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百戰強兵鑄,撥雲見彩虹 第五零五章 變陣與勝算

「轟!」

哪怕是在後陣遠觀,兩軍陣列相碰撞的那一刻,耳邊回蕩著的,唯有那一聲響徹整個天地的轟鳴。

喊殺聲,腳步聲,鼓號聲,兵器碰撞聲,發力砍殺的吶喊聲,利刃入體、鮮血飛濺的尖銳聲響,瀕死前的慘呼聲……無數的聲響化成了這一聲轟鳴。

沒有遠程武器對射的過程,兩支大軍的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在短兵相接的最後一刻,彭玉借著狂奔的勢頭,雙腳用力,高高的跳躍到了空中,攜著前沖和躍起的慣性,像是從天而降的隕石一般,砸向了敵人的軍陣。

迎擊他的,是一叢叢的長矛之林,看上去,他的舉動只能用有勇無謀來形容,被林立的長矛捅成篩子是唯一的結局。

不過,若是將視線從他的身上轉開,看看他的周圍和身後,就不會有人這麼想了。將為兵之膽,特別是臨陣必先的沖將。

郭太軍的先銳本就由悍匪亡命徒之流組成,主將瘋狂的舉動,對這些人來說是個重大的刺激,而先前敵軍有些示弱的舉動,更是激發了他們所有的凶性——土匪這種生物,本來就是最欺軟怕硬的。

彭玉的舉動,被悍卒們所效仿,足有近千人採用了這樣的瘋狂戰法,縱躍而起,揮刀猛撲,使得郭太軍的第一波猛攻發揮出了超常的威力,也使得兩軍交戰的最初一刻,顯得分外慘烈起來。

「噗!噗!噗!」

安邑軍走的慢,導致衝擊力不足,但他們的隊列卻保持得相對整齊,如林的長矛陣遠達不到羽林軍那樣密不透風的程度,但防禦力卻也不容小覷。

躍起狂攻的悍卒,像是自殺一樣,接二連三的撞在矛林上,身上被捅了好幾個透明窟窿,嘴裡噴著血,手中的刀卻猶自揮舞著。看那意思,哪怕斬不到人,也要斬斷幾根矛桿來墊背。

安邑軍的訓練程度畢竟不足,最初的迎擊做得還不錯,但對第二波猛攻的準備卻明顯不足。第一波的迎擊導致很多長矛都刺在了同一具屍體的身上,若是換成羽林軍,士兵會很有默契的展開配合,一起把屍體甩出去,像是投石車的攻擊一樣砸向敵陣,阻擋後續的敵兵,並解脫長矛。

白波軍卻遠達不到這樣的默契,有的長矛手想發力猛甩;也有人急於刺殺第二波衝過來的敵兵,急於抽矛;還有人想著乾脆就這麼頂著屍體刺上去。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做法,軍官也不知道該怎麼指揮協調,眾人完全沒法形成合力。

結果就是,當第二波敵人猛撲入陣的時候,大部分的長矛都處於無法攻擊的狀態。

於是,近倍於前的傷亡產生了,這次付出代價的是先前的攻擊者。從遠處望過去,安邑軍整齊的方陣,一下子就變得不復整齊,像是鋸齒一般了。

「殺!殺穿他們!」第一波的攻擊者中也有少數特例,比如彭玉。仗著高超的武藝和無數次生死之間歷練出來的敏銳反應,彭玉在空中扭動身體,避過了三支長矛,又用戰刀格擋開了另外三支,徒手抓住了最後一支,安然闖進了敵陣。

雙腳剛一著地,他手中的戰刀就化成了一個巨大的扇面,處於這個範圍的安邑軍無不濺血而退,非死即傷,他的身邊頓時就空出了一大片。

順著這個缺口更多的悍卒闖了進來,追隨在彭玉身後,大呼酣戰,掀起了陣陣血浪。

長兵對短兵,最重要的就是保持距離和陣列的完整。在接戰之前,安邑軍做得很好,可是當激戰發生之後,一兩個照面的工夫,他們的戰線就被打穿,變得搖搖欲墜起來。

這情況引起了眾多的擔憂。

騎兵衝擊的速度遠比步兵快,但直到兩支白波互相激戰起來,另外兩隊騎兵還在慢悠悠的互相接近著。騎兵的主將不約而同想觀察一下情況,再決定後面怎麼打。

匈奴人的主將劉豹是吸取了高唐之戰的教訓,痛定思痛後,他認為如果那一戰,是袁紹軍先和青州軍展開激戰,匈奴人就可以從容應戰,取得最後的勝利了。

這世上沒有後悔葯,劉豹沒辦法回到過去驗證自己的想法。不過,作為一個胸懷大志,一心要重振匈奴威勢的新單于,他發誓要從那一戰中吸取教訓,避開所有的致命危險,引領匈奴人踏上再興之路。

所以,他要先等等看。

早在中平五年時,匈奴人就和黃巾軍打過交道了,劉豹熟悉這支軍隊的戰法。這支軍隊打仗,靠的就是開始這三板斧,誰在開始佔了上風,誰就更容易取得最後的勝利。

安邑那邊的青州武將似乎想玩點花樣,只可惜沒收到什麼效果。現在佔上風的是郭太,而郭太的兵馬比較多,還有數千騎兵沒動用,這一仗怎麼看都是郭太贏定了。

既然如此,他就可以放心大膽的發動進攻,打響匈奴重起的第一仗了。

劉豹揚鞭前指,高聲喝令:「全軍進攻!」

「舅舅!」劉豹看到了勝算,另一邊的西涼人就有些慌神了,特別是發現匈奴人開始加速之後。胡封策馬跟在李傕身邊,惶急的呼喊著,臉上滿是畏懼之色。

「慌什麼?」李傕對外甥的沒出息相當不滿,大聲呵斥道:「這仗才剛開始打,匈奴那些胡虜懂個屁,現在的形勢他們壓根就沒看明白,就自以為是的衝過來了,先給他們個迎頭痛擊,然後形勢再發生變化之後,他們就老實了!」

「舅舅,白波那邊指揮的是青州名將徐庶,可兵還是原來那些,就算經過了一些訓練,可時間太短,跟原來也沒多大區別啊,陣列一下就被打穿了,中軍都被壓得步步後退了,這場仗還有……」

看到李傕臉色不善,他把到了嘴邊的那幾個字給咽回去了。

怎麼看,這一仗也沒懸念了啊。

如果落在下風的是青州軍,甚至是郭叔父指揮的西涼步卒,後面的變化還很難說,但白波這些兵只是一群烏合之眾,難道還能變陣反撲不成?

援兵?哪裡還有什麼援兵,安邑軍能打的基本都在這裡了,剩下的只有老弱病殘。青州軍若是來了,倒有可能扭轉局勢,可是,青州軍若要大舉來援,最快的一條路是走河內。張楊再廢物,也不可能連抵抗都沒有,就被王羽推倒吧?

這還能有什麼變數?

「蠢材!這都看不出嗎?徐庶列在陣前的不是精銳,而是操練了一段時間的新兵。此人名震中原,總不可能是個白痴,會以為新兵隨便練練就能和廝殺多年,縱橫河東的郭太軍悍卒對敵吧?」李傕搖搖頭,覺得外甥徹底無可救藥了,至少在軍略上是這樣沒錯。

若只有胡封一個人,他肯定揮揮手讓對方閃一邊去了,可在旁邊聽著他和胡封的對話,露出了若有所思神色的,還有兒子李式和李進等幾個侄子。他想了想,覺得乾脆借著這個機會,點播一下眾子侄好了。

這年頭成事,還是得靠自家的親族,名士什麼的都沒用。袁紹完蛋後,支撐他的殘局的,不就是他的女婿嗎?兗州的曹操也是靠著親族才混得風生水起的。

「啊……」看看舅舅,又看看遠處正在激戰中的步兵大陣,胡封一臉茫然。

李傕解釋道:「白波是烏合之眾沒錯,徐庶也不可能有本事在短短月余時間內,把白波軍練成青州軍那樣的強軍。不過,若是他事先知道郭太的戰法,並且有針對性的加以訓練,想搞出點效果還是能做到的……」

「什麼效果?」

「仔細想想,安邑軍最能打的是誰的部隊?現在在前面指揮長矛陣的又是誰?說到這份兒上你若還是想不明白,以後再出去,千萬別告訴別人,某是你舅父!」

最後點撥了一句,李傕躍馬揚鞭,揮刀指向洶湧而來的匈奴騎兵,大喝一聲:「給他們點顏色瞧瞧,打疼他們,讓這些敗軍之將知道,到底誰才是軟柿子!」

「噢!」西涼鐵騎猛然加速,兩支騎兵如同兩支巨大的箭矢,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騎兵對沖,戰鬥是在極高的速度中進行的,比步兵對戰更兇險,也更讓人熱血沸騰。一直好勇鬥狠的胡封一向樂此不疲,但今天他卻有些心不在焉。

隨手擋開敵騎的攻擊後,他沒有以一計強猛的揮斬還以顏色,反而不斷扭頭向側面張望著什麼。戰場上走神是很危險的,要不是他身邊有不少親衛護衛著,想著捏軟柿子,卻踢到了鐵板的匈奴人也有些措手不及,說不定他早就掛了。

李式、李進等人也差不多,都是一副心神不屬的模樣。

對此,一直對子侄輩嚴格要求的李傕卻沒動怒,反而指揮鐵騎改變陣型,將一眾子侄護在陣勢中央,令其可以安然向遠處的戰陣眺望。

「變陣了,真的變陣了,是鉤行陣!」李進是第一個有所發現,並且叫喊出來的。

隨即,李式也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高聲叫道:「這是誘敵!是誘敵啊!中軍後撤,把郭太軍悍卒的體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兩翼就要展開反擊了……已經開始了,左翼是李樂,右翼是胡才……咦,不對,白波哪有姓管的大將?」

「不管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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