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龍捲 第一百五十九章 暗鬥(中)

兩幫立場不同、利益不同的人坐在一起喝酒,其最終的結果只能是不歡而散。

伏原和陳武陽離去之時,只有趙無涯將他們送到門外,至於藍洛那幫人已經毫不掩飾對伏原的不滿,沒人願意相送。伏原笑眯眯向趙無涯拱了拱手道:「趙大人不必相送,早些回去吧,省的別人說閑話。」

趙無涯頗有些哭笑不得,嘆了口氣道:「伏先生這又是何必,咱們兩家既然已經結親,有些事情還是能讓就讓。」

伏原道:「趙大人難道看不出今晚他們是借著這樁婚事來欺負我們嗎?」

「怎會,怎會呢?」趙無涯雖然口中這麼說,心中卻明白藍循、藍芷雲這些人對雙方和親一直抱有反對態度,正因為如此伏原和陳武陽兩個遣婚使自然受到他們的敵視。

伏原微笑道:「算了,反正我們過兩日就要離開天水,再不用看他們的臉色。」他停頓了一下又道:「不知藍大將軍可定下來何時送藍小姐過去?」

趙無涯低聲道:「已經讓人去看日子了,這兩天就會有明確的結果。」

伏原點了點頭,拍了拍趙無涯的肩膀道:「趙大人年輕有為,只可惜……」他話說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趙無涯當然明白伏原想說什麼,微微一笑道:「人各有志,伏先生和我的志向不同,咱們誰也不用說誰。」

伏原笑著搖頭離去,陳武陽快步跟上,等到遠離趙無涯之後,陳武陽方才低聲道:「伏先生剛才表現的寸步不讓,其實對藍氏兄妹,咱們好像不用那麼強勢。」

伏原笑道:「今時不同往日,有聯姻這件事作為依仗,咱們自然不用怕他們什麼,巴蜀的面子是斷斷不能丟掉的。若是有絲毫示弱,等日後回到梓潼,少不得會被主公一通訓斥。」

陳武陽笑了起來:「伏先生大才。跟你在一起。我地腦子始終有種不夠用地感覺。」

伏原嘆了口氣道:「這就是我不高明的地方。真正地智者和別人在一起要讓人感到如沐春風。而不是像我這般咄咄逼人。過於外露。」

陳武陽道:「性情不同勉強不來。我覺著伏先生這樣很好!」

伏原大笑起來。

此時前方一名小童打著燈籠迎著他們走了過來。看到他們。遠遠站在那裡候著。等陳武陽和伏原經過之時方才恭恭敬敬道:「敢問兩位可是巴蜀來地遣婚使臣伏大人、陳大人?」

伏原和陳武陽都沒有見過這名童子。相視一笑。陳武陽饒有興趣道:「你認得我嗎?」

那小童甜甜笑道:「我雖然不認得兩位,可是我家主人卻是認得兩位地。」

「你家主人是哪個?」

「關中商人汪福隆!」

伏原和陳武陽這才明白為何這名小童會找到自己。原來是汪福隆的指使。他們兩人在巴蜀之時和汪福隆曾經多次見面,伏原早在楚裂天麾下效力的時候就和汪福隆打過多次交道,他笑道:「汪老闆在哪裡?」

那小童指了指前方燈火搖曳的酒墟:「前方的十八里鋪。汪先生已經準備好了酒菜,只等兩位大人的大駕。」

汪福隆笑容可掬地站在十八里鋪門前,頭頂酒墟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這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爽朗的笑聲,汪福隆道:「有朋自遠方不亦樂乎,兩位老友,汪某在這裡恭候多時了。」

陳武陽和伏原對望了一眼,伏原忍不住斥道:「汪福隆啊汪福隆,無論是我在芙城還是後來追隨了主公。哪次你去做生意,我都將你當上賓相待,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和武陽來到這裡已經五天,你身為地主居然做起了縮頭烏龜,直到今日方才出現。」

汪福隆依舊笑眯眯道:「伏兄勿怪,福隆原本就是生意人,自然要權衡利弊,確信沒有任何危機才敢現身。有道是無商不奸,伏先生仔細想想便不會怪我了。」

伏原哈哈大笑,汪福隆將兩人請入酒墟之中,走入酒墟,伏原和陳武陽這才發現今次前來的並不僅僅是他們兩個,靠近西窗的八仙桌旁還坐著兩人,一人是謝庸,一人是駱東來。

謝庸樂呵呵道:「伏老弟別來無恙?」

伏原和陳武陽當真是又驚又喜,兩人慌忙上前向謝庸見禮。伏原和謝庸之間可謂是相交莫逆。過去他們分別在楚裂天和鐵中豪的陣營之中,歷經波折之後。現在兩人終於站在了同一立場,雖然謝庸明裡不願在龍淵的手下效力,可是每當龍淵遇到麻煩的時候,他總會傾力相助絕不退卻。

汪福隆笑道:「咱們今晚老朋友匯聚一堂,好好喝一點,好好聊一聊,都敞開了喝,全都算在我的賬上。」

謝庸瞪了他一眼道:「所有人中就數你最有錢,不算在你賬上難不成讓我這個窮老頭幫你結賬嗎?」

伏原罵道:「我們千里迢迢地來到這裡,你就請我們在這種地方喝酒?真是小氣到了極點。」

無論別人怎樣說,汪福隆還是那幅笑眯眯的模樣:「地方雖然簡陋,酒菜卻是關中第一,你們馬上就會嘗到真正的美味!」

爐火熊熊,幾人圍在桌前品著白水羊肉,喝著關中高粱酒,很快都有了幾分醉意。

謝庸是唯一一個喝茶地人,若是比拼酒量,他肯定立於不敗之地,他喝茶的樣子倒是和品酒無異,輕輕抿了一口熱茶道:「藍循答應將女兒嫁給公子,當真是一件大好事。」

伏原道:「好什麼?」

謝庸笑道:「公子宅心仁厚,娶了藍家小姐。日後藍家的罪孽就減輕了不少,他日藍循兵敗,藍氏幾百條人命應當可以保全,藍循打得好算盤。」

伏原笑了起來:「謝先生以為藍循怕主公嗎?」

謝庸啃了一口羊肉道:「他縱橫沙場幾十年,什麼兇險的場面沒有見到過,怕過誰來?」

伏原道:「可是我聽先生的意思。好像是在說藍循怕主公啊!」

陳武陽和汪福隆也同時點了點頭,他們也有同樣的看法,只有駱東來一個人仍然繼續喝酒吃肉,好像眾人的談話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一樣。

謝庸道:「一個人若是偷了別人的東西,雖然嘴上強硬,可終究還是心虛地。」

眾人頓時明白,謝庸是在指藍循,藍循強行霸佔了關中地土地,又奪下康都。對龍淵而言,對整個大康而言,無論藍循今時今日的勢力再大。他仍然只是一個竊賊罷了,心虛肯定是難免的。

伏原嘆道:「謝先生說得不錯,如果不是因為他心虛,這次的事情不會進展的如此順利,不過……」伏原笑道:「拋開諸多地因素不談,主公的人才樣貌可都是上上之選,藍循找了這麼一個女婿也算得上是心滿意足。」

汪福隆始終笑眯眯的陪著,仔細傾聽,但是不發表自己的意見。

陳武陽道:「他自然心滿意足了。主公答應他不會和胡人前後夾擊他,讓他去了一塊心病。」

謝庸道:「公子果然是高瞻遠矚,恩怨分明,和藍循只是關起門來地私怨,可是胡人卻是外敵,就算沒有和親這件事,公子也不會和胡人聯手對付藍氏。」

伏原道:「這一來中原的局勢變得更加複雜了,藍氏和梁氏聯盟,藍氏和我方和親。真正被孤立的只有蕭氏了。」

謝庸微笑道:「政治上的事情原本就如同過家家一樣,今兒好了,明兒又翻了,眼前看到的未必作數。」

駱東來端起酒杯總算說了一句話道:「大伙兒這麼久沒見一起幹了這一杯,喝到肚子里才是真的!」

眾人同聲大笑,飲完之後,陳武陽問道:「謝先生怎會來到關中?」

謝庸道:「我和老駱兩人去了一趟西域,前些陣子聽說紅袖生了,所以特地打算趕回巴蜀探望他們母子。」

陳武陽知道謝庸對蘇紅袖如同親生女兒一樣。微微一笑道:「這次謝先生一定要多住些日子了。」

謝庸點了點頭道:「這次會長住一陣子。打算到回龍溝好好欣賞一下春天的景色。」想起回龍溝的美景,謝庸雙目之中流露出神往之色。

伏原道:「謝先生對未來怎麼看?」

謝庸道:「局勢的事情你和諸葛運春都比我看得透。我說出來也只是徒增笑而,不過公子這一手地確漂亮,梁靖那個老傢伙現在心裡一定不會好過。」

伏原樂呵呵道:「天知道他在想什麼?」

梁靖獨坐觀星台之上,渾濁地雙目獃獃望著正北方,他保持這樣的姿勢已經有整整半個時辰,兩名宮女遠遠站在觀星台的角落,這種時候,沒有人敢打擾梁靖的沉思。

梁靖很憤怒,在得悉藍循答應龍淵和親的要求之後,他一顆心便處於風雨飄搖之中,雖然和藍循在富麓城有過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談,並定下開春合力進攻蕭氏的大計,可是藍循和龍淵之間地突然親近讓他仍然有些措手不及。早在龍淵放出向藍芷霖求婚之時,梁靖便已經有所覺察,不過他認為,藍循十有八九會拒絕龍淵的這次求親,而藍循卻沒有如他所願。

梁靖的雙手狠狠在石欄上拍了一掌,他想到孫兒梁軒宇先前的求親對象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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