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還說啥了?」張氏就追問道。
「肯定沒好話唄。」連蔓兒就道,「娘,我看你也別問了,省得知道了還生氣。」
「我不生氣。」張氏就道,「她是啥樣人,能說啥樣的話,這老些年了,我還有啥猜不出來的。葉兒,你聽見啥了,你儘管說。我就當個樂子聽聽。」
連蔓兒就看了張氏一眼,她知道張氏說的這是真話。雖然,知道周氏說了什麼難聽話,張氏難免會有一點不痛快。不過,那一點不痛快都會很快的消失。
不僅張氏,連蔓兒一家上下,都已經學會了不跟老宅的人置氣。
「咱奶說啥了?」連蔓兒就戳了戳連葉兒,讓她說。
「她、她說……四嬸是死乞白賴嫁給四叔的。說當初定親的時候,就是四嬸的娘家看準了四叔以後有出息。」連葉兒只好道。
連葉兒說完,張氏就笑了起來。
大傢伙兒也覺得好笑,都跟著笑了。
「她說這話,我一點都不生氣。」張氏就道,「說我做了孺人這事,是借了孩子他爹的光。這有啥啊,誰家不是這樣。孩子他爹有出息,我跟著享福,那就是我有福氣。她也不是不知道,孩子他爹能得這個官職,大多半還是因為五郎他們幾個。要不,咋是五郎進京,不是孩子他爹進京哪。」
「她心裡明白,她非要歪著說,那還不就是因為五郎是我生的。她這是想法兒,把功勞往自己個身上攬哪。……還說起當初定親時候的事來了,真有意思,她稀罕咋說就讓她說。」
「不管她咋說,啥事也變不了。大傢伙兒都長著眼睛,是非黑白,不是她說了算的。」
「對。」一屋子的人就都點頭。
趙氏看著張氏,一臉的羨慕。她心裡倒不全是羨慕張氏有這樣的福氣,她覺得這個她根本就羨慕不來。她更羨慕張氏在對待周氏的問題上,想得這麼通透、明白,張氏是完全擺脫了周氏的影響。
還是有兒子所以有底氣,尤其是兒子還這麼有出息。而閨女,到底差了許多。想到這,趙氏不由得看了一眼連葉兒,眼神中頗有一些黯然。
「對了,我爹,我爹恐怕得跟我四叔說,讓我四叔早點去老宅,看老爺子和老太太。」連葉兒突然間想到了什麼,就對連蔓兒說道,「昨天晚上我爹帶我們過來,就是這個打算。」
「我和我娘都跟我爹說了,這個事,不用我們說,四叔、四嬸肯定有安排。又不是我們不說,四叔、四嬸就不去老宅了。四叔、四嬸平常往老宅那邊送東西啥的,哪一件也不是我們說了才送的啥的。」
「我爹他就是那個脾氣,他不會說話。也就在四叔、四嬸這,都不挑他的禮。」連葉兒有些不好意思。
「他三伯是啥脾氣,我們都知道。」張氏就道。因為相互之間了解,所以才能夠包容。「昨天事太多,走不開。後來天就黑了,黑燈瞎火的,就沒往老宅那邊去。打算是今天去,也省得攪擾老兩口子睡覺啥的。」
「其實啊,也就是如今我們日子過成了這樣。要是一般莊戶人家,也沒有這些。老宅那邊,也不會有這些說。」頓了頓,張氏又道。
一般的莊戶人家,奔日子才是最主要的。分家之後,父子之間那也是完全獨立的兩家人。有事情相互幫忙的情況不算,平常就是各自奔日子,哪有許多工夫溫柔小意兒、噓寒問暖,來來回回的,這些在莊戶人家眼裡,就是虛套。
「是這個理。」趙氏就點頭,「你們做的就夠可以的了,十里八村的,大傢伙兒都知道,沒一個不誇的。說到你們對老爺子和老太太,那真是誰也挑不出啥來。」
「就這樣,也難得好。」張氏微微嘆了口氣,「我們啊,反正就是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別的就啥也不求了。」
幾個人在屋裡說話,前面連守信就打發人過來傳話,說是要往老宅去,問張氏她們要不要一起去。
連蔓兒看了一眼連葉兒,心知連守禮肯定是催連守信去看連老爺子和周氏了。
「娘,要不,咱都去看看吧。再往後,就該天天忙著我姐的事,咱就沒工夫了。」連蔓兒就對張氏道。
「那就去看看唄。」張氏想了想,就點了頭。
「娘,你把你那身補子穿上吧。這麼一件大喜事,好歹讓我爺和我奶也看著高興高興。」連蔓兒就朝張氏眨了眨眼睛,說道。
「嗯,穿上。」張氏點頭答應,「讓你爹也過來,換了衣裳再去。」
張氏要穿補子,連守信自然不好家常衣裳過去,當然也得將補子穿起來,讓連老爺子和周氏好好高興高興。
趙氏和連葉兒見她們準備要去老宅,就都起身告辭。
「他三伯娘,不一起過去看看?」張氏就邀請趙氏一起去。
「不了,我那屋還有事。」趙氏就道,「她四嬸,我跟你說實話,去那邊,我犯怵。」
張氏聽趙氏這樣說,也就不勉強,只讓趙氏和連葉兒有空就過來坐,讓人送了這娘兒倆出去。
一會工夫,連守信就從前院回來。張氏自己換好了衣裳,就幫連守信換。
「他三伯回去了,還是一會跟咱一起去老宅?」張氏一邊幫著連守信換衣裳,一邊問道。
「走了,跟葉兒她們娘兒倆一起走的。」連守信就道。
「小核桃剛才在門口,看見我三伯往老宅去了,他沒和葉兒姐她們一起回家。」小七從外面走進來,說道。
「……肯定是給老宅報信兒去了。」連守信和張氏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地道。
大家都無奈搖頭。
「怪可憐的,只可惜啊,老兩口子這心是偏不回來的。」
「爹、娘,一會咱們去了老宅,有些話咱得提前說清楚。」連蔓兒就道,「當初,大當家的一個八品的官,結果這雞犬升天,鬧成那個樣子。我爹這雖然是個虛銜,可在老百姓眼裡,也挺能唬人的。咱自家的下人,咱都訓誡過了,老宅那邊,也不能放鬆。」
「這個我也想到了。」五郎就道,「今天過去,咱把這話說一說。過幾天,到我姐的婚宴上,咱再把話給大傢伙兒透透,不給那別有用心的人留空隙。」
「對,平時再讓人勤打聽點,應該就出不來啥大事。」連蔓兒接著點頭道。
「這個應當的。」連守信很鄭重地點頭,「皇帝賞咱這個沒官做,咱沒給老百姓、周圍的鄉親們造啥福,更不能借著這個勢欺負人家,禍害人家。真有這樣的事,我第一個就不讓他。」
「對,到時候就這麼說。」
一家人收拾利落,商量妥當,就往老宅來。
剛到老宅的門口,就見老宅大門大開,連老爺子穿得整整齊齊地出來,緊跟在他身後的,左手是連守仁,右手是周氏。連繼祖和蔣氏兩口子一人一邊,攙扶著周氏。
後面,整整齊齊站著的是連守義、何氏、四郎、六郎、連芽兒,連朵兒、大妞妞。
老宅的人全都出來,在大門口迎接連蔓兒一家。
連老爺子真不是一般人,連蔓兒看了眼前的架勢,心裡不由得想到。
這個時候,連老爺子已經帶著人迎出門來。連老爺子看見連守信,緊趕著上前兩步,作勢就要拜倒。
連守信哪裡會讓連老爺子拜他,忙上前去,在連老爺子拜倒之前,屈膝將連老爺子給扶了起來。五郎和小七也都趕上前,一起扶住了連老爺子。
連老爺子身後的老宅眾人,也跟著連老爺子作勢拜倒,不過當然也都沒有真的拜成。周氏更是將腿和腰都挺得直直的,臉上也綳得緊緊的,一臉的不情願,就差明白地告訴大傢伙兒,如果不是連老爺子強迫,她根本就不會出門來迎接連守信這些人。
「爹,你看你,這是幹啥。」連守信就道。
「爺,我爹和我娘特意穿了補子過來,讓爺和奶看著高興高興。」小七扶著連老爺子的一隻胳膊,笑呵呵地道。「爺,你高興不?」
「高興,高興。」連老爺子連忙道。
「爺,咱有話屋裡說吧,外頭冷,別在把你們二老凍著。」五郎就道。
「好,好,屋裡說話,都屋裡說話。」連老爺子笑著答應,一大群人這才都往院子里走去。
到了上房,大家紛紛落座,連老爺子和周氏依舊是上炕坐在了炕頭上,連守信和五郎在地下的椅子上坐了,張氏、連枝兒和連蔓兒娘兒三個坐在炕沿上,小七兩邊瞧瞧,最後笑嘻嘻地擠到連蔓兒身邊坐了。
這屋子,明顯是剛剛收拾過,柜子上擦拭的水漬還沒完全乾,炕也燒得比往常熱。再看老宅眾人,看著連守信一家人的樣子,分明還有些小心翼翼的。
「……昨天就打算來,事情多,耽擱了,天黑了就沒過來,怕打擾二老睡覺……」連守信和五郎先就說道。
「沒事,咱們一家人,有啥說。還是你們辦正經事重要。」連老爺子非常的通情達理。
「爺和奶這些天身子都挺好吧?」五郎因為出了一趟遠門,特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