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總是習慣性的在進入冬天后就期盼著春節的來臨。
然而大年三十夜晚新年的鐘聲敲響,當人們終於意識到,又一年過去了之後,成年人的內心裡就難免會有一些複雜的感慨——有失落,有喜悅,有憧憬,有回憶,有可惜,有慶幸……
時間,過的真快!
馬良覺得,自己這一年的生活,尤其是大學畢業後的半年時間裡,實在是太豐富了。
經歷了許多,學到了許多,得到了許多。
現實點兒來說,他討到了一個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女朋友,也掙到了許許多多令絕大多數人艷羨的錢財。
但同時,他似乎又失去了一些什麼。
比如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的身份……
春節的一段時間裡,是忙碌且幸福的日子——馬良要走親訪友的去拜年,要和父母多聚在一起聊家常,還要抽出時間和朋友們經常坐在一起喝喝酒打打牌,像個普通的農村小夥子一樣。
本來在馬良的計畫中,正月初六他就要回北京的,這倒不是因為工作上的原因,而是要專程去吳瓊的家裡,向吳茂軍和習涵芸夫婦拜年,這是傳統的禮節上必須應該做的。
但正月初四的時候,馬良就從李永超那裡得知,高中的同學們在經過聯絡和組織後,決定初六那天在縣城的重陽酒樓聚會。
對此馬良當然不好拒絕,北京那邊晚去個一兩天也無所謂。
而且,他尋思著正好可以在此次聚會的時候,和安冰泮好好在一起喝頓酒。除了曾經同學之間的友誼之外,馬良對於安冰泮後來的經歷也很是好奇,曾經和孫吉在一個部隊,又是孫吉帶出來的兵……
而孫吉,是個猛人。
上次馬良和孫吉開玩笑,說的就是要找個猛人做司機兼保鏢,孫吉隨後推薦的人,就是安冰泮!
※※※
初六,宜出行,更是開張大吉的好日子。
大多數過年關門的店鋪生意,都會選擇這一天重新開張,開始了新一年的忙碌生活。
晌午時分,漳縣縣城洺關大街上人來車往,道路兩側的各家店鋪門前都鋪滿了開張時放鞭炮留下的碎紅紙屑,燈籠和對聯都還沒有褪去,大大的「春」、「福」、「恭喜發財」之類的字樣到處都是。
緊鄰著漳縣一中的重陽酒樓門前,排滿了車輛,不斷的有客人進入酒樓內。
酒樓是三層的仿古式建築樓房,佔地面積極大。雖然算不得什麼星級酒店,但在漳縣這樣的小縣城裡,其檔次排名絕對能排在前三了。
一輛銀灰色的捷達轎車在酒樓工作人員的引領下,停在了靠外側的車位上。
馬良和李永超說笑著從車上下來,徑直往酒樓內走去——事先都已經打電話聯繫過了,他們班這次聚會在三樓包下了一個大間。
剛剛走到三樓,就見在樓梯口擺放著兩張桌子,桌旁或站或坐著幾個人。
一看到馬良和李永超,靠右側邊的桌旁兩人便笑呵呵的打招呼:「嗨,李永超,馬良……」
「喲,這不是韓強和劉偉嘛!」馬良笑呵呵的打著招呼。
李永超看著韓強手裡拿著的那一疊鈔票,玩笑道:「怎麼著二位?當上會計了啊?」
「總得有人忙活,哈哈……」韓強笑道。
劉偉擺著手說道:「來來,別廢話,班長大人有令,每人二百!」
「成!」
馬良和李永超早就得知了這次AA制的份子錢,就沒有多說廢話,各自掏出二百元錢遞給了韓強。
「二位,請……」
劉偉立刻作出了一個哈腰恭敬邀請的姿勢,還真有那麼點兒店小二的模樣,惹得馬良和李永超二人哈哈大笑。
就在這時,又有兩個年輕人說說笑笑的上了樓。
他們則是和旁側那張桌前的三個人打著招呼,不過剛來的那名人高馬大的年輕人顯然是一副傲慢誇張的態度,仰著臉大模大樣的打著哈哈說道:「靠,怎麼在這破飯店聚會啊?好歹也得去華中市找家星級的,一個人至少拿出五百塊錢來,好好搓一頓,玩一天,那才說得過去!」
桌前負責收錢的同學就說道:「別介,咱們同學有幾個你郭老大這樣有錢的主兒,呵呵。」
「嗨,大不了我多出點兒唄,在這地方多寒酸。」被喚作郭老大的同學掏出錢包,唰唰唰點出五張百元大鈔來,道:「行了,今兒我出五百塊,整的像樣點兒,弄幾瓶好酒。」
說話間,這個人高馬大的同學扭過頭來,看了看站在旁側的馬良和李永超,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他叫郭璐!
郭璐的父親是當初他們上高中時的體育老師郭成章,也是被安冰泮暴打了一頓的老師——這些前文我們簡單提到過,不過沒細說郭璐和馬良、李永超之間的矛盾。其實說起來還是一碼事,當時郭璐在比賽中使陰招沒能贏了安冰泮,懷恨在心,連帶著把佔了便宜拿到第一的馬良也記恨上了。那天比賽完後,郭璐就召集一幫人找到了馬良所在的宿舍里,名義上是找安冰泮的麻煩,實則想要連帶著馬良一起收拾一頓。
但結果顯而易見,一場混戰後,郭璐一伙人全都被暴打一頓。
那件事讓馬良和李永超等人都背上了處分,好在是沒有被開除。隨後第二天體育課上就爆發了安冰泮暴打體育老師的事件。
現在雖然時隔幾年,但看到馬良和李永超後,郭璐心裡還是升騰起一股怒火,冷哼笑道:
「呵呵,沒想到三班竟然也在這兒聚會。」
他的同學就解釋道:「這次聚會把老師也都請來了,所以想要聚會的三個班的同學就都商量著在一起,也方便和老師之間交流。」
「唔,真夠熱鬧啊!」郭璐大咧咧的轉身往樓道里走去,一邊扭頭恨恨的看了眼李永超和馬良。
對這種眼神兒,馬良倒是持無所謂的態度——不屑!
但李永超這貨是個不饒人的主兒,昂著頭挑釁般的回瞪了對方一眼,嘴裡還說道:「我靠,現在這世道,什麼阿貓阿狗泥鰍王八都能出來充大款了……」
很明顯,李永超就是在諷刺剛才郭璐的表現。
不過沒提名道姓的,郭璐再怎麼生氣也不能拿這句話來發火,不然就有點兒自己拿起屎盆子往頭上扣的意思了。
郭璐冷笑一聲,不再理會馬良和李永超,扭頭走了。
「娘的,最煩這號裝逼貨了!」李永超聳聳肩。
「得,今兒聚會呢,別掃興。」馬良笑著捶了把李永超,一起在劉偉的指引下往他們班所在的房間走去。
重陽酒樓平日里就會承接各種各樣的宴席,所以大型包間裡面的面積很寬敞,四張巨大的圓形餐桌擺在屋內,並不顯得擁擠不堪。刷的雪白的牆壁上掛著一條橫幅——歡慶漳縣一中九六屆三班同學聚會。
當年的三班一共有男女生共三十六人。
此時房間內大部分同學都已經到了,坐在一起說說笑笑著。
馬良本來就是個愛說愛笑極為幽默的人,在同學們眼裡留下的印象很好,故而見到馬良和李永超走了進來,眾位同學也都起身熱情的打著招呼。馬良和李永超自然是表現的極為熟絡,和同學們相互問候著。
雖然說時隔幾年大多數同學之間沒怎麼見過面,但模樣基本沒有太大的變化,倒也不至於忘了誰是誰。
如果非得挑出一個長相上變化最大的人,那麼絕對莫過於從進來後就坐在同學之間比較沉默的安冰泮了——他當初被學校開除的時候,身高不足一米六,看起來又瘦又小,如今雖然依舊瘦削,卻已經是一米七五的個頭了,而且其臉部線條剛硬,眼神銳利,全然不似當年那個老實卻倔犟的男孩子。
安冰泮本性就不大愛說話,現在當了幾年兵剛剛複員,同學們又是多年未見,所以短時間內他更是難以融入到這種普通的社會生活交往中。
「冰泮,來了……」
馬良走過去坐到安冰泮身旁,笑道:「還說這幾天找你喝酒呢,哎,你怎麼也沒給我打電話啊?」
安冰泮憨笑道:「我尋思著過年你忙,等過些天再給你打電話的。」
從孫吉那裡得知了馬良如今的身份之後,安冰泮心裡雖然感慨著自己以前的好朋友如今不同往日,應該可以幫他找到份好點兒的工作。但畢竟這麼些年沒有聯繫過,誰知道馬良還當不當他是好友呢?
更何況,安冰泮也不好意思開口麻煩馬良。
李永超大咧咧的上前捶了安冰泮一拳,道:「你小子還活著啊,靠!一走就沒消息了!虧我們當年還大冷天的跑到火車站去送你,感情你丫壓根兒就沒把我們當哥們兒……」
「抱歉,抱歉。」安冰泮一臉歉疚之色。
很快,除了四五個在外地工作,或者因為別的原因沒有來的同學之外,其他人全都到齊了。
於是當初的班長,也是此次聚會的發起人朱燕,便走到靠牆邊那條「三班同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