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3章 去不去

趙進神情態度都是極為誠懇,他又壓低了些聲音說道:「蔡老,即便城不破,那周參將回返把城下的流賊殺散,到時候遭禍的還是鄉野,今年本就大旱,如果再被流賊禍害,恐怕就傷元氣了。」他這邊一提到「周參將」,蔡舉人一個激靈猛地揚聲說道:「對,有朝廷的……」

話喊出半截,滿屋子的目光集中過來,蔡舉人連忙壓低了聲音說道:「朝廷肯定會派大軍過來。」

「周參將一共四百餘騎兵,這是能快去快回的,城下幾萬十萬的流賊,他這四百騎兵能有什麼用,若是調集大兵,蔡老,大兵過境和流賊有什麼分別?」趙進聲音有點冷。

那蔡老一愣,臉上浮現出無奈神色,苦笑著點點頭,到這時他也鎮定不少,悶聲說道:「趙公子考慮的比老朽長遠,的確不能坐視拖延,不管是讓流賊成了氣候,還是等到朝廷大軍前來,對徐州都是大害,周參將那邊有事遠水解不了近渴,趙公子,你說怎麼辦?」

不等趙進說話,蔡舉人繼續說道:「咱們各處鄉勇團練最多也就是三千,杯水車薪啊,怎麼能和城下那十餘萬流賊相抗?」

「十餘萬不過是以訛傳訛,幾萬還是有的,不過一路上飢餓不堪,虛弱無力,還都是空著手,咱們這些團練都是青壯,吃飽喝足,又有器械,以一當十不是誇張,而且他們攻打徐州,一定想不到我們會去救援,到時候攻其不備,我們就是虎入羊群,大勝可期。」

蔡舉人陷入了沉思之中,過了會才開口說道:「打散了流賊,流賊四散豈不是禍害鄉野。」

「那時候就是小股饑民,不值一提,何況城池被救下來,城內也要幫忙,可以輕易壓服。」趙進開口說道。

舉人蔡正秋眉頭皺了皺又問道:「若是有死傷,這燒埋救助撫恤的銀子怎麼辦?」

這話問出,席面上諸人眉頭都是一皺,心想這些人真是無恥,自家團練鄉勇,居然還不想出這份銀子。

不過趙進也早有腹案,笑著說道:「咱們出力救助,城內自然也要有所表示,這份銀子蔡老不必擔心!」「若是城內不給?」

「咱們這麼多人,他敢嗎?」趙進赤裸裸的說道,蔡舉人點點頭,卻禁不住打了個寒戰,盯著趙進半天沒出聲。

這接風的酒席也算盡歡而散,趙進招呼夥伴們去他的屋子裡,臨走前,如惠好奇的低聲詢問:「東主,屬下聽說你沒讀過私塾,家裡也不可能教授,這麼多成語典故到底怎麼知道的?」

「私下偷學,王兆靖也教了我不少。」對這個問題,趙進也是早有固定的答案。

在屋中坐下之後,吉香就開口問道:「大哥,各處會不會和我們一起去救?」

「要看那蔡舉人怎麼去說,今天我們已經把利害關係擺明了,他這麼精明的人物,肯定知道怎麼取捨。」趙進說道。

還沒等大家繼續說話,趙進繼續說道:「但不管他們會不會一起去,我們必須要去!」

眾人都是一震,每個人都是點頭,只有劉勇開口說道:「大哥,小弟知道大家的家人父母都在城內,援救的心思急切,可城外幾萬十萬,咱們這才幾百,要是去了……」

大家彼此看看,都沒有說話,趙進搖頭開口說道:「我們的父母的確在城內,可你想過沒有,咱們下面的家丁家人父母在那裡?」

劉勇一愣,隨即露出恍然的表情。

「大多都在城內,老兵隊更是全部出身城中,如果坐視城內有難卻不行動,今後怎麼辦,誰還會實心實意跟我們。」趙進肅聲說道。

聽到這麼說,大家的神色都是堅定起來,趙進開口說道:「小勇去騾馬市那邊,和王自洋一起準備馬匹和大車,冰峰找個衛所出身會騎馬的,現在去徐州衛那邊求援,那邊能出多少人就出多少人,多少是一股力量,石頭你去點檢兵器甲胄,吉香你去通知各隊隊正來這邊,大昇,等下說完安排,你和曹先生去選出一百人的團練,不要趙字營的,不要太強的,但要在關鍵時候聽曹先生使喚,這些人守住趙家莊,守住酒坊,若有個萬一,這做酒的秘訣不能讓別人知道。」

如惠一愣,隨即點點頭,眾人急忙出門,沒多久,趙字營各隊隊正已經來到,在門前列隊待命,趙進走出去站定,掃視一圈後開口說道:「明日清晨出發,救援徐州城,你們回去通知到下面每個人,今晚提早休息,明日誰若耽擱了,行軍法!」下面略安靜了下,隨即整齊劃一的應答「領命!」

夜已經深了,各處的鄉勇團練很多都是把簡單的行李一鋪,直接在外面睡了,反正天氣乾燥暖和,早起起來也沒什麼難受的,可何家莊內卻沒有絲毫夜深人靜的意思,蔡舉人那一夥正在激烈的討論,所有會做飯的都被集合起來準備明日的乾糧,牛馬市那邊在檢查馬匹和大車,一套套盔甲開始向下分發。

聯保九處的頭面人物被叫到了趙進這邊,趙進說了自己的打算,田英他們每個人都有些為難,趙進打開了屋中早就預備好的箱子,田英這一干人立刻被銀子的反光震撼住了。

「每個去的人給四兩銀子,你們領回去統一分配,若有受傷戰死,救治燒埋撫恤由趙字營承擔。」趙進開門見山的說道。

大家盯著銀子都在咽口水,都在權衡利弊,這些銀子領回去自己分配,那說明還可以剋扣,不過生死大事,城下那麼多流賊,去了豈不是送死,怎麼辦呢?

趙進接下來的話讓他們再沒有多想的餘地:「發到每個人的時候,他們最少要見到二兩現銀,不然,你們翻倍吐出來,另外,明日不得不去,不去的死路一條!」

去的話有銀錢可拿,不去的話死路一條,誰都知道該怎麼選,可趙進表達的未免太直接了,讓大家都很難接受,城下那麼多流賊,咱們這幾千人過去不就是送死嗎?憑什麼讓大家跟著過去。

聯保各處的每個人都這麼想,可彼此看看,猶豫再三,誰也沒有說出反對的意見,誰也沒這個膽量,相比於蔡舉人各處,他們對趙字營的實力更加清楚,知道這威脅並不是空談。

大家臉色都有點發黑,但到最後還是唯唯諾諾的聽命,回去各自整頓隊伍,聯保九處的人心裡都在叫苦,在這個時候,連造假都不可能,自己那邊能出多少人,趙字營這邊都是一清二楚。

這幫人一走,趙進讓家丁帶了一個人進來,那人滿臉疲憊神色,在趙進面前頗為畏縮。

「鄭全還和你說了什麼?你仔細講講,這些天你都看到了什麼,也要仔細說,不要漏過了一點。」屋子裡只剩他們兩人之後,趙進肅然說道,那人連忙點頭。

這個人是鄭全派來報信示警的,這人說自己曾被鄭全救過性命,然後被安置在附近擺攤,暗地裡鄭全給他銀錢花用,經常讓他做些私密的差事,這個報信的人帶來了鄭全的信物,也看不出什麼破綻,所以趙進相信他所說的。

儘管鄭全傳來的消息沒有什麼明確內容,但要表達的意味卻不言自明,正因為這些話,趙進才對徐州城的局面做了最壞的估計。

確認沒有更多的消息之後,趙進將村子巡視一番,安排好晚上的輪班後,早早的就去休息。

自從習武以來,趙進身體狀況非常出色,入睡也很快,可這時候卻睡不著,心裡牽掛城內父母的安危,翻來覆去的總是在想,趙進恨不得這個時候就帶隊出發,但他也知道不可能,除了趙字營之外,其他隊伍沒有黑夜行軍的能力,何況威脅在前,黑暗中肯定會有大量的掉隊和逃兵,只有趙字營一家去,未免勢單力孤。

徐州城千萬不要有事,在自己趕去之前,一定要堅持住,趙進心裡不住的念叨,就這麼半睡半醒的到了凌晨。

窗紙一發白,趙進翻身起床,簡單收拾一番出了門,劉勇已經在外面的客廳等候,見到他出來,劉勇拿起身邊的鎧甲說道:「大哥,我幫你披甲。」

「要行軍很久,臨戰之前在披甲,盡量節省體力。」趙進吩咐說道,劉勇一愣,連忙說道:「那我去通知各隊。」

劉勇連忙轉身出去通知,趙進走出了院子,何家大院里一片忙碌的景象,吉香的父親昨夜帶著人忙碌一夜,除了做出路上吃的乾糧,還要準備今早的早飯,而且這乾糧和早飯是要包括各處團練鄉勇的,工作量翻了幾倍不止。

好在周學智對這個事情早有準備,請示了趙進之後,就在避難的百姓中徵用勞力,讓他們過來幫忙。

趙字營各隊兵丁在吃早飯,趙字營的家丁們食慾都不錯,大口大口的吃著,他們已經有了經驗,知道去徐州城要走很長時間,不多吃點路上根本沒有力氣。家丁們臉上看不出什麼恐懼,只有些許的激動,他們已經見過血,經歷過不少戰鬥,而且他們知道今天去徐州是救自己的家人。

「大哥,各處的鄉勇團練一大半在東邊空地上,早飯已經運過去了,他們應該還不知道去救人的事情,都奇怪為什麼這麼早吃飯。」吉香過來說道。

趙進眉頭一皺,還沒等說話,卻看到蔡舉人那邊和聯保九處那邊一起向著這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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