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陽北路派出所內。金楊和曾經的同事們一一握手寒暄,「金所」的響聲在走廊上此起彼伏。
一幫年輕幹警不惜扔下手頭工作跑出來湊熱鬧,大半是聽說金楊帶了個漂亮小妞回來。
白小芹滿面紅暈,她毫無技巧性的笑著,想從金楊臂彎中抽手出來,卻發現金楊反而夾得更緊。
見金楊左顧右盼像是在找人,張健解釋道:「馬所在辦公室忙活,宋指導退休了,詹副所兼任了指導員……」他隨即朝身後喊道:「汪紅,詹指導人呢?」
金楊的眸光後移,瞥到一道嬌俏玲瓏的身影。
汪紅把驚艷的目光從白小芹身上移開,溫婉一笑,「詹指導今天輪休。」
金楊朝她笑了笑,回頭對白小芹輕聲說:「走,我們去錄口供……」供字剛說完,兩輛轎車如入無人之境沖入派出所大院。
站在走廊上的一幫幹警個個皺起眉頭。他們知道,準是有實力的人物來派出所說情或是走路子來了。類似這樣的事情,差不多每個月都會遇到一兩次。
「砰!碰!」接連幾道關車門的聲音,前車上走出一個身穿警服的中年男子,後面一輛車上下來一男一女。男的比較年輕,不到三十歲,女的年約四十,一身珠光寶氣,下車便朝大樓扯起嗓子,「誰抓了我兒子,輝!輝!姜輝,媽來了,你在哪?」
二樓審訊室里隱約傳出一道回應,「我在這裡,二樓!」
年輕男子和穿警服的那位表情從容地小聲對中年婦女說了幾句話,但中年婦女搖頭不聽,當即掄起了雙臂,心急火燎地踩著高跟鞋「啪啪啪」一溜上了樓。
然後沿著走廊東張西望,「輝!輝!你在哪兒?」
走廊上的人在兩輛車進入大院後,便自覺地散去,唯獨張健在陪著金楊兩人準備去錄口供。
當時金楊和白小芹已先一步走進辦公室,張健卻在門口被中年婦女一把抓住,「我兒呢,你們把他關在哪了?他犯了什麼罪?」
張健一臉厭惡,不冷不熱道:「幹什麼?鬆開你的手。」
中年婦女似乎意識到這是什麼地方,她怏怏鬆手,問道:「同志,我兒……」
張健打斷她的話,「誰是你兒,我怎麼知道你兒是哪個?報名字。」
「姜輝!剛被你們抓來……他在哪?」
張健眸子一冷,瞥了一眼金楊,皮笑肉不笑道:「不知道,你去別的辦公室問問。」
「你……」中年婦女再也忍不住,當即變色,放潑道:「你別以為我不懂你們的路數,推諉我是不,知道老娘是誰不?」
「管你是誰,請你出去,別影響我們工作。」張健作勢欲關門。
這時兩名男子趕了過來,身穿警服的男人銳利目光嚴厲的打量著張健:「找你們馬所出來,告訴他市局政治處楊主任來了。」
張健看了看他的警銜,呆了三秒,「等一下。」他轉身朝審訊室小跑而去。
「姜夫人,你先冷靜冷靜,不要激動,等我先問清楚情況再說。派出所不會無緣無故地抓人。有問題咱們解決問題。不急。」楊主任小聲安撫中年婦女,然後又對年輕男人說道:「方秘書,你陪陪嫂子,我去了解了解情況。」
楊主任要走,中年婦女一把拉住他,哭喪著臉道:「小楊,你一定要幫忙啊,老薑平時待你不薄,不管什麼事情,先把人撈出來再說,這孩子長這麼大就沒吃過苦,我可憐的輝呀……」
楊主任皺了皺眉頭,儘可能耐著性子說:「嫂子,您放心……」
方秘書勸道:「楊主任親自出面,一點打架鬥毆的小事,沒事,馬上搞定。」
「是啊是啊!這孩子就喜歡頑皮,麻煩你了小楊。」中年婦女這才鬆開雙手,放楊主任離去。
金楊默默看著他們,白小芹悄悄抬頭,朝金楊伸了伸舌頭。金楊淡淡道:「孩子犯罪,這樣的家長要負主要責任。」
白小芹看了看滿臉急躁地中年婦女,輕輕「嗯」了一聲。
「你說什麼?你剛才說什麼?」正一肚子氣沒處撒的中年婦女伸指向金楊。
金楊深吸一口氣,眉頭微皺。呵呵一笑,置之不理地側頭對白小芹道:「你爸爸和顧家奶奶最近還好吧。」
白小芹盈盈一笑,道:「很好呀,雜貨鋪的生意越來越好了,奶奶還說要把隔壁的房子租下來,兩間房打通連在一起,說要重新裝修擴大經營規模呢!」
中年婦女在一旁火冒三丈。鬼都看得出這兩個年輕人對她的藐視。但她亦能從兩人的身上看到一定的氣度,特別是白小芹,長得像電視里的小妖精。這樣的小妖精身邊的男人,自然不會是普通人。她壓了壓心中怒火,橫了他們一眼,悶哼一聲。掉頭朝方秘書吼道:「你再給那個老不死的打電話,讓他馬上趕來,否則以後別想進老娘的屋。」
「姜廳在開會……」方秘書在她的瞪視下輕「呃」了一聲,馬上走到走廊邊上撥打電話。
金楊想起和香格里拉休息室等等會見的姜虎。不由得深深同情起他來,有妻如此,有子如斯,簡直是暗無天日的人生。
一道腳步聲從走廊一頭傳了過來,中年婦女眼睛一亮,疾步迎了上去,「小楊,我家小輝呢?」
「大嫂……你聽我說,這次的事情麻煩了。我剛才去問了案情,小輝夥同三人劫持少女,非法持槍,還企圖開槍殺人……」
中年婦女當即嚇得大哭起來,然後發瘋地往審訊室方向衝去,「我要見我兒,小輝!媽來了,小輝別怕……」
「嫂子……」楊主任神情一變,疾步追了上去。
緊接著審訊室方向傳來砸門和拍桌子的聲音。
然後是馬力的呵斥聲和音量並不小於他的一道女聲。兩道聲音比賽似地你漲我落,吵罵傳遍整座大樓。
金楊挑了挑眉,輕聲道:「馬力到底還嫩啊,作為所的一把手,怎麼能和嫌犯家屬吵架呢?」
白小芹目光狡黠道:「如果換成哥,你會怎麼處理。」
「考哥啊?」金楊揚眉道:「方法很多,但根據實際情況,最佳方法是把她交給市局的楊主任處理。她是楊主任帶來的,楊主任還是市局的大官,出了什麼情況都和派出所無關。」
「還是哥最聰明。」白小芹由衷地拍馬屁。
「學會拍馬屁了?」金楊笑望著她,忽然道:「你今天的處理失策。」
白小芹微微內疚地低下頭,很快便抬了起來,柔聲道:「哥!我知道錯了。」
「知道錯在什麼地方?」
「嗯,我不該親身犯險,當時我若報了警,也就不會發生這事了……」
金楊嚴肅道:「你要記住,一切顧忌等其他因素和生命安全相比,都是渣滓。小芹,你若有什麼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快樂。」
白小芹的眼睛隱隱泛紅,身體一軟,正要往金楊懷中靠,張建卻大大咧咧走了進來,嚇得她立刻直起身體,偷偷轉身揉了揉眼睛。
「好狠的母大蟲啊,馬所這次夠嗆!」張健管上房門,笑道:「金所,我們這就開始錄口供?」
金楊點了點頭,「可以開始。」
※※※
用了半小時時間錄完口供。
張健把金楊送出房門外,整個走廊上幾乎站了二十幾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面色憂慮,不是彼此小聲嘮叨就是在一旁撥打關係電話。
金楊出門後頓了頓,目光掃向審訊室門前。
四五個男人把馬力和詹麗層層圍了起來,不是威脅就是央求的聲音。
馬力的嗓子半嘶啞,說話有氣無力,表情鬱悶。
詹麗對楊主任耐心解釋道:「楊主任,您作為政治處主任,本身是負責局機關紀律作風建設工作的,您現在讓我們開這後門,我們不敢開呀……」
楊主任自己心虛,尷尬道:「詹指導員,我知道違反紀律,但嫌犯家屬犯病,本著人性化的角度,我們讓他母親看看兒子一眼,不至於牽扯到違法原則的高度,是吧。」
詹麗為難地低下了頭。
馬力面對方秘書和另外三名嫌犯的家屬已解釋得臉上青筋爆鼓,忽然聽到楊主任的話,他忽然猛地拍了拍房門,大聲吼道:「我告訴你們,你們就是把市長和省長搬來都沒門。張健,張建,讓同志們出來清場。你們在這裡堵門示威影響了我們所正常的工作秩序。大家請回,這個案子我馬上會移交到市局處理,你們應該找的路子還在後邊,我這裡根本沒用,也起不到作用。」
金楊抬眼四顧,看到前不久彪悍跋扈的中年婦女半躺在走廊上,裝瘋賣傻捂胸哀嚎。
白小芹拉了拉金楊的手,示意趕快離開。
她的第六感很靈驗。金楊還沒做出反應,走廊上有家屬手指白小芹道:「你們看,是不是這個小狐狸精?」
有打聽過案情的人立刻道:「就是她,她剛才在留口供……」
「哎呀……就是這個騷狐狸精,害了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