嶴山村,佟居象的宅院門外。
一個身材瘦削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子蹲在門側的路沿上,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留著板寸頭型,嘴裡叼著一個烏黑的煙斗,右手上把玩著兩枚碧綠色的玉石球膽,眯著眼像個悠閑的農民蹲在自家地頭的田埂上看著莊稼地時的模樣。
在他旁邊,站著一個同樣穿著西裝的男子,三十來歲的模樣,戴著酷味兒十足的墨鏡,右側臉頰上有著一道長長的明晰的刀疤,越發顯得冷酷十足。
叮咚咚……
手機簡訊提示音響起。
八字鬍從兜里摸出手機看了看,神色間閃過一抹詫異,繼而將手機揣進兜中,起身拍了拍有些褶皺的褲腿,有些自我嘲諷般的笑著朝同伴揮了揮手,道:「收工,回去咯。」
說著話,他已然走下路沿,往南面的大街上走去。
墨鏡男歪了歪頭,邁步跟上了八字鬍,一邊說道:「院長最近是怎麼了?上次在昆明就這樣……」
「不清楚。」八字鬍笑呵呵的說道。
若是換做以往,這種事情他們出來之後,基本上就無需再請示等待馬院長的吩咐,而是確定目標後直接處理掉就可以了。昆明機場那次,就是確定目標後直接要動手了,不曾想馬院長史無前例的發來了簡訊要求收手。那次,馬院長的簡訊來的及時,如果再晚上十幾秒鐘,來自泰國的老降頭師桑努提,恐怕就得命喪在昆明國際機場了。
而這次就更古怪了,他們來之前,馬院長就吩咐過了:「找到人,然後等消息。」
現在消息來了——收手回去。
※※※
白色的寶馬X5往機場大道方向飛馳著。
坐在車后座上的馬良有些出神兒的翻轉著手裡的手機,他在想著剛才和馬廣之間的簡單通話——當他急切的說出放過佟居象和高老太太那句話之後,手機另一端的馬廣沒有任何猶豫的答應了下來:「好,祝你旅途愉快!北京這邊的事情不用擔心,過些日子風波自然會過去的。」
然後,馬廣就掛了線。
這讓馬良很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覺,他不明白為什麼奇門江湖中鼎鼎大名的馬局長、馬院長,會甘心情願的為他背黑鍋,為什麼聽從盧祥安的話,又極為在意的專門安排人前來幫助他查找到蠱婆高老太太和佟居象。而且在如何處理這母子二人的問題上很認真的徵詢馬良的意見,殺,還是不殺!
然後乾脆利落有點兒言聽計從般的答應了馬良的要求。
這,有點兒太……自己人的感覺了吧?
咱們不熟哎!
於是馬良很無恥的在心裡忖度著某種可能性——難不成這位姓馬的院長、局長,是爺爺年輕時在外面有過一段風流史從而留下的私生子?或者……私生子的後代?不然的話馬廣為什麼要對俺這麼好?而且很巧合的是:咱們都姓馬,都是俗世中本就不多的奇門中人,又都擅長使用銀針,還能夠在奇門江湖中混的風生水起人盡皆知。
就在馬良思忖著這些的時候,前面正在駕車的周陽平忽而問道:「良子,剛才誰的電話?還說什麼放過他們……聽著怪瘮人的。」
「哦,我們部門有人犯了點兒錯誤,上面考慮要開除他們。」馬良的反應很快。
「這樣啊。」周陽平呵呵一笑,沒有任何的懷疑,道:「看來你這位大經理對下屬還是很關懷的嘛。」
「那是那是。」馬良大言不慚的玩笑著。
坐在旁邊的吳瓊當然不會相信馬良剛才這句解釋的話,她攥住了馬良的手看著他,明亮的眸子中透出了擔憂的神色——雖然不知道剛才和馬良通電話的人是誰,又說了些什麼,但馬良那一句「放過他們吧。」卻使得吳瓊很清楚……馬良這一句簡簡單單的話,恐怕就決定了某些人的生死。
馬良扭頭朝著吳瓊微微一笑,輕輕的拍了下她的小手。
「嫂子,問你個事兒……」周陽平忽而說道。
「嗯?」
周陽平嘿嘿一樂,腆著臉問道:「你還有沒有妹妹,不管是親妹妹還是表妹乾妹妹的……,或者未婚的姐姐也行,給咱介紹下唄。」
吳瓊有些詫異。
馬良伸手在周陽平的腦袋上掃了一下,道:「少扯淡。」
「嘿嘿,少奮鬥十年的機會,難找啊。」
吳瓊總算明白過來周陽平剛才那句玩笑話的意思,禁不住掩嘴輕笑了起來,一邊說道:「兩個表姐成家了,還有一個表妹……今年才十一歲。」
「那也行啊,蘿莉是可以養成地……」
「陽平,別亂開玩笑,你嫂子她不習慣這些。」馬良趕緊打斷了周陽平的話。
吳瓊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不明白這到底是天下烏鴉一般黑的原因,還是近墨者黑的緣故,從而使得馬良和周陽平兩個關係要好的鐵哥們兒,竟然都這般嘴貧。
周陽平訕笑道:「哎呀,不好意思啊嫂子,這都是良子把我給熏陶的。」
答案有了。
於是吳瓊瞪了眼馬良。
馬良當即義正詞嚴的說道:「污衊,這是赤果果的污衊,我決定以後一定會和他們這類人劃清界線,絕不再同流合污!爭取重新做人……」
便在他滔滔不絕的貧嘴時,車坐後面突然響起了一聲「喵嗚!」
馬良扭頭一看,卻見原本蜷伏在後面眯覺的小白已然站了起來,脖子里毛髮根根直豎,腰背弓起,貓尾平伸筆直向後,如黑寶石般明亮的眸子中透著少有的緊張警惕之色,四處張望著。
見到小白這般神色,馬良忽而想到了之前盧祥安電話中所說的狀況,當即眉毛一挑,急道:「停車!」
「嗯?」周陽平稍稍差異,繼而毫不猶豫的往右側路邊上一打方向,摘檔踩下了剎車。
這時候他們所駕的寶馬X5剛剛在一個丁字路口右轉彎,故而車速並不快,還沒有提起來……
也就在寶馬X5右轉彎的時候,一輛黃色的斯太爾重型翻斗車從左側的路口處加速,轟鳴著如同一隻咆哮著的巨獸般猛衝了過來!
白色的寶馬X5突然轉向靠邊停下。
剎那間!
砰!
一聲巨響!
剛剛靠邊還未挺穩的白色寶馬車尾部左側受到了劇烈的撞擊,整輛車頃刻間駛去了控制,在猛烈的撞擊下陡然原地一百八十度打了個轉,車身猛的掀起側翻過去……萬幸的是,路旁有一根燈桿,寶馬車的尾端重重的撞在了路邊的燈桿上,咣隆一聲巨響中,粗大結實的白色燈桿被撞的彎曲變形。而受到燈桿的阻擋,側翻的寶馬車又彈了回來。
砰咚咚!車身重重的重新落回在地面上,上下劇烈的晃動了幾下才堪堪穩住。
在遭到撞擊車身旋轉的那一瞬間,馬良透過飛旋的車窗看到了驚心動魄的一幕——那輛黃色的斯太爾重型卡車以極快的速度兇猛的撞上了寶馬車的尾端,然後擦著車尾疾駛而過!
若非是小白對於危險的超常感應力,若非是馬良迅即的作出了提醒,若非是周陽平沒有任何猶豫的聽從了馬良的吩咐,當即打轉方向往右側靠攏的話……
寶馬車後部肯定會整體遭到猛烈的撞擊,從而被擠壓成一堆廢鐵。
而坐在車后座上的馬良和吳瓊……其後果不堪設想!
電光火石間,與死神擦肩而過啊!
即便如此,剛才從劇烈的撞擊到車身的側翻以及撞擊燈桿後的回落,短短兩秒鐘的時間裡,使得車內三人都失去了平衡來回甩動了幾下,尤其是頭部更是受到了撞擊……
駕駛位的周陽平還好,他上車後就繫上了安全帶。
吳瓊也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因為在身體甩起的那一瞬間被馬良伸手拉住按在了車座上,加上車后座靠背的阻擋,從而避免了劇烈的撞擊和被甩出去的傷害。
而馬良卻是整個人重重的往車門和車頂上撞擊之後,又翻身回來不受控制的壓在了吳瓊的身上,好在是他反應靈敏,在車禍發生的瞬間一手抓住了車門上的手把柄,從而沒有讓整個身體的壓力都撞擊到吳瓊身上,也沒有因為慣性甩出去,而是重重的摔在了座椅背上。
小白在猛烈的撞擊中摔的頭昏腦脹,若非是鋒利的前爪抓破了后座椅背上的真皮,從而牢牢抓住的話,恐怕就會被直接從後窗甩出去了。
此時,猛烈的撞擊使得後窗玻璃和後門兩側的車玻璃全部碎裂。
玻璃渣散落的到處都是!
車禍發生了!
馬良的右手腕和右臂肩關節處因為在撞擊中用力撐住身子,從而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擠壓傷害,此時一陣陣的酸痛不斷傳來。但他卻顧不得這點兒小傷,伸臂將吳瓊攬在懷中,另一隻手把小白從後面拽過來摟在懷裡,關切的問道:「小瓊,你沒事吧?小白……」
「我沒事,良子,你還好嗎?」吳瓊同樣滿是擔憂之色的看著馬良,明亮的眸子中因為緊張、害怕以及感動,淚水控制不住的撲簌簌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