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可憐啊!!」
這是歐陽真清醒時說出的最後的話,其實想想也是,他這一輩子唯一的扭曲願望就是能看到陸成名在自己身下顫抖,但這唯一的願望,竟殘酷的被這剛見過頭一面,且第一印象十分厭惡的臭小子給弄成了泡影。
夢碎了無痕,所有的夢都在這雷火之間化為了灰燼,火光衝天電閃雷鳴,在這浩瀚的自然之力面前,歐陽真忽然覺得自己很是渺小,但聽轟隆一聲。
一股氣朗炸裂開來,山頂之上濃煙滾滾,方圓三丈開外,樹木都被轟烤成了焦炭,而歐陽真也被炸的渾身黝黑,他那轉移傷害的巫術顯然轉不了這雷擊之力,因為雷乃陰魂妖魔剋星,被他當作祭品的那個孩童鬼魂,也在方才那一擊之下從而得到了解脫。
歐陽真躺在燒焦了的土地之上,熱氣還未散去,地表滾燙,他的意識尚在,不甘心,他實在是甘心,但此時的他已經明白了一個道理,世生方才當真所言非虛,即便是小邪魔陸成名,估計都躲不開這電閃雷鳴的攻擊。
而他當時心頭一酸,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確實太過自大了,因為他完敗這攻擊之下,但心中想起陸成名的時候,確是「他應該也躲不開」。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卻必須承認,即便是陸成名沒死,他也不可能將他擊敗,正如世生所說的那樣:他一直活在陸成名的陰影之中,從未掙脫出來。
那我這一生,豈不是白活了?
想到了此處,歐陽真不由得掙扎了一下身子,但卻發現自己一時間無法動彈,而意識也開始慢慢的模糊,在他昏厥過去之前,只見口鼻滲血的世生朝著他走了過來,他費力的用餘光望著世生,用盡了全力撐開了嘴角,但就在那一刻,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出這樣一句話:我好可憐啊。
「你可憐個屁。」世生有些無奈的對著他說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剛才又不是我求你跟我打的,是你們自己找上門來要殺我們的好不好?而且我說這話你別不愛聽,你們是怎麼成名的心裡應該比我清楚的多了,怎麼,你現在知道自己可憐了?平時濫殺無辜欺壓別人的時候怎忘了?這些年在江湖上殺人的時候怎麼沒有覺得他們可憐?如今大鼻涕都淌進嘴裡了才知道擤,是不是晚點了?我說這話你可真別不愛聽,哎?哎?」
確實,要說見這惡人說自己可憐,世生心裡卻出奇的彆扭,你早幹什麼去了?是,也許你們都有所謂的悲慘童年,但這也不是你們害人的理由啊?平時他娘的欺負別人的時候爽著了,如今挨揍了卻知道疼了。
這都是你們自己作出來的好不好?
要知道在這世道上,誰沒個悲慘的童年?就拿那渭水巨惡難空和尚來說,他受到的委屈不比你們多多了?可人家起碼沒有忘記自己的本心,如今現在不照樣受人敬佩么?
要知道世生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人了,明明是自己選的,卻還要在受挫的時候博同情,只見他當時心裡憤憤的想到:大爺面前裝可憐,你可憐個屁啊,不就出身陰山么?是,也許你當年沒有選擇,但你之後總有了吧,成為陰山四妖之後完全就跟恢複了自由身一般能滿江湖轉悠,但這時的你為何還要留在陰山?還要繼續將自己的悲慘複製給他人?
這是可憐么?你的可憐就是你害人的理由?別開玩笑了。剛才伸著舌頭滿臉高潮揚言要拆骨頭扒皮時怎麼沒見你這麼說呢?
果然,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世生嘆了口氣,多年的歷練讓他早就看明白了這些道理,他只恨如此淺薄的道理為何還有那麼多人想不通?
他本來還想繼續跟那歐陽真「溝通」,可歐陽真聽了他的話後,卻倆眼一翻失去了意識,在他昏厥過去之前,曾無力的望著世生,滿腦子裡唯一的念頭便是:你這人嘴怎麼這麼毒?知道我不愛聽你還說,說個屁啊。
當然,這些話世生是沒有機會知道了,他望著戰敗失去意識的歐陽真,又抬頭望了望頭頂的天空,事實上這場勝仗並沒有讓他的心情有任何愉悅感,說實在的,他根本不喜歡打架。
但在這世道上,想要活下去不被別人「吃掉」,就必須要不停的戰鬥。
說起來,雖然他方才嘴上挺毒,但心中卻仍有些感慨歐陽真以及那些孩子們的身世,因為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如果他們的經歷放在自己身上,自己會不會也就這樣迷失了自我。
可這到底有該怪誰呢?怪陸成名還是枯藤老人?不,他們之所以出現正是因為行雲所致,而行雲對於世生他們來說,卻是一個實在不想提及的人。
正如歐陽真,如果這麼說來他也有一個看似合理可憐,但卻實在不能讓人接受的理由。
世生其實早就明白的道理,在這世上,所有的不公,所有的悲劇,其實都源自於人心之中的惡念。
惡念一生,萬劫不復。
雖然這道理他早就明白,但此時此刻又再次想起,卻難免讓他不禁唏噓。
如果,如果歐陽真他們不是出身在陰山,他們現在會是好人還是壞人?如果枯藤老人不建立陰山,那此刻的天下又會是什麼樣子?如果,如果行雲道長當年沒有被心魔所迷,那麼他的父親……。
想到了此刻,世生又想起了自己心中那抹不去的傷痛,如果沒有這亂世,那該多好?
但,這世上真的有如果么?
今天本是晴天,方才山頂的激斗,使周圍的五行之氣產生了混亂,雲朵遮住了太陽,陽光從雲彩的縫隙之中傾灑了下來,映在世生那早已青澀不在的臉上,卻沒能曬去他的疑惑。
事實早就不止一次的提醒過他,亂世不需要多餘的感傷。
而這一次也同樣,即便世生心中也不甚愉悅,但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將這份感慨深藏於心中,特別是在聽到劉伯倫和李寒山的呼喊之時,他擦了擦臉上的血,等再轉頭之時,已經回覆了往日的表情。
五鬼斗四妖,三人的戰鬥,全都以勝利結束,其中除了李寒山以他那傾城的槍法震懾死了許傳心之外,劉伯倫和世生都沒有將對手殺掉,不是他們不想,而是他倆不習慣對這等已經失去意識的人下殺手。
此時劉伯倫李寒山兩人攜手上山尋找世生,他們彼此望著狼狽的哥幾個,難免故作輕鬆的嘲諷挖苦一翻,不過他們全都心知肚明,這一仗,大家都贏的不輕鬆。
除了苦笑之外,並沒有爽朗的笑容,因為他們明白,接下來等待著他們要做的事情,還有太多太多。
話說他們本來到此只是為了引出那最後一隻摩羅巨妖,為此更準備了將近半年的光景,可沒想到這事情居然發展成了現在這樣,如今陰山令也出現了,他們可能是近些年來干公然對抗陰山一脈的第一人。
接下來的他們,到底又要如何做才能將此事圓滿呢?
真是想想就頭疼啊。
但事宜至此,他們也只能走一步說一步了,於是世生和劉伯倫當即找了些粗壯的滕枝將那昏厥過去的姜太行以及歐陽真捆紮成了粽子,之後更以匕首穿了二人的琵琶骨,令他們即便醒來也不能施法逃脫。
既然沒有殺掉他們,但卻也不能放他們回去,所以且留下他們的性命,等他們醒來的時候看看能從他們的口中審出些什麼有用的情報再說吧。
而且,相比起他倆,三人如今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一段惡戰由此結束,就在三人帶著那兩個失去意識的妖人下山的時候,剛走到半山腰,走在前面的李寒山忽然腳下一滑,摔了個大跟頭,這一跤居然將他摔迷糊了,可再等到世生想伸手拉他起身之時,只見李寒山忽然眉頭一皺,然後擺手叫道:「等等!」
世生和劉伯倫心裡一愣,而就在這時,只見躺在地上的李寒山忽然伸出了左手不停的用拇指點按著食指中指,且見他掐算了一陣之後,忽然眉頭一挑,緊接著一躍而起間慌忙說道:「快!!那摩羅妖怪就要出籠了!!」
啥?摩羅要出籠了?那妖怪在石洞裡面躲藏了半年,任憑旁人如何威逼利誘都沒有作用,如今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要出來了?
它是怎麼出來的?莫不是山下這會兒又來了什麼高人?
三人大眼望小眼望了一會兒,這事件的嚴重性他們自然明白,於是愣神兒過後,哥三個便撒了歡了往山下跑去。
與此同時,山下,石壁之前。
就在世生他們惡鬥陰山四妖之時,我們差點就望了,當時的山下的難空也正在同那樊……對,樊再冊在毆鬥。
話說這本是一場鬧劇式的打鬥,因為無論從道行還是人數上來說,樊再冊此時註定只能做困獸之鬥,話說以那集佛巫兩派法門於一身的難空來說,要擊敗這樊再冊並不難,更何況他們當時的鬥法地點正被一群渾身抹油虎視眈眈的雲龍寺精壯武僧圍住。
這些武僧可都是雲龍寺精挑細選的高手,哪個不是滿身橫練的筋骨?個頂個太陽穴都這麼往外鼓鼓著,不負責任的說,當時只要法垢大師或者難空和尚一開口,那些如狼似虎的和尚往上一撲,擔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