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按劍且四顧,舉世盡雍容 第九二三章 江東分裂

「吾意已決,仲謀不須多言!天下風起雲湧,正是我輩用武之時,此時不爭,反而退守,卻又是何道理?」

飛鴿傳書本身沒多少技術含量,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後,很容易就能山寨出來。曹操和孫策會盟時,首先交流的就是這個。有了飛鴿傳書,孫策得到最新軍情,僅僅只是落後曹操半天而已。

孫策的性格,往好了說,可以說是積極進取,往難聽了說,就是衝動暴躁。對曹操放手一搏的決斷,他自然是要舉雙手贊成的。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消息剛才傳給弟弟孫權和周瑜,前者竟是連夜趕來了湖陸大營,言辭激烈的向他提出了反對意見。

「大兄此言差矣。」

孫權是光和五年生人,比兄長孫策足足小了七歲,如今年方十三而已,即便在這個時代,也只能算是大一點的孩子。但不管是誰,只要看到他一臉嚴肅,據理力爭的情景,肯定會將他當成是可以行冠禮的少年。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也!豈可不慎察之?我軍興兵北上,本就是勞師遠征,兼之剷除逆賊袁術之後,淮南地方不穩,更有張頜、龐統全力攻伐,此皆是兵家大忌也。在龍山之戰前,西涼、洛陽與我江東三家分進合擊,尚有勝算,現如今……」

孫權面露沉痛之色,悲聲道:「徐州未下,淮南未平,此戰縱能得勝,瓜分戰國時,我江東也難與洛陽爭鋒,一旦落敗……大兄,我孫氏奮祖上之威,先後兩代,轉戰多年,才有了今天這般光景,大好基業,總要珍惜才是啊!」

說著,他已經深深一躬,向孫策拜了下去,看起來很有古之諍臣的風采。

孫策似乎沒想到弟弟會如此表態,一時間愣住了,沒做出反應。眾幕僚見狀,互相對了對眼色,都是點了點頭。

淮陰名士步騭率先出言道:「二將軍所言,正是老成謀國之道。曹操擁立天子,領地全面與青州接壤,他是不得不拚死一戰。反觀我軍,只消罷兵言和,大可從容經略淮南、荊州,與青州分立南北,以作後圖,何苦效那博浪之舉,寄希望於一役呢?」

「子山所言甚是。」吳郡名士顧雍緊隨其後:「淮南雖比江東略遜,但也是山澤多,平地少的地域。青州軍縱橫捭闔,所長者,騎軍也!我軍退守淮南,令其騎兵施展不開,無論誘敵深入,境內決戰,還是拒敵於國門之外,都是上上之策。」

「曹操擅長借勢,鮑允誠助其成事,如今已是權勢皆無,四大皆空;劉公山為其所惑,亦是兵敗身死,妻子亦不能保;袁本初、馬壽成、韓文約,都是很值得借鑒的例子啊!主公當明察之,斷不可甘冒奇險,為曹操火中取栗啊!」

「主公當明察之!」

張昭、嚴畯、闞澤、薛綜,江東眾文臣紛紛出言勸諫,饒是以孫策的雄渾魄力和無雙霸氣,也是被眾人打了個措手不及,瞠目結舌的愣在了那裡。

孫權說話的時候,他意外之餘,心裡未嘗沒有幾分欣喜。不論觀點如何,弟弟言之有物,出口成章,總是成才了的表現。

有道是: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江東的基業,固然要靠自己沖在前面,但弟弟們若能早日成才,從旁幫襯,肯定是如虎添翼的好事。

若非對弟弟有著這樣的期待,孫策也不會在北上的時候,還把未成年的孫權帶在身邊,甚至任命為主將,令其獨當一面。

孫策麾下不是沒有得力助手,周瑜本來就是被他當做二把手使用的。之所以讓孫權擔個主將的名,無非就是讓他多經歷些,多見識些,好快些成長而已。

只是孫策萬萬沒想到,弟弟成長了,方向卻和他期待的出現了極大的偏差。他沒在政略或軍略上表現出多少才能來,反倒對自己搞起了權謀之術!

孫策在不喜歡權謀,在這個領域上也談不上有什麼造詣,但事情是明擺著的。孫權若只是對戰略有意見,他大可以一個人來找自己,而不是帶著一群留守的文臣來助聲勢,搞得像是要逼宮一樣。

或許這幫人就是來逼宮的。

孫策很清楚江東眾臣的想法,除了公瑾和一些銳氣正盛的年輕武將之外,其他人提起北伐,擴張疆域,都是興緻寥寥。

他們倒不是對成為開國元勛的殊榮熟視無睹,達到了無欲則剛的至高境界,他們只是不願意冒風險,寧願偏安一隅,安享太平罷了。

孫策不是很能理解這些人的想法。雖然江東有天險,據險以守,可以抵抗很長一段時間。但只要南北勢力的增長沒有變化,甚至進一步被拉開,江東遲早還是要被北方的大軍踩平的。

這麼簡單的道理,這些名動一方的大才們難道會不明白嗎?

孫策也只能將其理解為,各家不願意損傷自家實力,故而私下串聯起來,還把自己的弟弟推到檯面上來頂缸。

孫策雖然也是一方梟雄,但性格使然,卻是談不上什麼城府,心下不爽,怒色頓時便顯現在了臉上,怫然冷喝道:「王鵬舉何人也?當世無雙的英才!先父當年亦盛讚其智勇,傳言於本將,以作激勵。如今觀其勢盛,更驗證了先父的識人之明!」

眾人面面相覷,大感意外。

主公居然當眾誇讚起王羽了,這是明天的太陽要從北面出來的先兆么?明明王羽這個名字在江東就是最大的忌諱來著,主公為了和王羽的較量,不知生了多少無名火,今天怎麼突然就轉了風向呢?

要知道,剛剛大伙兒一齊勸諫,毫不隱晦的表露出了私下裡的串聯,可還是不敢將真心話——對王羽,對青州軍的強大心生恐懼,故而只想著退守的心情宣之於口,就是擔心惹惱主公,令其發飆,結果卻是主公自己說上了。

莫非是主公終於長大了,敢於正視現實,承認王羽的逆天般的強大了?

若是這樣,那真是江東之幸吶!

三十萬西涼軍正面出擊,都打不垮王羽的區區四萬兵,江東滿打滿算加起來也不過十萬軍,拿什麼和青州爭鋒呢?

不如退守。

雖然退守沒辦法改變力量對比,但青州的強大,完全源自於王羽這個人。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王羽少年成名,威震天下,誰能保證這樣的人不會早夭?

只要沒有王羽坐鎮,即便青州軍席捲了大江以北的所有地盤,江東軍也不是沒有逆襲的機會。即便最後還是不行,到時候大伙兒也可以談談條件,來個良禽擇木而棲不是?

心裡這麼想著,眾臣望向孫策的視線中,也都帶了幾分期盼熱切之色。

「如此英才,豈是淮南的區區山澤,大江天塹就能擋得住的?本將也不諱言,自知治政的本事比不上他,籠絡民心的本事也比不上他,在工藝技巧方面,青州更是獨樹一幟於天下,同樣不是本將所能及……」

孫策似乎有意將反常進行到底,竟是越說越謙虛,說到最後,簡直是有點甘拜下風的意思了。

孫策一意孤行要與王羽爭鋒,群臣表現得憂心忡忡,拚命力勸。此刻孫策突然一反常態,眾人心裡同樣不是滋味。

想勸慰幾句,先前的話又說得太滿,一時間很難改口,結果中軍帳內變得鴉雀無聲,彷彿掉一根針在地上,都清晰可聞。

「本將唯一不在王羽之下的,只有臨陣爭鋒的勇氣!此刻不仗勇武一搏,還想將來安泰么?天時、人和皆不在我,只有光憑藉地利苟延殘喘么?本將可以清楚的告訴你們,以青州現在的勢頭,就算暫時退卻,守住了淮南,不出五年,江東必會像螞蟻一樣被王羽踩扁!」

孫策突然話鋒一轉,高聲喝道:「吾意已決!此戰,勢在必行!諸君當報著不成功則成仁的氣勢,奮力一戰,無怨無悔!信得過本將的人,便請留下議事,信不過的大可回返壽春,甚至江東,本將不會因此而治罪!」

靜默霎時間被打破,帳內帳外皆回蕩著孫策鏗鏘有力的話語。

「今日就到這裡,諸君自行抉擇便是。」說罷,他甩開披風,大踏步的出帳而去。看方向,應該是往校場去了。

眾人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好像變成了雕塑似的。

陳武左右看看,突然冷笑一聲,卻沒說什麼,就那麼追出帳去。

張紘等人發難的時機把握得很准,在這個當口,孫策即便洞悉了眾人逼宮的意圖,也不可能搞一場大清洗。自相殘殺,最後只會白白便宜了敵人而已。

所以,孫策做出了最簡單的選擇,他給了眾人一個站隊的機會。跟他站在一起的,留下來死戰,其他人可以隨孫權一道退往壽春。

很顯然,孫策要破釜沉舟了!

江東軍分裂之後,肯定沒辦法繼續保持東拒張頜、龐統,北上與曹操聯手的態勢。如果孫策繼續留在兗州作戰,後路就會被張頜切斷,正如他自己說的,不成功則成仁。

眾人都看出了這一點,卻只有陳武一人毫不猶豫的做出了選擇。

第二個有動作的是朱桓,他當日也曾以持穩論勸過孫策,但今天,或許是被孫策的霸氣所懾服了,他做出了完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