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只有親歷這條道路的人,才會由衷發出這種感嘆。龍淵回頭望去,但見身後山連山,山疊山,山外有山,一座座山峰直插雲端,一條迂迴曲折的道路穿行在峰巒之間,百曲千折,迂迴無盡。
龍淵過去入蜀都是從水路前往,經行蜀道還是第一次,不由得發出由衷感嘆:「回龍溝那條道路的艱險已經讓我嘆為觀止,想不到和這裡相比只是小巫見大巫,難怪此地被稱為巴蜀的咽喉。」
秦暉道:「西南軍人數雖然不多,可是對山地地形極為熟悉,擅長在荒山野嶺之中戰鬥,如果不是劉祿禪昏庸無道,無論誰想動他都要花費相當的力氣。」
謝庸道:「綿陽、梓潼、武連、劍閣、昭化、廣遠這一路的關口無一不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峻雄關,如果採用強攻,就算能夠拿下也會傷亡慘重,付出不可預估的代價。」
秦暉道:「對於西南軍,只可智取不可強攻,付出傷亡的代價倒還罷了,最主要的顧忌是,戰事一旦興起,會被他人抓住機會。」
龍淵明白秦暉所指的是誰,藍循這隻老虎盤踞在巴蜀北方,時刻都在窺覷著這片沃土,只要中原平定,他的第一目標就會是這裡,所以他一定要搶在藍循動手之前,奪下川北蜀道列關,切斷藍循日後南下的道路。
謝庸道:「劉祿禪手下有個謀士孟炎,為人貪婪,我們可以從他的身上找到突破口。」
龍淵微笑道:「謝先生是不是已經有了主意?」
謝庸笑道:「已經查清,孟炎最為珍視的乃是他的娘親。我已經讓張方前往北川接她前往回龍溝,有她老人家在手上,孟炎一定會全心全力地幫助我們。」
轉過彎道,前方豁然開朗,一座雄關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朝陽從正東方的天空冉冉升起,為天地間染上一層瑰麗的玫瑰紅色。龍淵勒住馬韁,遙望那巍峨雄壯的梓潼城,唇角泛起一絲會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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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炎並沒有想到謝庸會在這麼短地時間內去而復返。放下書函,他心中默默揣度著謝庸的來意,劉祿禪在三日前已經發兵一萬前往蓉郡,謝庸這次前來難道是為了這件事?
易容後前來送書的秦暉恭敬道:「孟先生,我家主人在聽梅山莊等您,請孟先生跟我一起過去敘舊!」
孟炎微微遲疑了一下。低聲道:「謝先生並沒有住在客棧之中?」
秦暉笑道:「我家主人前來梓潼之事並沒有驚動他人,那聽梅山莊乃是我們剛剛買下的物業。第一個邀請孟先生過去看看。」
孟炎心中暗嘆,謝庸這些人果然是富甲一方,擁有西南最大地一片鹽場,出手何其闊綽,輕輕鬆鬆便買下一座山莊。他叫上兩名僕從。門外秦暉早已備好了車馬,那馬車表面上雖然不起眼,可是進入其中。卻看到裡面裝飾華美,孟炎坐好了,車夫將上好的貂皮蓋在他的雙膝之上,又遞給他一個純金雕花手爐,孟炎為人極其貪財,看到金子,連眼睛都直了。
馬車緩緩向梓潼城東行去,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來到聽梅山莊。
秦暉拉開車門,一名奴僕躬下身體讓孟炎作為腳蹬,孟炎雖然是劉祿禪的首席謀士,可是卻從未享受過如此隆重的待遇,心中激動之餘又生出頗多感觸,同為幕僚,人家謝庸何以會有如此優厚的條件?反觀自己,除了劉祿禪給自己地那點微薄薪金,便再也沒有其他的生財之路,連現在居住地府邸也是狹窄破落,寒酸可憐。
謝庸身穿青衫,手搖羽扇,微笑站在聽梅山莊大門前,門前的兩株梅樹已經悄然吐艷,陣陣暗香隨風飄入空氣之中。
孟炎滿臉堆笑的走了過去,拱手道:「謝先生,什麼風把你又吹到這裡來了,又或是,你一直都留在梓潼未曾離開呢?」
謝庸微笑道:「上次離開的匆忙,有很多話都沒有來得及向孟先生說出來,今日過來便是為了補償上次的遺憾。」他這句話已經表明,今次是去而復返,而並不是一直留在梓潼未走。
兩人並肩走入山莊,進入山莊之後,兩旁全都栽植著梅樹,清風吹過,漫天花瓣宛如落雪,陣陣清香沁人肺腑,孟炎不禁贊道:「我在梓潼這麼久,竟然不知道梓潼城內會有這麼好的地方。」
謝庸微笑道:「孟先生若是喜歡,我便將這座府邸送給你了。」
孟炎內心劇震,上次謝庸送給他夜明珠之時,他便感覺此人出手之豪綽難以想像,現在僅憑自己的一句話便要將這麼大的山莊送給自己,這樣地出手實在很少見到,孟炎不是傻子,他自然清楚禮下與人必有所求的道理,抑制住一顆狂喜不已的心臟,表情平靜道:「無功不受祿,這麼大的一份禮物,孟炎只怕承受不起。」
謝庸微微一笑,也不再繼續提起此事,引孟炎來到花廳內坐了。
孟炎悄悄打量著室內的陳設,卻見傢具器物無不精美到了極點,心中對謝庸的財力又悄然重新做出了一番估計,可是自從進入花廳內,謝庸便沉默了下來,再不提起贈送山莊的事情。
孟炎慢慢放下茶盞道:「謝先生這次來梓潼是為了什麼?」
謝庸道:「孟先生,謝某一直都將你當成了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有什麼話,我便直截了當的說了出來。希望你不要見怪。」
孟炎心中盤算的是如何從財大氣粗地謝庸身上撈取最大的好處,臉上也裝出激動無比的表情道:「謝先生,其實在我和你第一次見面起,便將你當成了生平的知音,咱們在一起,自當像親兄弟一般談話。其他的事情大可不必考慮。」
謝庸當然明白他的那點心思,正色道:「孟先生既然是劉大將軍最信任地謀士,理當能夠看出劉大將軍派出一萬軍前往蓉郡的真正目的!」
孟炎沒有想到謝庸第一句話便開門見山的直奔主題,他狡黠笑道:「這件事謝先生應當再清楚不過。大將軍派出這一萬軍是為了夾攻霸江龍荊戈地餘黨,更是為了坐鎮蓉郡保障你們的安全。」
謝庸道:「可是老夫卻以為,大將軍要借著這次的機會想要吞併回龍溝。」
孟炎微微一怔,臉上的表情頓時顯得有些不自然起來:「謝先生只怕誤會了……」
謝庸淡然笑道:「我沒有誤會,這件事再明顯不過,實不相瞞。這次老夫前來,便是為了化解這次的危機。」
孟炎訕訕笑道:「這件事只怕我幫不了你。我還有事,今日先告退了!」他當然清楚謝庸想讓自己做得事情只怕是力不能及,還是儘早抽身離開為妙。
謝庸並沒有攔他,孟炎轉身來到門口,迎面卻遇到一位英俊少年攔住了他的去路。那少年正是龍淵,孟炎向左移了一步,龍淵隨著他移動仍然擋住他的去路。孟炎不得不抬起頭來,目光與龍淵相遇,他有生以來還從未遭遇過如此冷酷霸道的眼神,內心中不禁打了一個冷顫,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道:「這位公子,借過一下。」
龍淵微笑道:「孟先生剛剛來到,怎麼就急著走,我還有話想對你說呢。」
孟炎暗自驚慌,謝庸他們不會對自己生出殺心吧,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低聲道:「你是……」
「朕乃龍淵!」龍淵說完這句話大踏步走入花廳之內。
孟炎整個人完全陷入震驚之中,他聽得清清楚楚,這四個字無異于晴空霹靂,震得他好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他散亂的意識方才重新集中在一處,暈乎乎轉過身來,目光望向龍淵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著,身為西南軍將領劉祿禪的幕僚,他並沒有面聖的機會,所以龍淵長得什麼樣子,他根本就不知道,孟炎低聲道:「你可知道,冒認天子乃是死罪?」
龍淵冷笑道:「天下間哪有自己冒充自己的道理,孟炎你過來!」
孟炎並沒有按照龍淵說得做,反而向後退了一步。
龍淵和謝庸對望了一眼,彼此都露出一絲微笑,他們自然不用擔心孟炎逃跑,既然將他弄到了這裡,就在之前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龍淵漫不經心地說道:「孟先生想走,難道是打算前往北川探望孟老太太嗎?」
孟炎臉色頃刻間變得煞白,他雖然貪財膽小,可畢竟也是多智之人,否則也不會得到劉祿禪如此的器重,他聽出龍淵話後的寒意,一顆心先是絕望,然後慢慢冷靜了下來,他已經開始接受現實,默默回到花廳,來到自己剛才地位置坐下。
龍淵笑道:「孟先生不走了?」
孟炎搖了搖頭道:「不走了,反正也走不掉!」
謝庸微笑道:「我沒有看錯,孟先生果然是一個明智之人。」
孟炎嘆了口氣道:「不要傷害我娘,你們讓我做什麼,我都會答應。」
龍淵道:「我最欣賞的就是孝子,因為一個人連爹娘都不能孝敬,又談何去忠於自己的君主?」
孟炎唯有苦笑,對龍淵的身份他仍然半信半疑,很難相信大康的皇帝會跑到偏僻的西荒,並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假如他沒有死,為何不找站出來向天下人昭示自己的身份,收復自己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