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龍捲 第一百九十三章 開棺(下)

柳思變和杜先生兩人在藍循的屍身上仔細查驗,周圍將領不忍心再看,一個個扭過頭去,等待對每個人都是一種煎熬。

紓秀臉色蒼白地跪在那裡,倘若不是為父親昭雪的意志在支撐,她早已倒了下去。

柳思變和杜先生對望了一眼,兩人緩緩搖了搖頭,杜先生雙目之中充滿悲憤之色,他一字一句道:「大將軍中毒在先……」

所有人都被這個結果震驚了。

韓成泰顫聲道:「這話可當真……」

柳思變將手中銀針出示給他,那銀針已經變得烏黑,他低聲道:「我用銀針插入大將軍的肝臟,銀針馬上變黑,證明大將軍死前曾經服用了毒藥,所以才會喪失反抗力,被殺手從容得手。」

紓秀含淚叫了一聲:「我可憐的爹爹……」

眾將同時跪去,一時間哭聲一片,想藍循英雄一世,最後竟落到如此下場,所有人無不心酸。

紓秀哭了兩聲,馬上收起悲痛鎮定起來,她冷冷道:「把廚房的廚師以及當晚送飯的奴婢全部給我帶過來!」

不時兩名廚師和四名送飯伺候飲食的丫頭全都被帶了過來,幾人看到眼前情景都嚇得渾身顫抖,雙腿一軟已經跪倒在了地上。

紓秀柳眉倒豎,俏臉之上籠上一層殺氣:「你們給我老老實實交代,我爹爹出事那晚究竟是誰在飯菜中下毒?」

那些僕人嚇全都撲倒在地,驚恐道:「二小姐明鑒,我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兩名廚師更是大呼冤枉,他們都是跟隨藍循二十多年的人,怎麼可能毒害自家主人。

紓秀冷冷道:「既然不說,便全都有嫌,拖出去全都砍了!」

她處理大事之時果斷堅決,沒有絲毫地拖泥帶水。

那些仆佣沒想到平素溫柔的二小姐說殺就殺,嚇得一個個沒命哀求起來。其中一個小丫鬟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尖叫道:「我想起一件事……」

紓秀點了點頭,示意武士放開那個丫鬟。小丫鬟抹乾淚水,猶自嚇得不住顫抖道:「二小姐……那晚大公子晚來了一陣子,帶了一壺酒過來……」

紓秀內心一沉,一旁的韓成泰也聽得真真切切,他怒道:「你敢胡說小心我砍掉你的腦袋!」

那小丫鬟哭道:「我說的全都是實話,二小姐,我怎敢胡說……不信你可以去問大小姐……」

紓秀咬了咬櫻唇,內心已經處於極度的震駭之中。她實在無法想像,大哥會對親生父親下手,可小丫鬟的話已經將所有的疑點都集中在了藍洛的身上。紓秀環視眾人道:「此事弄清楚之前所有人不得離開靈堂半步,否則格殺勿論!」

韓成泰道:「二小姐,咱們借步說話。」

紓秀點了點頭,和韓成泰來到偏房之中。韓成泰關上房門,他神情激動道:「小姐,這件事我早已懷疑有問題。大將軍屍骨未寒,藍洛他就全盤否定大將軍昔日的決定,要求放棄北方七關向東撤軍,這等於將我們關中之地雙手奉送給胡人。我等不願撤軍,他便拿出虎符威脅,可是我要驗證虎符真假卻被他拒絕!」

紓秀緩緩點了點頭道:「韓老將軍,天水的城防是由你負責的,你嚴令守住天水城各個大門不得讓任何人隨意進出。再調撥一支兵馬潛伏在大將軍府周圍,一旦我大哥大姐進入府邸,便將他拿下!」

韓成泰微微一怔,想不到紓秀居然果斷如斯,心中不免有些顧慮道:「若是他手中的虎符是真的?」

紓秀冷冷道:「他有虎符,我一樣可以有虎符,我不論虎符真假,只要是殺害我爹爹的兇手,我絕不會將他輕易放過!」

韓成泰激動地點了點頭,雙手抱拳深深一躬道:「老夫願追隨二小姐,縱死無憾!」

紓秀美眸中掠過一絲凄冷的淚光:「韓伯伯,我爹生前和你情同手足,在我心中也將你當親伯父一樣看待。爹爹生前雖然固執己見,然而他堅持不讓胡人入關的信念卻從未改變過!」

韓成泰大聲道:「小姐不必再說了,老夫心中明白,等到大將軍沉冤昭雪,小姐讓我們怎樣做,我便怎樣去做!」

藍洛和藍芷雲回到將軍府,兩人都是心事重重,現在兵營之中疫情開始蔓延開來,草藥供應不上,原本煎制湯藥的葯坊也已經關閉。一路之上藍芷雲不停向他提出讓他釋放謝庸和那些藥師,藍洛冷冷道:「他們不是想駐守關中嗎?就讓那些病弱士卒留在關中,健壯者全都撤離這裡!」

藍芷雲低聲嘆道:「大哥你這樣做只會讓將士們心寒!」

藍洛冷笑道:「為了保全藍氏我不得不這樣做!」

兩人剛剛步入院落之中,卻看到韓成泰大步走了出來,從周圍湧出數十名武士,藍洛心中一驚,慌忙去摸腰間佩刀,卻聽到韓成泰冷冷道:「你只要敢動,這幾十支弩箭就會一起發射!」

藍洛倒吸了一口冷氣,卻見那五十名武士手中全都握著勁弩,在這樣短的距離內,他們兄妹兩個根本沒有機會躲開。

藍芷雲怒道:「韓老將軍,你這是做什麼?」

韓成泰冷冷看了她一眼道:「把他們給我綁了!」

藍洛怒吼道:「韓成泰,我有爹爹傳給我的虎符,你膽敢背叛藍家嗎?」

韓成泰充滿不屑地看了看他:「只怕背叛藍家的另有其人!」

兄妹兩人被一群武士摁倒在地五花大綁,將他們帶到靈堂,兩人看到一身縞素的紓秀都是一怔,藍洛大吼道:「紓秀,你做什麼?要幫助龍淵害我們嗎?」

藍芷雲也驚聲道:「紓秀你幹什麼?」

紓秀目光之中充滿極其複雜的神情,她輕聲道:「那晚爹爹去世之前,你是不是帶了一壺酒過來?」

藍洛聽到她問及此事,臉色突然一變,繼而又昂起頭道:「我和爹爹喝酒有何不妥?」

紓秀冷冷道:「喝酒並無不妥,可是爹爹喝酒之後便中了毒,以才喪失了反抗能力,乃至被殺!」

藍芷雲聽到這裡不由得尖叫了一聲,她的目光轉向藍洛。

藍洛內心一沉,表面上仍然強裝鎮定,他冷笑道:「紓秀!都說你是龍淵的紅顏知己,看來女人當真是胳膊肘向外拐,為了幫助龍淵吞併藍氏,你竟然污衊哥哥和姐姐!」

紓秀輕聲道:「大哥,你不要繼續錯下去了,你知不知道,爹爹生前已經將虎符託人交給了我?」

藍洛不知是詐上表情得更加難看,他大吼道:「你就算有虎符又如何?你根本不是我們藍家人,你這個賤人,想將我們藍家送給龍淵嗎?」這句話等於承認了他所擁有的虎符就是假的。

韓成泰怒罵:「藍洛啊藍洛,你竟然用假冒的虎符騙我等撤軍,你對得起這幾十萬將士嗎?」

藍洛大聲道:「就算虎符是假的,可我怎可能謀害我爹爹,那殺手根本就是龍淵派來的。看樣子十有八九跟這個女人有關,是她唆使殺手謀害了我爹爹!」

藍芷雲忽然轉過頭盯住藍洛道:「大哥,你是不是在酒中下毒了?」

藍洛仍然強辯道:「我怎會那樣做?」

藍芷雲含淚道:「你若是沒有那麼做,當為何要射殺那名刺客?」

藍洛怒道:「他殺了爹爹,難道我不該報仇嗎?」

紓秀嘆了口氣道:「那酒壺你原本該扔得遠一些,留下這麼明顯的證據你以為自己還逃得掉嗎?」

藍洛後背之上冷汗簌簌而落,瞬間已經將他的衣衫濕透。百密一疏,他為什麼要把酒壺扔到枯井裡?藍洛越想越是懊惱,自己當時太過慌張,竟然忽略了這麼重要的事情。他臉色蒼白頹然坐在地上笑道:「你既然已經發現,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這句話等於承認了他在酒中下毒。

藍芷雲美眸圓睜,她實在無法相信這個事實,尖叫著撲了上去,用頭顱狠狠撞擊在藍洛的臉上。藍洛被撞得鼻血長流,卻仍然凄凄慘慘地笑著,他此時想到的只有四個字——功虧一簣。

紓秀眼圈兒紅了,示意武士為藍芷雲解開繩索,她充滿鄙夷地看了藍洛一眼道:「其實那酒壺我們根本沒有找到!」

藍洛此時精神的防線方才完全崩潰,他慘叫一聲,起身想要撲向紓秀,卻被韓成泰一腳踹在小腹之上,將他踹倒在地,然後抓住他的髮髻將他拖到藍循的棺槨前,把他的頭顱摁到藍循尚未瞑目的面孔前,怒吼道:「你看清楚,這就是被你害死的爹爹!」

藍洛看著父親鐵青的面孔,一時間心頭湧出無盡後悔,兩行熱淚滾落下來,他的喉結動了動,過了好久方才撕心裂肺般叫出了一聲爹爹,他的頭顱拚命撞擊著棺槨,直到撞得頭破血流。

目睹藍洛如此情景,卻無一人同情於他,此子毒害親生父親,當真是豬狗不如。藍芷雲和紓秀姐妹二人此時方才抱頭痛哭。

韓成泰讓人將藍洛押了下去,率先屈膝跪倒在紓秀面前,大聲道:「我等願追隨二小姐身邊,聽候二小姐差遣,忠於藍氏,至死不渝!」在他帶領之下所有將領同時跪了下去。

紓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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