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龍捲 第四十五章 相馬(上)

狄驚雷道:「再烈的酒我也喝過,什麼白玉漿,我還真未聽說過哩。」

坐在拓跋烈左邊的那矮壯敦實的胡人道:「白玉漿是我們胡國最烈的酒,產於北胡嚴寒之地,平日里都是牧民用來禦寒,普通人連一碗也喝不下去,狄兄的酒量也未必能夠喝過三碗。」

狄驚雷聽到他口氣如此之大,自然一千一萬個不服氣,大聲道:「我還不信了!」

拓跋烈擊了擊手掌,已經有胡女將盛放在銅壺中的白玉漿呈上,那胡女為每人面前倒上了一碗白玉漿,酒色看起來仍然是奶色,跟尋常的馬奶酒似乎沒有任何分別,可是一股濃烈的辛辣之氣撲面而來,味道之中隱然還帶有一股腥臊的氣息。

龍淵還好,狄驚雷向來直來直去禁不住皺了皺眉頭,這酒雖然很烈,可分明不是什麼好酒。

拓跋烈微笑道:「我之所以未將這白玉漿拿出來,一是害怕幾位兄弟喝不慣,而是因為這種酒只是牧人為了禦寒之用,登不得大雅之堂。」他端起酒碗,向狄驚雷道:「今晚我拓跋烈和幾位兄弟雖然是初次相見,可是一見如故,我也就不跟幾位兄弟客氣,來!嘗嘗我們胡地的白玉漿!」

幾人同時端起酒碗,龍淵喝了一口,只覺著一股辛辣苦澀的味道沿著喉頭滑了下去,仿若有小刀在割裂著自己的喉頭一般,一張臉登時漲得通紅,這白玉漿的味道的確讓人難以下咽。

狄驚雷一飲而盡,砸吧了一下嘴巴,這邊拓跋烈也是將白玉漿喝完,笑眯眯道:「這白玉漿的味道如何?」

狄驚雷舒了一口氣道:「夠辣,夠烈,只是後味苦澀,算不得好酒!」

眾人齊聲大笑起來,拓跋烈道:「北胡寒苦,水源本來就少,且含有苦澀的滋味,釀出的酒水自然也有這種味道。」

秦暉道:「這白玉漿的味道和雁門關的塞外春差不多,不過味道更為苦澀一些。」

拓跋烈右邊的胡人忽然道:「那雁門關本來便是我們胡人的土地,釀出的酒味自然相同。」

秦暉目光一凜,冷冷道:「雁門關自古便是大康地領土。跟你們胡人又有何關係?」

那胡人怒道:「大康立國之前,雁門關內三百里的土地都屬於我們胡國,是你們強霸了過去!」

拓跋烈面色一沉,怒道:「扎哈,什麼時候輪到你說話了!」

那名叫扎哈的漢子面露慚愧之色,緩緩垂下頭去。

龍淵淡然一笑,端起酒碗道:「咱們只是商人,經營掙錢才是本分。什麼國家大事應該輪不到我們過問,今夜只談交情,不談國事!」

拓跋烈哈哈大笑:「王兄弟說得對極,今夜咱們只談交情,什麼狗屁國事跟咱們有個鳥干係。經商的只要有太平日子過,賺得到銀子便是最開心的事情。」

龍淵和拓跋烈雙目對視都流露出淡淡的微笑,心中卻都隱然生出警惕之心。龍淵暗暗道:「這拓跋烈絕非是一個普通胡國商人那麼簡單。在這種微妙時刻,他來到東都難道當真是為了經商?」

拓跋烈暗暗道:「這個叫王遠鎮的少年絕不簡單,今日從琴聲之中便能夠聽出他氣吞山河聲震五嶽的豪邁氣概,一個市儈重利的商人絕沒有這樣的心胸。」

此時肥羊已經烤好,扎哈站起身來,在銅盆中洗凈了雙手,在托盤中拿了彎刀走到肥羊前,卻見他手中彎刀宛如蝴蝶一般穿梭飛舞,轉瞬之間一隻完整的肥羊已經被他分解成數塊。秦暉目不轉睛地盯著扎哈的刀法,卻見他每一刀都把握得恰到好處,快慢適度,出刀沒有半分拖泥帶水。秦暉心中到吸一口冷氣,此人乃是用刀的一流高手,就算自己和他對敵也沒有確然取勝的把握。

狄驚雷雖然為人粗枝大葉,可是大事上從不糊塗。他緩緩放下酒碗,暗自提醒自己,今晚飲酒一定要適度,務必保持頭腦的清醒。

拓跋烈已然覺察到秦暉和狄驚雷的警惕,臉色卻仍然如同古井不波。他的目光望向龍淵,卻見龍淵仍然如同沒事人一樣,饒有興趣地看著扎哈分解全羊,不由得暗暗佩服龍淵的鎮定功夫。

拓跋烈從扎哈手中接過分解好的羊腿親手奉送到龍淵的面前,龍淵雙手接過,微笑道:「相信這烤羊的味道一定鮮美非常!」

拓跋烈真誠笑道:「我們胡人向來都把最鮮最美的那部分留給尊貴的客人!」

龍淵笑道:「就沖著這句話,拓跋兄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返回鴻雁客棧的時候已經是夜半時分,狄驚雷和秦暉都來到龍淵的房內,關上房門,秦暉低聲道:「公子,那個拓跋烈絕不是普通的胡國商人!」

狄驚雷道:「我仔細觀察過他身邊的兩個人,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那個扎哈刀法出眾,我看他的武功應該不在我之下,另外的那名胡人目光銳利,呼吸緩慢悠長,應該是內外兼修的高手。他們兩人都對拓跋烈十分的尊敬,這個拓跋烈在胡人中的地位應該相當尊崇。」

龍淵點了點頭道:「能夠吹出如此蕩氣迴腸豪氣干雲的胡笳聲,拓跋烈絕不會是一個追逐利益的普通商人。我想,他來到東都的目的或許跟我們一樣。」

「公子是說,他也是為了這次三大勢力的會談而來?」

狄驚雷道:「這還不容易,他們也住在這鴻雁客棧之中,今晚我便去探探他們的虛實。」

龍淵搖了搖頭道:「不可,拓跋烈無論抱有怎樣的目的,這次前來東都和我們是友非敵。我能夠從胡中聽出他的抱負,他想必也能夠從琴聲中了解我的胸懷。假如他當真是代表胡國而來,最不想見到的就是三方和談成功,一個穩定的中原絕不會給胡人以趁虛而入的機會。」

秦暉到吸一口冷氣道:「公子是說,胡人想趁機進犯中原?」

龍淵低聲道:「今日你和扎哈爭執之時,我留意到拓跋烈的目光驟然迸射出狂熱的光華,雖然只是剎那之間,卻已經暴露了他對中原江山的野心,這幾百年來。胡人入侵中原的心思從未停止過,現在大康四分五裂,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狄驚雷道:「若是他們這時候南下豈不是麻煩?」

龍淵淡然笑道:「胡人南侵短時間內不會實現,大康雖然分裂,可是藍循重兵仍然布防在邊境線上。守住雁門關,便守住了大康地門戶,藍循雖然是個逆賊,可在是大是大非面前他應當可以分得清,如果任由胡人入關,受害的首先是他!」

秦暉道:「照公子這麼說,他們這次前來東都也是以觀望為主,真正的用意是搞清楚中原的形勢!」

龍淵緩緩點了點頭,他向狄驚雷道:「大哥,明日你去查清藍循一方的特使有沒有到達,他們究竟在何處落腳!」

狄驚雷笑道:「這件事容易,包在我的身上!」

龍淵又道:「秦大哥,你去查查梁軒宇和虛翰良他們一行的落腳處!」

翌日清晨,狄驚雷和秦暉分別出去辦事。龍淵換上嶄新的藍色長袍,緩步走出鴻雁客棧,出門時正遇到拓跋烈,兩人相視一笑,不約而同道:「好早!」

拓跋烈道:「王兄弟去哪裡?」

龍淵微笑道:「我聽說東都大佛寺的香火特別靈驗,所以準備去上香!」

拓跋烈道:「大佛寺?呵呵,我上次燒香許願還未曾還原呢,走,我跟你一道過去!」

兩人取了馬匹,一起向大佛寺策馬行去,大佛寺位於東都城北,距離他們居住的鴻雁客棧大約有六里的路程,北區乃是貧民聚居的地方,放眼望去到處都是低矮簡陋的民房,和他們居住地方的繁華模樣大不相同。

拓跋烈感嘆道:「這東都和康都一樣全都是表面繁華,其實卻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龍淵淡然笑道:「無論任何時候,這天底下都有貧有富,有強有弱,拓跋兄所在的胡國也不會例外!」

拓跋烈道:「若是貧者有其屋,弱者有其地,這天下才會安寧,否則只會動亂不停。」

龍淵點了點頭道:「能像拓跋兄所想,當然最好不過!」

兩人談話間來到了大佛寺前,卻見寺廟前人頭攢動,卻是廟裡地和尚正在施粥,等待施粥地百姓隊伍已經排成長龍,一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中充滿凄苦神情,龍淵看得心頭一酸,這便是自己地百姓,這便是自己的子民,東都並未經受戰亂便已經如此,其他地方地情況更不知會怎樣惡劣。

拓跋烈和龍淵在廟前柳樹上拴好了馬匹,卻留意到一旁也拴著幾匹馬,其中一匹白色駿馬尤為顯眼,拓跋烈不由得多看了兩眼,他生活在胡地,對於相馬頗為精深,低聲向龍淵道:「這匹雪夜獅子驄不錯,只可惜病了!」

龍淵充滿好奇道:「我看它精神得很,拓跋兄從何處看出它生病了?」

拓跋烈指了指那匹獅子驄的睫毛道:「睫毛全都打圈兒了,尾部也開始落毛,用不了太久它的全身都會落毛,應當是吃了有毒的野草。」

龍淵湊過去一看,果然看到馬尾的地方落了不少的馬毛。

一個憤怒的聲音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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