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龍捲 第一百六十九章 心計(上)

南郡的雨仍然在下,流花城的雨卻已然停歇,天雖然沒有放晴,可是雲層深沉的顏色已經褪去,這樣的天氣讓人的心胸不由得開闊高遠起來,松濤閣的前方來了三位騎士,這三人雖然都穿著漢人服飾,可是身材高大魁梧,虯須捲髮,一看就不是中原人士,他們正是從胡國千里迢迢趕來的忽速台和扎哈,還有一人是扎哈的兄弟窩塔爾,這次扎哈帶他前來也是為了增加歷練。

忽速台望著松濤閣上方的匾額,灰藍色的雙目中流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他翻身下馬,將手中的馬鞭扔向窩塔爾。

門前的守衛早已留意到他們三個,微笑道:「幾位大人有事情嗎?」

忽速台長期在中原和胡國之間往返經商,漢話十分的熟練,樂呵呵道:「勞煩你進去稟報公子,他的安答來了!」

守衛也知道安答的含義,龍淵的結拜兄弟,他可不敢怠慢,慌忙轉身進去了。

不多時就聽到院落之中傳來爽朗的大笑聲,笑聲剛落,龍淵的身影就已經出現在松濤閣的大門前,滿面喜色道:「忽速台安答!」

忽速台張開雙臂,兩兄弟來了一個親切的擁抱,龍淵出門之時已經看到了扎哈,早在東都和拓跋烈初次相識之時,他就已經見過扎哈,不過那時候他是易容,經歷多年,體態又魁梧了許多,想必扎哈一定不會認識自己。

扎哈和窩塔爾恭恭敬敬向龍淵道:「扎哈、窩塔爾參見公子!」

龍淵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客套,快快請進!」

一行人進入松濤閣內,在客廳之中落座,忽速台看到龍淵身後的耶律峰,不由得笑了起來,這個昔日自己手下的奴隸,如今竟然成了龍淵的貼身護衛。

龍淵看到忽速台和扎哈同來,心中就已經明白了他這次前來的目的。記得上次忽速台曾經受了拓跋烈的委託前來和自己結盟,結果被他拒絕,這次忽速台應當不會再提起這件事吧?

忽速台果然沒有提起結盟的事情。只是和龍淵敘敘舊情。等到晚飯的時候。龍淵邀請他們在府邸用飯。胡人性情豪爽。並沒有太多地客套。龍淵一方叫來李伯年、宗霆漢相陪。

酒足飯飽。忽速台提出要參觀這松濤閣。龍淵明白他地心意。起身陪著他走了出去。

來到花園小徑之中。忽速台駐足不前。低聲道:「兄弟。我不瞞你。這次拓跋兄弟讓我過來看看三家會盟地情況。而且他讓我告訴你。他想和你聯手逐鹿天下。」

龍淵微微一笑。輕聲道:「逐鹿天下?這天下本來就是我地。我為何要和一個外人共同逐鹿?」

忽速台嘆了口氣道:「來此之前。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拒絕。不過拓跋兄弟提出。他幫你一統中原。你幫助他滅掉女真。日後以陰山為界。永結兄弟之邦。」他充滿期待地望向龍淵。在他看來這等互利互惠地條件。龍淵應當不會拒絕。

龍淵笑道:「大哥還不了解我地性子。我做任何事。都不喜歡假手於人。別人的事情我也懶得去理會!」姑且不論他和烏蘭納芮之間地親密關係。單單是兩方地盟約。龍淵就不可能倒戈幫助胡國對付女真。更何況拓跋烈之所以這樣說。無非是想找到一個日後進軍中原地借口。以龍淵地智慧。怎能被他蒙蔽。

忽速台望著龍淵。從龍淵的身上他看到了一種和拓跋烈相似的東西,那是一種捨我其誰的霸氣,龍淵倔強而高傲的眼神讓忽速台明白,這樣地人是很難妥協的,幸好他和龍淵和拓跋烈都是朋友。明白了龍淵的想法,忽速台就打消了繼續勸說的念頭,他低聲道:「其實我過來之前就已經想到你不會答應,你和拓跋烈很像!」

他雖然沒有說出龍淵和拓跋烈究竟像在什麼地方,可是龍淵卻已經明白了。他和拓跋烈都是那種雄心萬丈的人物。當初他在東都第一次聽到拓跋烈的胡笳聲,就已經了解到拓跋烈的心胸。拓跋烈志在中原,不然他何以會對中原的風吹草動如此關心,這讓龍淵不由得產生了一種迫切的危機感,他要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一統中原,否則一旦等到拓跋烈羽翼豐滿,他將攜麾下鐵騎入侵中原,一個分裂的大康怎能與之抗衡?

龍淵的這番憂慮是無法向忽速台訴說地,他抬起頭,空中烏雲散盡,一輪明月高懸空中,清冷的光華靜靜籠罩著大地,這光芒如此靜謐如此安詳,在這樣的光芒下,人的心情會不由自主的放鬆起來,龍淵露出一絲微笑:「安答!我聽說拓跋烈在胡國已經大權在握,胡國的大汗只不過是一個傀儡,這究竟是不是事實?」

忽速台沒想到龍淵會這樣問,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想了想方才道:「他很有能力!」這句話頗有些所問非所答,龍淵哈哈大笑起來,就算忽速台不說他也明白。

忽速台跟著他一起笑了起來,笑完之後,他也問道:「有句話我不知該問還是不該問,你究竟有沒有打算和他們兩家結盟?」

龍淵看了看忽速台,然後微笑著搖了搖頭:「假如別人偷了你的東西,侮辱了你的尊嚴,你還會跟他客客氣氣,攜手合作嗎?」

「我不會!」

「我也不會!」忽速台一行前來流花城,按照拓跋烈地授意,他們這次不但要和龍淵接觸,還有一個重要的聯絡對象就是梁靖。

同樣的條件同樣的方法,在梁靖眼中就比龍淵有吸引力的多。

梁靖觀賞著扎哈帶來的厚禮,手指輕輕敲擊著茶几,微笑道:「特使請用茶!」

扎哈並沒有端起茶盞,而是取出拓跋烈委託他帶來的密函,恭恭敬敬交到梁靖的手中,低聲道:「楚王請看。這是我家大王讓我帶來的密函!」

梁靖看了看那密函,封面上地胡文他是不認得地,拆開信封展開一看,一行行清秀飄逸的字體迎入眼帘,他不覺微微一怔,想不到拓跋烈竟然寫得一手如此高超地書法。就算是漢人之中也很難見到,其實梁靖想錯了,這封信是拓跋烈口述,由周龍山執筆,周龍山的書法自成一格,隱然已經進入大家的境界,梁靖發出如此感嘆也並非偶然。

看完那封密函,梁靖整個人陷入沉默之中,拓跋烈提出要和他聯手共逐天下。胡國地實力他是知道的,假如他和胡國南北夾擊,對付藍循自然沒有任何的問題。可是他也清楚胡人的野心,跟他聯手的真正目的是想要入侵中原,梁靖不能不好好地考慮這件事,他完全可以拒絕,可是拓跋烈這樣一個擁有強大實力的同盟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扎哈低聲道:「我家大王說過,楚王乃是最有實力統一中原地一個,他願與楚王聯手共逐天下,楚王得中原,大王得女真。到時候兩方以陰山為界,世代友好,永不侵犯,楚王以為如何?」

梁靖呵呵笑了起來,他緩緩端起茶盞,湊到唇邊啜了一口,心中盤算著,龍淵和藍循對於同盟之事並不熱衷,在對付蕭氏的問題上。只怕沒有那麼順利,假如和胡國聯盟,日後對於掃平兩家有著極大的好處,更何況胡國跟自己相隔遙遠,就算他們想要南侵,橫亘在中原大地上地長江也會將他們的鐵騎阻擋在長江北岸,他們的騎兵雖然厲害,可是在水中,只怕連一成的威力都發揮不出。想到這裡梁靖笑得越發開心。他慢慢放下茶盞道:「有機會的話,我想和你的大王見上一面!」

扎哈馬上明白了梁靖這句話的含義。喜出望外道:「我一定將楚王的話轉告給他!」

藍循雖然身在流花城,可是無時無刻不在關注著兩位對手的情況,胡國使臣先後與龍淵和梁靖接觸的事情也已經傳到了他的耳中。

趙無涯將得到的情報一一稟報之後。

藍循濃眉緊鎖,過了好一會兒方才道:「拓跋烈果然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他不單單是想分裂這次的三家會盟,最終的目的是想入主中原。」

趙無涯低聲道:「我聽說這次前來的胡國使臣忽速台和龍淵是結拜兄弟!」

藍循看了趙無涯一眼道:「那又如何?」

趙無涯道:「有了這一層關係,他們之間豈不是……」話沒有說完,可是言外之意藍循已經瞭然於胸。

藍循淡然笑道:「你擔心龍淵會答應他們的聯盟?跟胡國聯手夾擊我?」

趙無涯沒有說話。

藍循用力搖了搖頭道:「他絕不會這樣做!」藍循站起身,向前跨出兩步,虎目之中閃爍著灼灼光芒:「我雖然不了解現在的龍淵,可是我相信他地胸懷和眼光在歷代大康帝王之中屈指可數的一個,對於大康的土地,他比任何人都要珍視,哪怕是一草一木,他都不會白白交給胡人!」

趙無涯低聲道:「將軍對他有如此信心,可是若是胡人南進,首當其衝的就是我們!」

藍循堅毅的面龐之上充滿冷傲之色:「當年我能帶著兄弟們將胡人擋於關外,現在一樣可以,我還沒有老!」

趙無涯道:「一旦戰事發起,就算龍淵不會落井下石,也難保梁靖不會這樣做!」藍循嘆了口氣道:「龍淵雖然做事狠辣果斷,可是為人畢竟光明磊落,梁靖卻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日後假如有人會在我身後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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