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2章 向南可活

徐鴻儒說完這句,將手中簿冊放在一邊,又開口問道:「成武和單縣兩處偷盜教產的傳頭處置了沒有?」

一名老農模樣的人躬身站起回答說道:「主上,四個傳頭已經被關進了香堂,只等主上的法旨。」

那邊徐鴻儒點點頭,那老農猶豫了下,悶聲說道:「主上,這幾個人一時糊塗,他們家裡也是難為,看著派下去的糧食多,不該起了貪心,還請……」

「必須用天火加身的大刑。」徐鴻儒冷冷說了句,那老農一個哆嗦,徐鴻儒的語氣變得嚴厲,肅聲說道:「教眾困苦,本教理應救濟幫扶,但這次是大事,他自家多吃一碗,那些受苦的百姓就要多死幾條人命,本教的大計就要耽誤,這等因小失大的敗類,必需要嚴懲!」

那老農連忙領命,坐下時身體還有些發抖,客廳里愈發的安靜。

不過此時徐鴻儒的語氣放緩,笑著說道:「各位這兩個月也是辛苦,五月的朝貢各位可以少交兩成,若事情辦的得力,本座這邊還會另有賞賜。」

聽到這個,剛才還有些沉悶的氣氛一下子活絡起來,左右兩邊無論打扮模樣,都是面露興奮神色。

聞香教各處分會定期上繳朝貢財貨,這個數目不小,但卻很難隱瞞剋扣,因為聞香教層層密報,自己做些手腳,很容易被手下和身邊人舉報,撤掉位置不說,還要有嚴刑伺候,而且這位徐教主極為精明,山東和周邊各處分會都有他的耳目眼線,什麼事情都瞞不住,所以大家都不敢剋扣。

可下月少送兩成,等於是給大家留下了兩成的財貨,這可是好大一筆,財帛動人心,一干人當然興奮。

徐鴻儒臉上也有了笑容,這時邊上一名大漢說道:「主上,如今山東處處災荒流民,各處信眾都是大漲,官府也都是焦頭爛額,這正是做大事的好時機,這樣的局面,只要主上一聲令下,地上便是佛國家鄉。」

眾人又是安靜,齊齊的看向徐鴻儒,每個人的眼神都變得狂熱,而徐鴻儒卻在緩緩搖頭,然後沉聲說道:「還不是好時機。」

那大漢一愣,沒等他繼續說話,徐鴻儒解釋說道:「現在遭災的也僅是山東四個府,南直江北的鳳陽府和徐州,河南黃河沿線的三個府,山東這邊重些,其他幾處則還能維持的下去,朝廷的兵馬和豪門大戶都沒有傷到元氣,我們若動,立刻就是滅頂之災,你們看到城外的災民了嗎?鄆城縣百餘兵丁,千把青壯就逼得這幾萬人不敢亂動,說明他們心裡還有念想,還不敢徹底的豁出去,在這樣的局面下,我們若動,非但大事不成,反倒是到了明處。」

他這個分析讓在座的每個人都在點頭,那大漢有些遺憾的說道:「這樣的機會錯過,實在是可惜,萬一年景好了……」

「年景好了又如何?這大明倒行逆施,已經沒了天意眷顧,接下來上蒼和佛祖會不斷的降下災荒,到那時,只有拜佛傳香的我教信眾才能得福緣得天眷,這都是彌勒佛祖和無生老母的法旨真意。」徐鴻儒朗聲說道,眾人齊齊站起,跟著頌揚說道:「彌勒降世,傳香天下。」

眾人重新落座之後,徐鴻儒笑著說道:「本座知道大家的心意,但這等大事,即便有佛祖和老母的保佑看顧,也要精心準備,也要謹慎小心,本座問各位,你們手裡有多少招之可用的信眾,手裡多少器械兵器,可有能用半月的糧食,沒有這些,難道拿著木棍農具去和官兵手裡的刀槍拚命嗎?」

一番話說完,眾人眼神里的狂熱都消失了下去,反而有些灰心喪氣,看到這一幕的徐鴻儒臉上又露出微笑,溫和的說道:「我們也不是什麼都不做,這一次的布置就是在試,這萬千災民丁口就是利器,可怎麼用,怎麼能用的好,大家還不知道,這一次我們就能試出來。」

「主上,那徐州可是大城?」「那邊還有徐州參將守著……」下面有人低聲說道。

「若是敗了,我們知道下次怎麼做,活下來的都會成為教眾骨幹,若是勝了,那徐州是陸上樞紐,他那邊拿下,河南、山東和南直隸三省的局面就會大好,大事可成,勝敗對我等都有好處,大家何必擔心呢?」徐鴻儒悠然說道。

大家紛紛點頭,一名五十多歲的富態老人說道:「主上有大智慧,每次拜見,都是撥雲見日,想不通的都能明白過來,既然這樣,咱們大傢伙就按照教主的吩咐去做,吃小虧佔大便宜,做什麼事都是這個道理。」

徐鴻儒笑著點點頭說道:「今晚大隊就要啟動,各位用心去做,有幾件事要再叮囑各位,沿途不要做的太露痕迹,災民里也有明眼人,而且若是傳教招人太明顯,官府和沿途豪強也要干涉,還有在這山東地面上要儘可能的收斂,這裡信眾太多,若是沿途糟踐過去,我們也沒什麼人心了。」

眾人都是起身抱拳,徐鴻儒說到這裡臉上笑容加重,繼續說道:「不過進了徐州,各位就可以放手做事了。」

大家臉上都露出瞭然的笑容,一名老農模樣的咳嗽了聲說道:「主上,東昌府那邊都在傳聖女的事情,主上知道嗎?」

屋子裡又是安靜,徐鴻儒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下,隨即恢複自然說道:「他們這也是為了本教著想,做得越大,本教好處也就越大。」

「諸位,此次大事,不得輕忽,諸位的人手都由徐鴻舉統領,可明白了嗎?」徐鴻儒站起身,直接轉開話題,肅然說道,眾人也都是肅然答應。

「本月一成的朝貢會在月內送到各位府上,大事啟動,各位早些回本處坐鎮,本座就不留了。」徐鴻儒笑著送客,這一成也是偌大的好處,每個人臉上都有興奮的神情,各自躬身告辭。

等人都出了客廳,穿著白衣的年輕侍女進來收拾,徐鴻儒臉上卻沒了表情,漠然坐在那裡,而坐在他左手邊的一名大漢卻盯著那些侍女看,侍女們都是低頭不敢對視,卻不敢有什麼生氣的表情,因為他們知道這位大漢是教主親兄弟徐鴻舉。

侍女們收拾的時候,站在徐鴻儒身後的那名老僕離開了片刻,等回來時對著那些侍女擺擺手,屋中只剩下徐鴻儒兄弟兩個和他。

「主上,縣令身邊的那樓師爺擔心他家縣令能不能做完這四年,還說大禍在內不在外。」那老僕低聲稟報說道。

「他娘的,這孫子不想活了嗎?我今天安排人剁了他!」徐鴻舉咆哮說道。

徐鴻儒瞥了自己兄弟一眼,只是說道:「老白,安排縣衙里的人盯緊些,公文私信繼續都要過目,別的倒也不用做太多,那縣令不是真糊塗就是裝糊塗,碰不了我們。」

被稱作「老白」的那老僕點頭,這番話說給他聽,也是說給徐鴻舉聽的。

徐鴻舉嘿嘿笑了兩聲,然後身子前傾說道:「大哥,木家那邊沒完沒了的折騰,還弄什麼聖女,我可是聽說東昌府很多人著了道,要不要我領著人過去,火併了那木吾真,把小蘭搶回來。」

「不要亂來,王好賢雖然糊塗,但也知道木家是他的班底心腹,你這麼動手,會壞了大事。」徐鴻儒的表情頓時嚴厲起來。

「二爺,那木家可是老教主王森身邊的,這一代有幾個精明的兄弟,那王好賢不喜歡木家人管著他花天酒地,可也知道把人派過來掣肘主上,若是動了他們,主上如今的局面就會有麻煩,畢竟教里好多人還認王家是正統,而且主上現在順風順水……」老僕語重心長的說道。

「還用你這個老東西說,這些我又不是不知道,這不是覺得木家那些人礙事嗎?而且那小蘭那姑娘……」這徐鴻舉越說越是興奮。

「酒色誤事!若不是你拿著銀子去買了燒酒倒賣,雲山寺那批兵器又怎麼會落在別人手上?」徐鴻儒冷聲說道。

興沖沖的徐鴻舉頓時蔫了,只是低頭說道:「我那不是賺了銀子嗎?」

「你賺了銀子是為買下濟寧州那個粉頭,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以為今天那些人不知道嗎?」徐鴻儒追問說道。

聽到這話的徐鴻舉從椅子上直接跳了起來,怒罵說道:「我身邊誰敢……」

在徐鴻儒嚴厲的目光下,徐鴻舉低頭坐了下去,徐鴻儒搖搖頭,長吐了口氣緩聲說道:「酒色財氣都是小事,只要大事成就,什麼都會有的,這花花世界都是我們的,你何必看著眼前這些小事。」

那邊徐鴻舉只是不出聲,徐鴻儒搖搖頭,嚴肅了些語氣說道:「這次的事情,你要牢記這幾項,這幾年下面收攏了不少官軍里出來的,這次你要籠絡住,花多少銀子都可以,抓住他們,咱們的大事就多了幾分把握,還有,這次去徐州,徐家莊那邊一定要謹慎,打開該打開的之後,別的不要去碰,這個切記切記。」

徐鴻舉低頭嘟囔著說道:「大哥你說了多少遍,我記住了,這徐家也真是的,他賣給那幫禿驢那麼低的價錢,賣給我們卻那麼貴,還要費盡周折做這麼大的場面,大哥你這邊要沒別的事,我就先出去準備了,下午就要出城了,我不在這邊,大哥你可千萬小心,別被人暗算嘍。」

說話就是站起,徐鴻儒也跟著站起,扶著徐鴻舉的雙臂說道:「我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