得住氣,他甚至沒有立刻下令,只是沉著的左右掃視一眼,然後才抬高聲音說道:「慌什麼,漢狗不過這一炮的厲害,讓奴才們抓緊衝過去,看他什麼還能打響!」

被阿敏這麼一喊,惶然騷動的中軍帥旗處頓時鎮定了下來,這個道理大家都能想通,立刻有軍令下達,傳令兵騎馬向前。

「貝勒爺,估摸漢狗也就是這個手段了,到時候抓過來咱們千刀萬剮了他們!」

「這一輪炮轟可比遼東明狗的要好用,咱們也要拿過來要用!」

都是鎮定了不少,甚至有人高聲談笑,以示自家信心滿滿,濟爾哈朗深吸了口氣,看向阿敏的眼神滿是佩服,自家兄長倒是經歷過屍山血海的,如果換成自己恐怕已經慌了,可自家兄長卻這挫折中看出了勝機。

「兄……」

話剛說出一個字,第二輪炮聲又是響了,原來間隔這麼短,這一輪炮聲響起,阿敏的臉色也變了。

接下來沒有一個人能保持鎮定,誰也不可能保持什麼從容,在他們聽來看來,對面趙家軍的火炮幾乎像連珠箭一般的開火,幾乎感覺不出停頓,或者在他們的認知里,火炮這樣頻次的開火是不可能的。

儘管遠遠的看不太清楚,可誰都知道前面死亡慘重,而且那重炮打的越來越近,一顆炮彈呼嘯著飛來,打出一條血路,讓還算整齊的隊形潰亂開來,而且這一條條血路距離中軍帥旗越來越近,距離這建州軍陣的核心也越來越近了。

「貝勒爺,正紅旗那幫狗崽子逃了!」有人嘶聲大喊,到了這個當口,炮聲、慘叫聲和種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即便是面對面的喊話也未必能聽清楚。

不過大家都能看得清楚,本來已經離開本隊,開始向趙家軍側翼活動的正紅旗岳托部,正在轉向,就是要後撤逃跑了。

在這樣的轟擊下,怎麼可能向前沖,誰還敢向前沖,岳托那邊更計較的明白,差不多炮響五聲之後,任誰都意識到此戰不可為了,鑲藍旗和蒙古各部的騎兵正在前面送死,正紅旗的還作為預備隊,那這時候不逃,什麼時候去逃。

連續不斷的炮聲已經漸漸稀落,只有重炮還在一聲聲連續悶響,那邊已經到了火炮冷卻的時間,只不過建州女真本陣已經顧不得這個了。

「貝勒爺,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每個人都在阿敏和濟爾哈朗身邊說這句話,到了這個時候,已經不是火炮轟打的殺傷,儘管每一顆炮彈落下,都會在步卒軍陣中打的血肉橫飛,造成潰亂,真正的大麻煩是騎兵大隊開始轉向,開始轉頭向後。

連續的炮擊,近千發炮彈把建州女真的騎兵隊形打的足夠空蕩,他們的勇氣和決心都已經蕩然無存,他們現在只要逃命。

戰場是個山海之間的狹長地帶,大隊的騎兵不可能逃向海邊冰面,那邊萬一落海就是個死,也不能逃向山中,那邊沒有開闊的道理,萬一耽誤了大隊的行動,被趙家軍追上還是個死,唯一的活路在身後,只要衝過自家的軍陣,那麼就有活路。

不管自家的坐騎能不能撐得住,只要有跑不快的步卒在自己身後,那麼趙家軍就追不上來了。

建州騎兵的打算阿敏和諸將當然明白,潰亂的騎兵衝擊軍陣,自相踐踏,自相殘殺,大家都知道會有怎樣慘烈的結果,很多人見過,很多人甚至親身經歷過。

看著前方轉頭的馬隊,先前還寄予厚望,現在卻已經成了災星。

誰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誰也沒想到近十萬人的大戰居然會這麼快分出勝負,而且是決定結局的勝敗。

「兄長,怎麼辦?」濟爾哈朗的聲音已經有些顫抖,他其實不是毛頭小子,指揮大軍,生死戰場,他已經經歷過許多次,可到了現在,濟爾哈朗實在不知道如何是好,眼前這局面已經超出了他的概念之外。

阿敏前後左右的看了一圈,又看向前面倒卷而回的潰兵,大吼說道:「鑲藍旗的老少爺們都靠過來,咱們一起走啊!」

能聽到他這話的只有騎兵,能跟著他一起走的也只有騎兵,這是這個時候能做出的最好選擇,帶著儘可能多的騎兵逃出這個戰場,阿敏知道自家的步兵不弱,但他也知道,建州女真的步卒也沒有強大到可以頂住這麼多的騎兵衝擊,何況那一發發落下的炮彈不斷的割開這看似厚實的軍陣。

這次敗了,不光是他阿敏敗了,甚至是整個建州女真也敗了,這趙家軍能摧枯拉朽的打垮擊潰萬騎幾萬大軍,那麼建州女真還能拿出幾個這樣的力量,難道努爾哈赤和其他幾個貝勒就能擋住這樣的轟擊嗎?同樣不能!

就在阿敏喊出這句話的時候,倒卷回來的騎兵距離他們還有不足二百步,而密集的火炮聲又一次響起,火炮冷卻了足夠長的時間。

炮彈追上了潰逃的騎兵,炮彈落下,慘叫聲聲,人仰馬翻,他們都在背對著趙家軍的軍陣,自然看不到三磅炮和六磅炮已經被炮兵們推出了炮陣,正在儘可能的向前,然後開炮!

在這個時候,不光阿敏知道要逃跑,已經快要維持不住的步卒陣列也已經鬆動崩潰,敵軍的火炮威力他們已經看到,騎兵都擋不住,難道步卒就能擋住?而且現在最迫切的不是這個,是潰亂的騎兵就要倒卷回來了,迎戰敵騎或許還有幾分勇氣,被自家騎兵踐踏那實在太不值得。

那正紅旗兵馬先逃已經動搖了軍心,等看到騎兵聚集在帥旗之下,然後看著帥旗倒伏,主將阿敏,貝勒阿敏也要逃了,主將都逃了,大家還在這裡死撐著幹什麼,那炮彈落下就是死人,根本沒個活路走,好在那炮彈不那麼密集,等騎兵倒卷回來,當真是想逃都無處可逃,肯定要被踐踏而死了。

建州女真的軍陣徹底崩潰了,在騎兵倒卷回來之前,步卒各隊也已經崩解,參領控制不住佐領,佐領面前能約束下面的兵馬,但很快又是跑散,騎兵終究比步卒要跑得快,儘管步卒陣型已經崩散,可騎兵還是覺得在前面擋路,他們毫不留情的揮刀砍殺,步卒也在砍殺面前的同伴。

亂成一團,自相殘殺,騎兵踐踏步卒,步卒撕拽騎兵,而在這混亂無比的局面下,炮聲還在轟響,每一發炮彈落地,依舊能奪去人命。

「趙家軍的騎兵上來了!」有人撕心裂肺的喊道。

本就混亂無比,很多人根本注意不到潰亂加劇,逃跑的騎兵越來越不管不顧,更沒有人注意到炮聲越來越稀落,逐漸停下。

炮聲停歇,連重炮的轟擊都已經停止,只是戰場上的潰逃還在持續,哭喊聲,嘈雜聲掩蓋了一切,讓大家什麼都不知道。

建州女真衝鋒時候的前隊,現在已經成了潰逃的後隊,按說他們可以回頭張望,因為趙家軍的炮陣距離他們並不遠,可他們不敢,他們只有加速潰逃,唯恐慢了一步。

因為趙家軍的騎兵已經上來了,在重炮射擊還在持續的時候,趙家軍騎兵團和騎兵連都已經開始去往陣前列隊,火銃士兵沒有追擊射擊,而是原地整備。

趙家軍騎兵共十七個連隊,每三十騎結成一隊,騎兵連正率十騎居中,當橫隊排列完成之後,號令發出,開始向前突進。

建州女真的馬隊已經徹底散了,想要維持陣型就沒辦法全速賓士,到了這個時候逃命要緊,誰還顧得上什麼陣型,連擋在自己面前的同伴都要不管不顧的揮刀,騎兵與騎兵之間恨不得越遠越好,誰還會靠近。

這樣的一盤散沙,在趙家軍騎兵面前不堪一擊,你弓馬再強,一個人又怎麼能對付過三十個,何況趙家軍騎兵的大橫隊不散,那麼在這橫隊的正面上,他前面的建州女真騎兵遠遠少於自己,大局上建州女真騎兵近十倍於趙家軍,可從局部上,卻是趙家軍騎兵佔盡優勢。

沖在最前面的趙家軍騎兵平端騎矛,兩翼的則是手持長刀,而居中的騎兵則是放肆的張弓搭箭,根本也不講求什麼準頭,只是將箭支儘可能的拋射到前面,不管射中的是人還是馬,射中敵人就是有好處的。

趙家軍要保持陣列,而建州女真不需要,所以追擊的趙家軍騎兵被建州女真騎兵逐漸甩開,根本沒辦法造成太大的殺傷。

但趙家軍騎兵出擊的主要目的並不是殺敵,而是將建州女真騎兵徹底打散,讓他們沒有辦法聚齊,沒有辦法聚合成隊,只能潰散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