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飯館裡沒有暖氣,在屋中間燒著一個大號的採暖爐,上面坐著水壺,咕咕嘟嘟的沸騰著冒著熱氣,下面旺盛的火苗蹭噌的舔舐著壺底,倒是讓不大的小飯店裡暖洋洋的。
上午十點多鐘,飯館裡也只有馬良和蔡長紅兩位顧客佔了張桌子。
一瓶56度的紅星二鍋頭,一份水煮魚,一份牛肉燉土豆。
簡簡單單。
小白蜷伏在馬良的腿上眯著眼打盹兒——還沒到飯點的時候,她不餓,而且也懶得去理會倆大老爺們兒喝酒嘮嗑。
「本來說好昨天就去北京的,結果這場雪下的大,給堵在家裡了,呵呵。」
「電視上都說了,百年一遇……」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扯著——蔡長紅不主動說他遇到了什麼麻煩,馬良也不會主動詢問,每個人都有著各種各樣的難處,有的興許人家自己都不好意思說出口來,又何必去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兒呢?
大概喝了有半瓶二鍋頭的時候,飯館的門帘一掀,身高馬大的李永超大咧咧走了進來:「娘的,這場雪下的,到現在我那車還堵在工地上出不來,早知道就不去送貨了。」
「永超來了,快坐快坐,老闆,再拿副碗筷和杯子。」馬良招呼著。
「蔡大哥,不不,蔡大叔,您好您好,久仰大名啊!」李永超主動伸出手來,神態中滿是恭敬和崇拜之色。
蔡長紅微笑著伸出手和李永超握了下,道:「兄弟太客氣了。」
李永超前天送貨的時候車輛被堵在了華中市的一處工地上,回不去了,乾脆就近住下。今天閑著沒事兒給馬良打了個電話,得知馬良在南環路這邊兒和蔡師傅喝酒,急忙打了輛計程車就跑來了——這小子自從聽說馬良在駕校的教員就是幾年前華中市大名鼎鼎的蔡長紅,就一直催促著馬良,希望能找個機會一起和蔡長紅吃頓飯。
倒不是說李永超有什麼巴結蔡長紅的想法,只是出於年輕人心理上的那種崇拜感覺。
就像是絕大多數年輕人一樣,受電影電視劇的影響,對於蔡長紅這樣的人物,以及他們的江湖生涯,頗為嚮往和好奇,從而發自內心的認為這種黑道生涯充滿了熱血激情以及無限的風光囂張……
而一位退隱江湖的大佬,那更是充滿了神秘的傳奇性色彩。
按照電影里的故事劇情,他終究會因為各種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原因,重出江湖東山再起,在江湖上掀起一片血雨腥風。
多刺激啊!
還好李永超並非那種處於荷爾蒙大量過剩的青春期少年,所以沒有坐下後就詢問些蔡長紅的江湖往事。
馬良又要了瓶二鍋頭,三人聊的越發熱絡起來。
這時候外面的駕校門口,駛來了三輛黑色的轎車——前後皆是黑色帕薩特,中間是一輛賓士S300L。
頭前那輛帕薩特中下來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的青年,跑到門衛室那裡說了幾句話後,急匆匆跑回到賓士車前,隔著稍稍打開一條縫隙的車窗,向裡面說著話,一邊往小飯館這裡指了指。
賓士車轉彎駛到了飯館門前。
正在外面打掃著積雪的飯館老闆兩口子一時間有些愣神兒——好傢夥,咱們這小飯店平日里來的顧客都是些長途貨運的司機,門口停過各種大小型貨運車輛,也停過幾輛普通的小轎車,還頭一遭有開著賓士的顧客前來。
而且瞧著駕駛,人還不少,三輛車啊……
因為積雪過多的緣故,飯館前的空地上清理出的地方很小,其它兩輛帕薩特倒是沒有開過來,但六七名或穿西裝或是黑色皮衣夾克的青年從車上下來,呼啦啦往這邊兒走來。
賓士車門打開,一名穿著黑色大衣戴墨鏡剃著平頭的中年男子從車上走了下來。
幾名青年就簇擁在了中年男子的身旁身後。
這派頭……
飯店老闆駭了一跳——他豁然想起正在飯館裡吃飯的那二位,可不是什麼善類啊。
「這位老闆,吃飯啊?」飯店老闆趕緊上前彎著腰緊張兮兮的恭敬說道。
中年男子沒有理會他,徑直往飯館裡走去。
和中年男子同乘賓士車的一名青年笑了笑,道:「包下你的飯店了,我們走之前別讓人再進來。」
「好好好。」飯店老闆忙不迭點頭,卻也不敢問你們包下我的飯店給多少錢。
※※※
飯館厚厚的門帘被一名青年掀開,穿大衣的中年男子雙手揣在大衣兜里,神色平靜的邁步而入。
幾名手下也跟著走了進來,只留下兩人在飯店外面。
馬良三人聽著動靜,很自然的扭頭看了看。
卻見中年男子面帶微笑的徑直走到了他們桌旁,很有點兒想當然般的拖了把椅子坐在了馬良的旁側,看著對面的蔡長紅,道:「紅哥,怎麼在這小館子里吃飯喝酒?走走,到我的店裡去……」
蔡長紅皺皺眉,聲音有些冷淡的說道:「你那夜總會,我消費不起。」
「紅哥這話見外了,你去我那裡消費,誰敢收你的錢,我把手給他剁了!」宋躍平表情誠摯的說道,神色間閃過道上人慣有的狠辣之色,一邊有意無意的掃了眼馬良和李永超,道:「這兩位小兄弟看著面生啊,紅哥給介紹下?」
「駕校的學員,跟我學開車的。」蔡長紅不腥不淡的說道。
旁邊一名青年就往前湊了湊身子,看著馬良和李永超,神色傲慢語氣頗為無禮的說道:
「哎,你們倆先出去一下……宋總和蔡大哥有事要談。」
李永超面露猶豫之色,這種架勢以及身旁坐著的中年男子身上無形中散發的氣勢,讓他有些畏懼般的緊張感,心裡又有些激動——這肯定是道上的大人物,和退出江湖的大佬蔡長紅要談事情了……
雖然精彩不容錯過,但不走的話顯然不行,於是李永超把目光看向了馬良。
馬良似乎並不緊張,只是面露詫異之色的看向那名很牛逼的開口就說讓他們離開的青年。然後,馬良沒有理會青年,而是微笑著看向蔡長紅,道:「蔡師傅,要不你們先談,我和永超迴避一下?」
蔡長紅搖搖頭,喝了酒的緣故,眼眸間有些通紅,他叼著煙一臉鄙夷的側頭看著說話的青年。
沒等蔡長紅開口,宋躍平先沉聲斥道:「既然是紅哥的朋友,怎麼能這麼不禮貌?你先出去!」
「是是是,對不起,紅哥。」青年訕訕的笑著轉身走了出去。
李永超看向蔡長紅的眼神中就滿是崇拜之色。
大佬就是大佬,退出江湖了他還是大佬,瞧瞧那位明顯是團伙成員的傢伙,當著自己老大的面也得乖乖道歉滾出去。
「紅哥,小王莊的事情,我是受人所託,自己也入了點兒股份,想著從中撈點兒錢。其實我也願意想妥善解決的,但一時間談不下來……這才想著請紅哥你出面。」宋躍平掏出煙來遞給蔡長紅一支,他似乎壓根兒就沒把馬良和李永超放在眼裡,直接無視掉了,接著說道:「紅哥,只要你出面去談,小王莊的人誰敢不賣你一個面子?等事情談妥了,肯定少不了紅哥的好處!而且這也不算是破了你的規矩,以後你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我不管,你們的事你們談。」蔡長紅搖搖頭,道:「五子家裡,你不能虧待了他們。」
宋躍平嘆口氣,道:「紅哥,你知道五子家裡要多少錢嗎?太多了……」
「多少?」
「六百萬!就算是五子親自跟我張口,他也不能要這麼多吧?」
「五子的家院落大,而且還加上一個小廠子……六百萬還多?」蔡長紅皺了皺眉,道:「躍平,五子以前和你是有點兒過節,可事情過去這麼久了,大家也都在一起混過,是兄弟,你可不能做的太過分。」
宋躍平無所謂的坐直了身子,微仰著臉笑道:「紅哥,只要你幫我出面談下來小王莊那十多戶村民,我感激你,也給你面子,給五子家裡面三百萬,另外給兩套房子,這是最多了。可你要是不幫這個忙的話,那就不好說了……紅哥你也知道,現在是什麼世道?干點兒什麼事情不得花錢,還養著這麼一大票兄弟……是吧?」
「你這是訛人!」蔡長紅瞪眼怒道。
「紅哥這話說的兄弟我無地自容了,呵呵。」宋躍平叼著煙往後靠了靠身子,道:「拆遷這種事兒,給多少錢他們都嫌少,再說了,要是把錢都給了他們,我和手下的兄弟賺什麼?大家都是為了個錢嘛!」
蔡長紅搖頭,皺眉,一時間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清楚,自己不出面,宋躍平照樣能把小王莊的拆遷事項解決掉,只不過會多加很多暴力手段而已。
宋躍平神色間閃過一抹不耐煩,道:「紅哥,只要你幫我把這件事談妥了,我給你二百萬,事後哪怕你自己願意把錢給五子的家人,我肯定不會多說一句話……」說到這裡,不待蔡長紅說什麼,宋躍平就接著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這件事,我也算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