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人早就了亂世,還是亂世早就了人。
這個世道自開始到現在已經數十年的光景,無數人因此變的一無所有,同樣也有無數人因此而得到了機會,出人頭地一躍成為亂世的寵兒。
但沒有一個人可以像秦沉浮這樣,到了這種高度。
這種一舉一動都足以令全天下心聲寒意的高度。
但諷刺的是,如果有選擇的話,秦沉浮完全會對今天的得到的所有不屑一顧,因為儘管他可以凌駕一切得到所有,但真正心裏面想要的,卻永遠都不可能得到了。
這也是秦沉浮一生的痛苦,不論在他是人時,還是成魔後。
一字為情,一情誤終生。無論人神魔,萬物皆有情,天有情,天憫慈悲生春雨,地有情,地孕森林擋寒風,獸有情,添犢苦盼寒冬過,人有情,五蘊苦樂終餘生。
求不得,放不下。
秦沉浮再次向天下蒼生顯示了自己無與倫比的實力,陰山枯藤,三千步眾,所到之處,寸草不生。哪怕是修真界公認的孔雀寨,也在一天之內化成了一片廢墟。
這個消息已經發出,便讓整個江湖炸開了鍋,雖然他們也對這秦浮沉這一攻打中立勢力的行為感到憤慨,並且私下裡也都紛紛譴責,可這又有什麼用呢?絕對的權利來自於絕對的力量,面對著無比強橫的秦沉浮,始終沒有一人敢真正的站出來。
甚至自那孔雀寨淪陷之後,江湖上其他正道勢力終日存活於惶恐之中,因為他們不知道這喜怒無常的枯藤老人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葯,如果他這次的目標不單單是那孔雀寨的話怎麼辦?
一時間,各大門派被嚇的草木皆兵,但他們哪裡知道秦沉浮從一開始便沒將他們放在眼裡,但秦沉浮給他們的影響確是實打實的,儘管他們還沒有發現,但這份恐懼卻當真已經烙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孔雀寨被滅的消息依然在江湖中發酵,而就在這個時候,世生三人已經再次來到了巴蜀地界。
自從上次離開之後,已經過去了將近五年的光景,由於他們心裡終究過不去那晚的坎兒,所以這幾年裡他們根本沒有回來過。
而這一次,哪怕再有天大的理由,但他們卻仍毫不猶豫的走向了這條曾經無比熟悉的路。
四年多的變化確實不小,要說曾經的巴蜀一代雖然貧窮但也安逸,可自從那枯藤老人霸佔了仙門山後,這裡成了陰山乃至全天下邪魔外道的聖地,一路上,瞧著那豺狼虎豹橫行妖魔強盜流竄的一幕幕,世生心中更加的難受。
這一日,三人路過長江邊上的一個小城鎮,眼見著距離仙門山越來越近,而且幾人已經數天沒有休息,所以只好選擇再此落腳,一面休整狀態,一面也要開始籌備此次復仇的對策。
他們雖然決定了要走出這一步,可他們卻也明白這件事想要成功,首先要有個合理的對策,即便三人全都抱著必死的決心,可在同那枯藤老魔死斗之前,他們要將柳柳和萋萋救出來。
通過卜算之法,李寒山算出此時的柳柳萋萋應該被囚禁在一個大陶罐內,而這個大陶罐則被放置在「七絕鎖龍樓」的最下面一層,他不明白秦沉浮的用意,那七絕鎖龍樓本是一處秘境,只有一處入口,如今秦沉浮派重病日夜把守。
而正因如此,才讓他們想要秘密救出柳柳和萋萋的念頭幾乎變成了不可能。因為像去鎖龍樓就必須要將入口那三十餘名高手幹掉,但這只是第一步,因為那七絕鎖龍樓每一層都有陰山高手坐鎮,所以他們必須要連闖七層才能救出柳柳和萋萋,不過這樣的話問題也就隨之出現——他們如何能夠秘密的潛入斗米觀,且在完成這麼多繁雜的打鬥後仍不讓那秦沉浮發現呢?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幾人也正是為此犯愁了數日。
「按我來說,不如現在斗米觀里放把火,然後再去救柳柳和萋萋,以咱們的手段,估計兩個時辰內怎麼也能把那幫雜碎幹掉了,等送走兩個小丫頭以後咱們便沒了顧慮,到時候想正面大鬧也好或者背地裡偷襲也罷,都會輕鬆的多。寒山你說呢?」
當時夕陽逐漸斜下,城鎮之中炊煙寥寥,空氣之中充滿了柴火的氣味,一間客棧一樓靠窗戶的桌旁,世生三人正吃著東西商量對策。
此間因為是陰山弟子的勢力範圍,所以挺好的鎮子如今已經成了無法地帶,在陰山邪道的影響之下,一些本身就心內有鬼的人暴露了本性,所以此地強盜惡賊眾多,即便是光天化日之下暴力之事也是時有發生,那些強盜們紛紛倚靠在陰山步眾旗下,同其達成了協議按月上交贓款,而正因如此所以沒人敢管他們,所以敢怒不敢言的百姓們只得苟延殘存,天黑之後家家閉門上鎖,連個打更的都沒有,屆時這小小的城鎮便如同死域無二。
三人的運氣不錯,在天黑之前趕到了這裡,生意清冷的客棧今天只有他們三個歇腳的客人,年邁的老掌柜在做好了飯後便上後屋睡覺去了,所以三人也落得清靜,不怕他們的談話被別人聽去。
聽到了劉伯倫的話後,李寒山想了一陣後還是搖了搖頭,然後說道:「還是不妥,因為那些陰山弟子的素質極強,尋常的火根本就沒辦法亂他們的陣腳,最怕就是咱們前腳剛一放火後腳就會被他們發現,到時候得不償失只會滿盤皆輸。」
「那你說怎麼辦?」劉伯倫氣的直敲桌子:「這破事兒已經討論了多少天了,卻還是不能想出個好辦法,難道咱們還要因為這個再多耽擱些日子?咱們可以,但我真怕那兩個小丫頭撐不住,唉,一想起她倆我這心就不是滋味兒。」
李寒山又何嘗不是呢?如果有可能,他多想現在就將兩人救出來?但難題在那裡擺著,如果不將其解決的話,任何想法信念都不過是一紙空談,想到了此處,李寒山這才說道:「別沮喪了醉鬼,沮喪也沒有用,想要事成必須要有個完善的計畫,其實我這幾天也想了不少,我覺得這次對於咱們來說其實還有一定的優勢,畢竟咱們對斗米觀實在太熟了,而正因如此,一旦被咱們找到了突破口,這件事便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你說的在理,但是這個突破口在哪兒呢?」劉伯倫嘆了口氣,隨後轉頭對著一直沒說話的世生說道:「你也說兩句啊大哥,一直這麼悶著有什麼意思?現在連食物都提不起你的興緻了?」
離開孔雀寨的這些天,世生吃的很少,他從出生以來,從未像現在一樣如此的憎恨一個人,一想起石小達和那些戰死的弟兄們,世生的胃就好像被堵住了一般,即便再美味的食物也變的難以下咽。
李寒山劉伯倫他倆談話的時候,世生正望著窗外發獃,他自然也在為如何能救出那兩個丫頭之事而犯愁,但他的頭腦本就不如李寒山那樣的冷靜,如今越想越亂,於是不由得望著窗外出神兒。
世生聽見劉伯倫叫他,就在他剛想回話的時候,忽然聽見窗外的街道上傳來了一陣吵雜之聲,世生下意識望去,但見二十多名光著膀子的漢子提著菜刀打遠跑來,他們似乎正在追著一個人。
那人是個滿頭白髮衣衫襤褸的老者。
那老者手裡攥著一隻燒雞,一邊逃跑一邊玩命的將雞肉朝嘴裡塞著,而後面那些流氓地痞打扮的人,一邊追一邊喝罵道:「老不死的瘟災狗,輸了不還賬還偷我們的東西,別跑!看我們不打死你!?」
那個乾瘦的老頭嘴裡塞滿了雞肉,衣衫上面滿是油污,聽了那些人的話後他轉頭一望,奈何運氣不好,此時腳下剛好踩到了一處坑窪,老人登時摔倒在地,煙塵四起間那些無賴已經追了上來,圍著那老頭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而老者蜷縮在地上被打的直哼哼,卻仍死命的抱著啃了一半的燒雞,世生瞧見了這一幕後有些於心不忍,於是也沒多想便從窗戶里跳了過去,一把拉開了那些人,同時說道:「別打了,他這麼大的年紀,有什麼罪過讓你們下如此狠手?」
「哪裡來的蟊賊?」眾地痞上下打量了一下世生,瞧他穿著樸素便沒將他放在眼裡,只見那地痞之中有個領頭的罵道:「大爺的事也敢管?我告訴你,這老混蛋在我們賭坊里賭了一天輸了三十貫,夠膽不還錢也就罷了,居然還偷我們老大的燒雞,單是這筆帳,就算殺了他都還不清!小子,我看你是外鄉人,也不看看這裡是誰的地盤?如果不想死的話就趕緊滾,否則我將你一塊兒殺了!」
人的命真是越來越不值錢了,世生嘆了口氣,就因為一隻燒雞和區區三十貫他們就要殺人,而且瞧兩旁的住戶中根本沒人敢管。而且世生覺得這些人很有可能是在說謊,他們八成是看這老人年邁所以才會欺負。
明明太歲尚未降世,此處已經淪為地獄無二了。
如果方才以前,世生定會隨手打發了這幾個地痞無賴,但此時他不想惹事,所以只好從口袋裡面摸出了小指指甲大小的一塊銀碎,丟給了那癩頭的地痞之後對著他說道:「誰都有老的時候,各位還請留些活路給別人吧,這位老伯的賭債還有燒雞錢我幫他付了,你們看這樣行不行?」
這一小塊銀子的價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