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烽煙蔽日處,且看馬如龍 第三六零章 誘敵深入

一般來說,秋收後往往是征戰的好時節。秋天收穫的糧草很豐厚,可以為大軍提供足夠的供應。

不過,秋天開始的戰爭,往往不會延綿太久,特別是在北方。以這個時代的交通條件,大雪封路之後,軍隊的機動力一下就會下降到讓人抓狂的地步,運輸自然也會受到極大的阻礙。

但這並不是絕對的,所謂人定勝天,只要為將者願意,冒著落雪的風險,甚至在大雪中作戰,都不是什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此刻的河北,就上演著這樣一幕。

「啟稟主公,冀州大軍分兵三路,中軍已過貝丘,並不停留,長驅直進,往平原而來!」

「哦?」王羽眉頭微微一挑,問道:「三軍各由何人為將,行軍路線如何?」

「北路是張楊的一萬河內軍,經清河,過夏津,兵鋒直指鄃縣;南路是曹仁的一萬兗州軍,在貝丘與中軍兵分兩路,經博平,過靈縣,兵鋒直指高唐;冀州本隊和高幹的并州軍做一路,共計馬步五萬餘,行軍路線與我軍相同,直取平原而來。」

「果然來了,而且還分了兵,而且還分得這麼遠!」太史慈大喜,高聲請戰道:「主公,末將願為先鋒,催敵鋒銳!」

「子義莫急,先問清楚再說。」徐晃拉了太史慈一把,低聲道:「吃了這麼多虧,袁紹怎麼可能隨便分兵?以某觀之,其中必有緣故。」

「不分兵,他怎麼護得住側翼?這麼多兵馬,難道會不顧糧道的安全嗎?」太史慈撇撇嘴,顯然沒往心裡去。

華夏的戰爭史相當漫長,萬人以上規模的戰爭也是數不勝數,不過,交戰的人數超過十萬的戰役中,實際參戰的往往只有一小部分罷了。

比如還沒發生的那場淝水之戰,苻堅的西秦大軍雖然號稱百萬,但參戰的人數可能連十萬都沒有。根據歷史記載,苻堅的先鋒到達襄樊的時候,後隊的兵馬還遠在長安城沒動身呢。

所以說,兵多不見得就強,不能將兵力調配妥當,合理安排,兵越多,戰鬥力反而越差。

想想看,若真是十萬人擠成一團,那行軍速度得慢到什麼地步?此外,河北雖然地勢相對平坦,可是,想找個能展開十萬以上兵力作戰的戰場,還真就不怎麼好找。

更重要的是,將所有兵力縮成一團,也不利於防守糧道,很容易被人給迂迴過去。

所以,正常情況下的行軍,都會將部隊分成幾個部分,前鋒開路,主力居中,側翼呼應,屏蔽敵人的迂迴路線。

「而且,主公一直也強調說:戰術可以千變萬化,戰爭的思想卻永遠如一。戰爭中的核心思想,就是通過調動對方,集中優勢兵力,打擊對方弱勢兵力,蠶食對手等一系列手段,創造出局部勝利,然後通過對局部優勢的擴大來獲得最終勝利。無論戰術怎麼變,其實都是為了這一核心思想而服務。」

他振振有詞的說道:「前陣子咱們又是議和,又是撤兵的,不就是為了調動袁紹,讓他露出破綻嗎?現在他來了,難道不是中計了?文舉公,你剛從袁營回來,所見應該比咱們這些人多,你怎麼說?」

「中計與否,尚不好定論,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孔融沉吟道:「因為主公的計策,冀州內部的確出現了紛爭,袁紹不接受合議,悍然進兵,是冀州內部鬥爭妥協的結果,說是中計,倒也沒錯。」

他不肯接太史慈的話茬,而是避重就輕的回答了最簡單的那個問題。

「先不要爭這些,」王羽一抬手,攔住太史慈不讓他繼續爭論,轉向那斥候問道:「可有發現匈奴人的蹤跡?」

「暫且沒有發現,但敵後是怎樣的情況,尚不得而知。」

「嗯。」王羽微一皺眉,心念電轉。

引蛇出洞,尋機決戰,是他的既定戰略,眼下看來,計畫比想像中順利得多。驅逐匈奴人,很可能是袁紹和冀州士人達成的妥協。解決了這個最大的威脅,袁紹的三路大軍,就沒之前那麼可怕了。

可話說回來,事情會這麼簡單嗎?他組織的盟軍屢戰屢敗,被自己各個擊破,都是因為分兵惹得禍。袁紹再怎麼自大傲慢,也不可能完全不吸取教訓。

所以徐晃才說,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王羽的想法也和徐晃差不多,其中可能有詐。

袁紹到底打的什麼主意呢?

要知道,馬上就是十二月了,隆冬時節,隨時會降下大雪,運氣不好的話,袁紹的三路大軍甚至會被困在路上。

可他還是來了,來勢還很兇猛。

「不急進兵,還是按照原定策略行事。」一時想不出所以然,王羽還是決定以不變應萬變。

失望之情溢於言表,太史慈小聲嘟囔道:「那樣會不會太慢了啊?」

于禁皺起眉頭,肅聲道:「軍國之事,豈能兒戲?子義,你僭越了。」

「嗯,嗯,知道了。」太史慈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于禁這副嚴肅的表情,縮著脖子不吱聲了。

「子義你也用不著失望,仗,還不多得是?」王羽倒是很能體諒太史慈的心情,他會心一笑,輕輕拋出一句話。

太史慈的眼睛頓時一亮:「是讓某守平原城么?」

王羽搖搖頭:「平原城倒是用不著你,你的任務是率騎兵向北面迂迴,設法迂迴到冀州軍的身後去。」

「是要劫糧?」太史慈的勁頭更足了。

「袁紹有備而來,劫糧恐怕不很容易,而且,現在兵力緊張,你能帶走的兵也不多。能劫得下最好,劫不下也不要勉強,這次任務沒有硬性指標。」王羽再次搖頭。

太史慈聽得直迷糊:「不多是多少?」

王羽豎起三根手指,悠然道:「三百。」

「這麼少?」太史慈眼睛瞪圓了,三百輕騎,別說擴大戰果了,就算糧隊擺在面前,他也未必吃得下。

畢竟三百人是在敵後,要警戒,要偵察,冬天作戰,還要考慮嚴寒等自然因素造成的非戰減員,說不定還要尋找補給,雜七雜八的一分配,實際能作戰的,有二百就不錯了。

「就這麼多。」王羽點頭,進一步補充道:「你具體如何作戰,我不干涉,不過,有個小要求,臨陣之時,你不要用戟和槊,只用一支長槍,怎麼樣,能做到嗎?」

「只用槍?」太史慈眼珠轉了轉,眼中狡黠之色一閃:「這是要李代桃僵?」想了想,又自我否定道:「可這樣一來,不是讓人有了防備嗎?」

王羽曬然道:「你不去,人家就沒防備嗎?」

「那倒也是。」太史慈撓撓頭,不繼續打啞謎了,而是很委屈的說道:「費這麼大力氣,就為了這點目的,似乎,好像……是殺雞用了牛刀啊。」

「那也未必。」王羽神秘兮兮的一笑,沖著太史慈招招手:「除了虛張聲勢外,還有個秘密任務,子義,你且附耳上來。」

太史慈遲疑著走上前去,跟王羽湊在一處,嘀咕了一陣子,很快就眉花眼笑起來,連連點頭,口中「嗯嗯」有聲,適才那點委屈頓時就不翼而飛了。

搞定太史慈,王羽又點起裴元紹:「裴頭領,這次就委屈你做個副將,與子義同行。」

「君侯說得哪裡話來?」裴元紹連忙辭謝道:「末將雖出於草莽,但也明大義,君侯乃是天子欽賜的當朝驃騎將軍,末將此番來投,實乃誠心誠意而來,絕無虛假,天地可鑒!君侯有令,但管吩咐,火里來,水裡去,俺若是眨眨眼,就不是娘生爹養的!」

聽說話就知道,這人不是什麼文化人,前面的台詞八成是別人教了,背下來的,後面那幾句話才是出於本心。看他拍著胸脯,口中高叫,面紅耳赤的樣子,確是誠意十足,投效之意出自真心。

王羽呵呵一笑,意味深長的道:「裴將軍的意思,本將已經清楚了,不過,易幟一事,卻是不急,還是等到塵埃落定後再商議不遲。」

「呃……」裴元紹怔了一怔,被太史慈連捅了好幾下,這才反應過來,抱拳應諾:「遵命。」

「很好。」王羽揮揮手,表示此事已了,又轉向田楷,沉聲道:「法式兄,平原城就拜託你了。」

「人在城在,城破人亡!」田楷慨然起身,直接用八個字表明了心跡。

「有勞了。」這是早就商議好的策略,王羽也不矯情,視線一掃,又看向了張飛。

張飛也不等王羽說話,大嘴一咧,呵呵笑道:「放心吧,有俺在,保管讓他們來多少,死多少!」

王羽視線再轉,又看向了禰衡,問道:「正平,你確定你也要留下?」

「那是自然。」禰衡出列施禮,視線在田、張二將身上一掃,傲然道:「田將軍雖然有些將才,卻失之謀略;張將軍勇則勇矣,但嗜酒如命,難免誤事。沒有個明白人在此,萬一誤了主公的大事該怎麼辦?故而衡請命,願留下參贊軍務。」

「你這酸丁,竟敢大言不慚,想嘗嘗你家三爺的拳頭么!」張飛脾氣本來就不咋地,碰上禰衡這張嘴,更是了不得,一下就炸毛了,掄著拳頭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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