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生是個喜歡胡思亂想的人,事實上這幾年來,他每逢想起李紙鳶這個女子的時候心中都會有些唏噓。
江湖幾番連夜雨,露濕酒幌雪打燈。
五年了,他們都長大了不少,成長之餘也開始慢慢的明白了天大地大的道理,也許只是一個擦身後便是永遠不會再見。
可五年之後,他們當真又再見了,而且還是在這種誰都沒有想到的環境下,此時世生依舊是世生,但紙鳶卻早已不是五年前那個被權利牽在手中無法自由的紙鳶了。
那個小女娃見紙鳶出現後,便十分歡喜的叫他,語氣之中滿是崇拜,而紙鳶見到世生後,不出意料的呆在了那裡,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子,他的身影在這些年來午夜夢回時是否經常出現在他的夢中?
這是女兒家的心事和秘密,所以也許只有她自己知道吧。
唯一肯定的是,當時她的眼神中流淌著種種抑制不住的情感,那些情感夾雜著回憶,醞釀出了點點淚光,這就是時間的魔力,五年前改變她一生的那些日子似乎就在昨天,而這個短髮的莽撞男子此時又出現在了她的面前,望著他,咧嘴一笑。
如夢似幻,記憶中的世生逐漸的同眼前的世生重疊,紙鳶此時這才回過了神兒來,只見她張開了嘴,歡喜的說道:「世生……大哥?」
世生見到來者居然是故人,此時也十分驚喜:「你怎麼會在這裡?」
紙鳶下意識的往前走了兩步,似乎想要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但剛行了兩步,卻見到了世生身後的劉伯倫同小白,於是她這才止步,來到了世生的面前十分激動的說道:「我們終於又再會了。」
「是啊。」世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本來我以為我這兩年長的挺高,沒想到你也長了不少,都跟我一般高了。」
也不知為何,再見到紙鳶後世生竟感到了一絲尷尬,而就在這時,只見那個閉著眼睛的小姑娘叫道:「紙鳶姐姐,難道你們認識?」
紙鳶俏臉微紅,然後和世生一齊笑了。
果真是個誤會,於是世生忙給那兩個暴力的小女娃解了咒,之後介紹了小白和劉伯倫給她認識。
劉伯倫喝了口酒,然後對著紙鳶笑道:「真沒想到,五年前的那個柔弱侯爺現在居然變得這麼厲害,看來我家老爺子的劍法你應該已經領悟透了吧。」
紙鳶當然還記得劉伯倫,於是便笑著對她施了一禮。之後是小白,不知為何,在介紹兩人認識的時候,世生居然心裡有些發虛,不過這兩個女人倒是相處的很好,頗有些一見如故的意思,互相問好後,紙鳶便拉著小白愉快的聊了起來,倒將世生晾在了一旁。
而那兩個小孩子收起了大菜刀後則圍了過來,只見那個閉著眼睛的小姑娘拉著世生的衣服笑著說道:「啊,原來你就是紙鳶姐姐經常提到的那個大英雄世生哥哥,嘻嘻,七七差點砍錯了人,真是對不住了啊。」
說話間,方才還一副要吃人模樣的小丫頭登時轉變成一幅天真爛漫的模樣,這讓世生有些納悶,可能這就是孩子心性吧,這兩個小女娃對他似乎十分的好奇,不住研究著他的那身破衣服還有背後的揭窗,連劉伯倫都沒有倖免,而此時紙鳶和小白笑著走了過來,小白似乎已經將方才之事告訴了紙鳶,只見紙鳶對著世生和劉伯倫微笑道:「世生大哥,劉大哥,剛才我聽小白妹子說了,一場誤會還請你們原諒,咱們現在別在這聊了,快隨我進寨子里吧。柳柳萋萋,你倆帶路。」
「好嘞。」只見兩個小姑娘十分興奮的走在了前面,將他們往山上領去,一路之上眾人交談,世生這才明白為何這李紙鳶會出現在這裡。
原來現在的李紙鳶居然是這孔雀寨的五寨主。
紙鳶對世生講,五年之前他們自南國分別後,她便一直孤身闖蕩天涯,依著最初的性子做起了除暴安良的遊俠營生,由於仰仗著行顛道長所傳「五鬼劍法」(即行顛道長自《化生金丹經》中自行領悟的十餘路劍招其中五路。),所以沒過半年,便在西邊的國度小有名氣,可名聲一大,麻煩卻隨之而來。
那些受她教訓的當地惡人出錢僱傭了一票三十餘獵妖人埋伏圍剿李紙鳶,李紙鳶當時雖然劍術高明,但奈何雙拳難敵四腿,終於在一條河旁被那些人圍堵,眼見著就要遭遇不幸,但幸好被一夥趕路的山賊所救。
而這伙山賊,便是當時才成立不久的孔雀寨。
據說孔雀寨內高手雲集,最初是由一名名為蔡孔茶的獵妖人和幾名至交好友創建,雖說是山賊,但實際卻是一夥俠盜性質的幫派,由於不同於別的勢力一般欺壓百姓,所以贏得了很好的口碑,之後慢慢壯大,吸納了眾多好手加入。
當時紙鳶被路過的孔雀寨三寨主四寨主所救,為了報恩,在她傷好之後便也加入了這孔雀寨,幾年過去履歷奇功,以至於坐上了五寨主的位置。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世生感慨紙鳶這些年來的遭遇,一個北方的拿圖侯爺,南國君主未過門的未婚妻現在居然變成了一個山賊寨主,這樣的人生確實太過精彩離奇。
不過瞧她現在的精神氣質遠遠要比五年前時快樂的多,看來她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吧。
喜歡就好。
相隔了幾年如今重新相見,自然有說不完的話要講,紙鳶在路上興緻勃勃的對著他們講自己這些年的經歷以及孔雀寨的成員。
話說孔雀寨老寨主蔡孔茶本來是個書生,此人出身官宦世家,家境富足,自幼滿身抱負,本想為官造福百姓,但奈何官場黑暗,許多事都不盡人意,後來他官場失意,便心灰意冷打算靠自身的實力儘可能的去保護百姓。
所以他便同自己的好友,也就是二寨主「雪嶺雀少」一齊秘密創建了孔雀寨。
「你說雪嶺雀少?」劉伯倫聽到了此處之後,便有些吃驚的說道:「這人也在孔雀寨?」
世生見劉伯倫如此驚訝,便開口問他:「怎麼,你認識這人?」
「當然認識了。」只見劉伯倫有些興奮的說道:「這位先生可是十幾年前有名的文人,『雪嶺雀少』便是他的化名,哥哥我以前讀過他寫的傳記故事,十分仰慕這人的才學,說起來這十幾年來沒見他再有著作問世,世上都傳此人死於亂世之中,真想不到他並沒有死,而且居然還當了山賊。嘿,妹子,能不能把這先生介紹給我認識啊,我以前最愛看他的書下酒了。」
世生自然不明白這觀書進酒的文雅,所以當時他心中想道:看書下酒?莫非那人是個寫菜譜的?
而就在世生滿腦袋問號的時候,只見紙鳶笑了笑,然後說道:「這個恐怕要看機緣了,因為二當家這些年一直在編寫書籍,他性子奇怪,神出鬼沒的有時候我們都瞧不見他。而大當家也是,由於家世的問題,所以一直在幕後為我們提供援助,外界現在都不知他二人的身份,因為是你們所以我才會告訴你們這些。他倆基本都不露面的,真正搭理寨子的,是三寨主和四寨主。」
「還有柳柳萋萋!」聽到他們的談話後,那兩個小丫頭笑著回頭對著世生說道:「我們是六寨主七寨主!」
世生看了看紙鳶,紙鳶微笑了一下,然後對著世生輕聲說道:「小孩子鬧著玩的,這兩個孩子是被二當家撿回來的孤兒,你也應該發現他們與常人不同了吧。」
世生點了點頭,他早就發現了,其實這兩個雙胞胎身上都有殘疾,那個閉著眼睛的小姑娘似乎是盲的,而睜著眼睛的則不會說話,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兩個孩子都應該是受過「天啟」的幸運兒。
於是他便對著紙鳶說道:「嗯,這倆丫頭真是厲害,居然能使用出那麼詭異的箭術,話說那些弓箭到底藏在哪裡?」
「大哥哥,你又猜錯哩。」只見那個能說話的萋萋對著世生笑道:「其實射箭的人不是我們,射箭的小哥哥一直在山頂上的寨子里吶,柳柳和萋萋就是負責給他傳話告訴他你們位置的。」
說話間,只見那萋萋對著世生吐出了舌頭,只見她那小舌頭上居然生有一個詭異的鬼頭圖形,這圖形就好像用烙鐵烙上去的一般,在她的舌頭上微微凸起,而她的舌尖,居然是分叉的,所以說話帶有重音,看上去觸目驚心。
只見她說完了這番話後便又和柳柳在前方逗弄白鷹玩耍,而紙鳶則嘆了口氣,對著眾人說道:「這兩個孩子的命很苦,因為天生異於常人所以才被父母丟棄,之後更被壞人抓去利用了一段時間,好在兩年前被二當家等人救了回來。」
紙鳶對他講,這兩個小姐妹一個看不見一個不會說話,但是彼此卻能了解對方的心念,柳柳的眼力驚人,只要他想的話可以將整座山的景象全部看清,而萋萋卻有隔空傳話的能力,方才她們在山下玩耍發現了三人,還以為三人是闖山的賊人,這才引發了剛才的誤會。
而世生望著眼前的小丫頭,又抬頭望了望那遙遠的山頂,此時讓他更感到震撼的其實還是那個射箭的人,要知道此處離山頂還很遙遠,而那射箭的人居然一直都在寨子裡面,這種箭術簡直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