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化為記憶,塵封於心中的某個不起眼的角落,不經意間流淌出來,左右著我們的思想和決定。
「你們要幹什麼!」一個六七歲大的女孩憤怒地叫著,被一群大孩子堵在房間里。
女孩有著如夜般深沉的眼睛,小小的臉蛋上掛著淚痕。她瞪著眼前的大孩子們,眼中沒有恐懼,沒有屈服,只有憤怒。憤怒之下,似乎還藏著一絲居高臨下的不屑一顧。
「你太礙眼了,誰也不搭理,居然連我寫給你的情書都隨手丟掉?你以為你是誰?你算什麼東西,竟然敢瞧不起我們?」領頭的大孩子越說越氣,一巴掌將女孩打倒在地。
女孩感到肩膀一陣麻木,一聲不吭地咬牙站起,安靜地看著眼前的大孩子,眼中的鄙夷和蔑視已經完全不加掩飾。
她悄悄握緊了拳頭,但最後還是鬆開了。和姐姐一起被送來這所戰鬥法師學院的時候,父親說過不讓她們暴露身份,她很崇拜強大的父親大人,所以她忍住了將眼前這些傢伙一個個幹掉的衝動。
門外忽然傳來慘叫聲,那是負責放哨的幾個實力偏弱的壞孩子發出的慘呼。
領頭的大孩子臉色一變,就聽到一個漫不經心的聲音傳了進來:「一群人欺負新生,還是女生,真他媽的給我們學院長臉啊。」
房間外站著一個男孩,他有一頭海藻般的藍色捲髮,手裡把玩著一柄更適合大人使用的巨大彎刀。
「塞爾東,你還想當護花使者?找死!」大孩子們撲了上來。
戰鬥在一分鐘後結束,拿彎刀的男孩站在所有人的中間,只有他是站著的。
男孩得意地笑了笑,卻愕然發現那有著如夜黑瞳的女孩已經不見了。
「哼,已經走了嗎?古怪的傢伙。」男孩撇撇嘴。
「謝謝你,塞爾東。」一個和男孩差不多大的女孩走過來,她有著陽光般的甜美笑容,溫婉地笑著說,「謝謝你幫忙,救了我妹妹。」
「你幹嘛不自己出手,非要躲著讓我出手。」
「抱歉嘛,夜翼不喜歡被我幫。」
「呃,好吧,真是個怪丫頭……」
「雖然我和妹妹關係不好,不過還請別這麼叫她。」女孩將一縷碎發捋到耳後,抿嘴笑道,「另外,能請你保密我和她的姐妹關係嗎?」
「我沒所謂。」塞爾東嘻嘻笑起來,隨後好奇地問,「……不過,米洛,你和那個叫夜翼的怪……好吧,你和夜翼真是親姐妹嗎?一個純光系,一個純暗系,嘖嘖,完全對立的屬性,卻是姐妹兩人?」
「呵呵,遺傳父親的。」
「哦,是嗎,你們的父親是誰?」
「秘——密!」
「喂喂,太不厚道了吧,我可是剛幫過你啊。」男孩半開玩笑地說,「聽說這代七元素神袛中有一位『兩儀裁決』,那位大人兼具光與暗雙屬性,你們的父親該不會是他吧?喂喂,別跑啊,回答我的話啊!」
……
往事隨風。
轉眼已經這麼多年過去。夜翼看著眼前的塞爾東,審判戰刀的刀鋒深深刺入了塞爾東的心臟,由於痛苦,他妖異的臉劇烈扭曲變形,顯得異常猙獰。他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不時咳出血沫。
看著這個人,看著這個從兒時起就認識的人,夜翼忽然間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在場沒有人想到杜蘭德會對塞爾東刺出那一刀。
夜翼也沒想到。
她是距離最近的人,受到的視覺震撼也最激烈。夜翼非常討厭塞爾東,可兩人之間畢竟有米洛這一層關係在內,夜翼不是沒想過殺塞爾東,但她下意識地將這個想法埋藏在心底深處。
可杜蘭德的這一刀,卻將一個選擇題——一個被夜翼一直以來下意識迴避開的選擇題——驟然擺在她的面前!
站在塞爾東的角度,看不到夜翼身後的杜蘭德。
塞爾東求助地死盯著夜翼,嘶啞叫著:「夜翼……救、救我……救我!我是塞爾東啊,我和你、和你姐姐從小就認識啊。小時候我還救過你啊。不要,不要讓他殺我!」
心臟是戰鬥法師的要害,塞爾東全力和夜翼拚鬥的時候被杜蘭德趁虛而入,等反應過來已經遭受重創。
忽如其來的死亡陰影徹底撕碎了塞爾東的全部陰謀,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求助於夜翼。
近乎本能地,塞爾東知道求杜蘭德沒用,那隻會加速自己的死亡。
審判戰刀還在瘋狂地試圖撕碎塞爾東的心臟,摧毀塞爾東的生機,杜蘭德沉默無聲,卻於沉默中透出堅決近乎決絕的必殺之意。
夜翼閉上了眼睛。
塞爾東愣了一下,旋即好像瘋了一樣大吼起來:「夜翼!夜翼你不能這樣!我是塞爾東!我是神!我是森德洛的水神,沒有人能在詠戰堡壘中殺死我!這不可以!夜翼,你就不為森德洛考慮考慮嗎?我和你都已經走上了融合規則的道路,凱恩斯沒有,寧頓沒有,預備學院里的預備水神就更沒有!沒有人比我更適合水神之位,你真想讓森德洛的整體戰鬥力憑空削弱嗎?你知不知道現在正是森德洛生死存亡之時!」
夜翼臉色變化了幾次,然後她重新睜開眼睛,轉過身來,面對面看著身後的杜蘭德。
「我記得我說過……」夜翼深深注視著杜蘭德的雙眼,嘴上卻在對塞爾東說話,「我在扎古力山脈時說過,不準動杜蘭德,這是森德洛的底線,也是……」她略一猶豫,還是說了出來,「也是我的底線!!」
杜蘭德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隨後只見夜翼猛地一震手中的黑刀「夜獸」,黑暗涌動,扭曲不定好似黑洞的刀鋒上延伸出九條尾巴,纏住了塞爾東試圖提起的彎刀,纏住了塞爾東提刀的手,也纏住了塞爾東的人。
夜翼做出了她的選擇,她選擇了杜蘭德。
「夜翼!!!你這個吃裡扒外的婊子!!我……我要宰了你!宰了你!!」被九尾夜獸纏住的塞爾東狀若瘋狂地掙扎著、嘶吼著。
夜翼卻始終沒有回頭。
「謝謝。」杜蘭德微微一笑說,手上不斷加力,想要徹底殺死一名神袛還是有些難度。
杜蘭德也理解夜翼的心情,夜翼能夠幫忙束縛住塞爾東,杜蘭德心中已經很感激了。而且剛才夜翼的那番話語,其實與表白無異,令杜蘭德心中頗受震動。他不可能殘忍地要求夜翼對塞爾東做出致命一擊。
此時此刻,詠戰堡壘中的氣氛幾近凝固。
沒有人做出任何動作,不是不想動,而是不敢動,弒神這個字眼太過沉重,沒有人敢在此刻輕易做出反應。哪怕心理強大如勞倫斯也一時間不知所措,內心深處,勞倫斯並不希望一名神袛的本尊就這麼被殺死。
一旦塞爾東被殺,水系神火便暫時失去了主人,這時候需要預備水神站出來,融合神火成為新一代水神。但問題是神火的交接與重新融合需要時間,勞倫斯當年將光系神火讓給那位「兩儀裁決」的時候,可是花費了不少時間。那之後勞倫斯從神位上退下,失去了神火與規則,卻保留了神袛漫長的壽命。這就是退役神袛。
如今森德洛正處於戰爭時期,理性告訴勞倫斯:這時候進行神袛更迭,並不是一個好主意。
而且塞爾東剛才怒吼的時候說了,說他和夜翼都已經走上了規則融合之路,走上融合之路的人哪怕在神袛中都很少,也就是說,哪怕有預備水神繼承神火,成為新任水神,戰鬥力也一定比不上塞爾東!
「媽的,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勞倫斯再次將視線投向亞瑞特山巔的天選神殿,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天選衛士露面。
天空中。
大批戰鬥法師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空中。
年輕的女戰鬥法師也在其中,卻不知道該做什麼。這時,一旁的一位同伴說道:「那個叫杜蘭德的傢伙,不能讓他弒殺神袛。一會兒我先出手,你們跟著我來。」
「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說話之人面容冷峻,咬牙說道,「他看起來年輕得過分,甚至可能並不比我們大多少。我觀察過了,他最強的是手中的紫色戰刀,但現在刀鋒還在塞爾東大人胸膛中,沒有戰刀的情況下,我們要阻止他也不是不可能!」
說完,這名年輕的戰鬥法師狂喝一聲,越眾而出,不管不顧地狠撲向杜蘭德!他的實力頗為不俗,但在眾多戰鬥法師中不算出眾,卻成為了第一個敢於對杜蘭德出手的人。
這當然有年輕氣盛的成分在其中,卻隱隱藏了一份不服氣的味道。
——同為年輕一輩的戰鬥法師,這持紫色戰刀的傢伙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憑什麼他能以非神之軀,敢行刺神之事?
杜蘭德單手握著審判戰刀,另一手虛握一記,憑空凝聚成一柄冰火交匯而成的能量戰刀。
頭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刀!
這一刀,還是零式!
掌握零式之後,杜蘭德已經不再需要雙手持刀才能發揮出最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