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按劍且四顧,舉世盡雍容 第九三三章 錦囊藏妙計

收到賈詡彙報的軍情時,王羽剛好率軍進抵濁漳水北岸的涅縣。

這裡已經進入了上黨地界。

居太行之巔,葉形最高,與天為黨,故名上黨,這就是上黨之名的由來。這裡地高勢險,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當年的長平之戰,就發生在上黨治所長子城南五十里的長平亭。

正是經過這一戰,秦國徹底奠定了對關東六國的壓倒性優勢,雖然沒能趁機拿下強敵趙國,但佔據了上黨之後,秦國已經擁有了絕對的主動權。

高幹、袁譚在逃出冀州之後,一度也有過這樣的機會,奈何他們面對的對手太過難纏。以至他們不但沒能利用地利上的優勢,反而屢屢被徐庶的逆襲打得灰頭土臉,最後只能無奈放棄。

「孔明,你怎麼看?」王羽看過信,並沒有急著發表意見,而是一如既往的向幕僚、部將們徵詢著,身為參軍的諸葛亮自然是第一個目標。

「軍師等人說的都各自有其道理,」諸葛亮凝眉苦思片刻,沉吟著說道:「德公和承彥先生的眼力毋庸置疑,這些年以來,除了和主公有關的事項,他們商議之後作出來的結論,可說是十有九中。曹操這一回,確實是蓄謀已久啊!」

「嗯,曹操當然不是什麼軟柿子,和孫策、劉備聯起手來,更是如虎添翼,誰小覷了他們肯定會倒大霉。」

王羽深以為然的點著頭,隨即話鋒一轉道:「不過,陰謀詭計都是小道,他想贏,終究還是要真刀真槍的打上來,若換成是你,你會如何下手?嗯,子義、子龍,你們也一起來說說。」

「肯定是直取中宮,全力攻打高唐啊!」諸葛亮、趙雲都是性情沉穩之人,沒有貿然接茬,太史慈卻是個不管不顧的,爭著搶著叫道:「主公您上次不是說聲東擊西嗎?應該就是這個路數了。他先把劉玄德那個陰魂不散的傢伙放出來攪風雨,然後突然又對溫侯下手,這兩招使過,我軍的三路軍就變成各自為戰了!」

「東平國那一帶本來就被糟蹋得不輕,前陣子的仗打下來,基本上已經沒什麼人煙了。若我是曹操,肯定會忽悠孫伯符打頭陣,趁著劉備將高唐攪得人心不寧的機會,穿越文遠和坦之兩軍之間的間隙,只帶三五日的乾糧,用最快的速度直撲大河南岸。」

「孫伯符的兵都是江東來的,熟識水性,即便收羅不到足夠的船隻,他們也能過河。說不定連現成的渡口都不用,隨便找個地方就能過去。過河之後,取高唐還不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太史慈嘴快,卻非無謀,心眼轉得也很快,點出來的幾條,都很有道理,說到了點子上。眾將都是頷首認同,連王羽都有些意外:「士別三日,確實當刮目相看啊,子義,你這段時間莫非都用來讀書了?不然怎麼出謀劃策也頭頭是道了呢?」

「那您看看。」太史慈揚起下巴,很得意的說道:「這就叫與時俱進,主公,您不能總是拿老眼光看人。」

饒是局勢緊迫,眾將還是被這個活寶逗得好笑。

秦風湊上去,猛拍太史慈的肩膀,嘿嘿笑道:「子義呢,其實本來就很精明,就是嘴笨,是啞子吃餃子,心裡有數說不出那種,這幾天夜裡他一直在讀兵書,就等著這個機會,要向主公進言呢!還好主公善解人意,在涅縣這裡就問計了,不然准把個生龍活虎的子義給生生的憋出病來啊,哈哈。」

「去去去,哪兒都有你個瘋子!」太史慈沒好氣的撥開秦風的手,嚷嚷道:「什麼叫就等著這個機會?俺那分明就是效法先賢,先天下之憂而憂,怎麼到你嘴裡,就變味兒了呢?告訴你啊,熟歸熟,要是亂說話,一樣不會和你干休!」

太史慈氣急敗壞的威脅著,卻沒有任何威懾力,反倒令得眾人引俊不止,哄然笑開了。

就算形勢再怎麼危急,青州軍的軍議也很少會有大家都愁眉苦臉,在愁雲慘霧中商議的情況。這次的危機特別嚴重些,本來氣氛是有些凝重的,不過被太史慈和秦風這一插科打諢,沉重的氣息頓時消散了不少。

「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子義的推算還是很靠譜的,接下來誰繼續說?」等眾人笑過一陣,王羽這才揮著手,示意眾人將注意力集中回正題上來。

「雖說是聲東擊西,但西線未必就沒有麻煩。」第二個發言的是趙雲,還是一貫的鄭重神色,沉聲說道:「若我是曹操,就不會單單將寶押在高唐攻略上,而是儘可能的利用現在的有利形勢!首先是河內……」

趙雲微一沉吟,視線在眾人身上打了個轉,在呂綺玲身上稍稍停留了那麼一剎那,觀察了後者的神情變化後,這才放心的繼續往下說明。

「張使君被圍在小修武,此地看似安全,實則不然。這裡距離黃河太近了,鴻溝、陰溝二水與黃河的交匯處離這裡也很近。若是河內之變背後果然有曹操的影子,於毒、眭固就會有所防備,曹軍也很可能會在關鍵時刻出現在戰場上!」

趙雲的聲音並不高,但這番分析的分量卻十分沉重,眾人心中都是驟然一凜,像是突然被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壓上了一樣,一個勁的往下沉。

事關自己的父親,呂綺玲更是花容失色,面容慘淡。再怎麼有膽魄,終究也還是個豆蔻年華的少女,哪裡禁得住這種打擊?

呂布軍最強悍的武器就是突襲。通常的模式就是由最擅長混戰的陷陣營打頭陣,趁著敵軍沒來得及拉開陣勢的時候一口氣衝進去,攪亂陣勢之後,騎兵發動全面進攻,一口氣擊潰敵人。靠著這一手,這支強軍經常能在大範圍的迂迴作戰中,創造以弱勝強的戰績。

但最強的一點同樣也可能成為弱點,只要敵人早有準備,就不會那麼容易被迅速擊潰。纏戰之間,又有另外的敵人突然出現在戰場上,來個黃雀在後,別說是呂布軍,就算是王羽親自率領的青州精騎,也討不了好去。

驚惶憂急之下,呂綺玲的那張充滿陽剛之氣的俏臉上,罕見的流露出了無助的神情,被妻子注視著的王羽心裡也不好受。呂布的剛愎自用讓他萬般無奈,曹操的老謀深算更是讓他恨得牙痒痒的。

事已至此,現在說什麼也沒用,王羽只能狠下心,用眼神示意馬雲騄幫忙安撫,軍議則照常舉行。

在平陶城與馬超盟誓之後,王羽便任由西涼軍離去,沒做任何限定條件。他的本意當然是以此來隔絕西涼軍與曹操的聯繫,以免再生事端,只要西涼軍退得足夠遠,就算馬超得到消息,要反悔也是來不及的。

沒想到此舉卻贏得了馬超的認同,認為王羽是個有本事,也有氣魄的好漢。所以他以長兄的身份做了主,將妹妹馬雲騄許配給了王羽。

對此,太史慈暗地裡說了不少怪話,認為馬超仍然不肯服輸,就算仗打不下去了,也要在名分上占點便宜。有了這門親事,他就可以叫自家主公作妹夫了,這不是佔便宜是什麼?

王羽自己倒是很高興。

馬超會主動要求聯姻,至少是認可的表示,政治聯姻,和送人質的性質本來就差不多。若是強行要求,馬超那脾氣說不定會炸刺,他主動提出,那就萬事大吉了。

眾將都感覺到了氣氛不對,於是紛紛進言。意見雖多,但大致上都是基於太史慈和趙雲發言的基礎之上,新意有限。

最後,王羽的目光落在了諸葛亮身上。

因為提前預料到了事態緊急,所以王羽沒等徐庶的西線軍團一起,便率騎兵先行南下了。而且,按照他制定的策略,徐庶、徐晃會在處理好并州事務後,展開西征。

先是合兵一處攻略河東,然後分兵兩路,徐晃由蒲坂津渡河,徐庶走陝縣,攻潼關,對長安分進合擊。

若是中原局勢戰事順利,西線軍團的進攻就是犁庭掃穴,抄略曹操的老巢,進而切斷曹操與益州的通道,以免兩邊達成實質性的聯合。

若是中原戰事不順,西線軍團的行動就是對曹操的牽制,就算得了兗州,曹操也不敢放任徐庶、徐晃在他的側後方攪擾。長安殘破已久,士民疲敝,丟了也算不上多大損失。不過,這裡的戰略意義太大,一旦被徐庶在這裡佔住了腳,曹操就是兩面,甚至三面受敵了。

徐庶等人另有任務,王羽身邊的幕僚只剩下一個諸葛亮,在眾將沒有出挑的意見時,他自然要向其問計。

「臣以為,各位將軍說得都有道理,而且,這就是曹操的最終目的,他就是想增加軍師的顧慮和推測,最後變得投鼠忌器,進退失據。」

「以目前的局勢而言,軍師怎麼做都稱不上是完全之策。若調文遠或坦之將軍這兩路兵回救高唐。難保孫、劉不虛晃一槍,明攻高唐,實掠泰山,乃至青州腹地!亦或長驅直入,直下濮陽。若不救,也不是個辦法,因為高唐確實有危險。」

「西線也是同樣,溫侯輕身入險地,在情在理,我軍都當救援。不過,西線本來就只有文則將軍一路兵馬在,若輕率分兵,又有被曹操趁虛而入的危險。說白了,曹操這一次的策略並不複雜,就是要將手裡主動權發揮到極致,可越是這種簡單的套路,就越是難破……」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