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烽煙蔽日處,且看馬如龍 第二九九章 一發動全局

劉備來的很快。

王羽的計畫雖然也有風險,但對一直苦苦尋覓機會的劉備來說,依然是從天而降的大餡餅。無論從利益出發,還是考慮到主從禮儀,劉備都必須儘快表達出相應的恭敬和謝意來。

「王君侯有禮,聞君侯有意用兵清河,相召於備,備特來聽命。」一見面,劉備便一揖到地,在跪禮還不盛行的漢代,這就是相當隆重的禮節了。

劉備執禮甚恭,王羽也不託大,連忙托住劉備雙臂,笑吟吟道:「亂臣賊子,凡忠於漢室之人,無不可得而誅之,討逆大事,又怎麼少得了玄德公?然則,袁賊黨羽眾多,雖然一時受挫,想必也不肯就此罷休,玄德公進兵前後,都須得多加小心在意方是。」

劉備正色答道:「君侯良言,備不敢稍有或忘。」

「玄德公太客氣了,請。」王羽再客氣兩句,然後虛手延客,請劉備入帳。

「王君侯,請。」劉備不敢怠慢,回了一禮,這才落後王羽半步,一同入內。

帳內的酒菜都已經撤下去了,王羽的帥案旁掛了一幅冀州地勢的輿圖,王羽也不請劉備兄弟就坐,而是拉著劉備直接到了輿圖前。

此舉於禮不合,但劉備也沒計較,他只是個客卿,哪有跟王羽計較的底氣?更重要的是,他的注意力都被那輿圖給吸引住了。

這幅輿圖用的不是通常所用的羊皮,而是青州新出的白紙。上面墨跡湛然,顯然新繪不久,白紙發散著柔和的光暈,將墨跡襯托得生動了許多。

輿圖繪製的相當精細,山川河流,城池道路,無論大小,皆有標註,在旁邊還有蠅頭小字,註明了相應的數據,令人嘆為觀止。

除此之外,輿圖上還有許多標註,色彩繽紛的,尤為引人注目。

圖上最多的,就是紅黃綠黑四色的箭頭。劉備猜測,這些箭頭代表的應該是進軍路線,不過這些箭頭的樣式很多,有的是空心的,有的塗實,有的畫上了虛線,還有不少箭頭後面只有一根單線,或者不連貫的虛線,顯然都代表了某些特定的意義。

此外,在代表城市道路的位置上,也標有一些特殊的符號,以這些符號為分割,將冀州南部諸郡化成了多個區域。

劉備猜想,這個劃分方式,應該是代表冀州各路諸侯的實力範圍。

魏郡地處冀州西南端,南臨大河,西面與河內郡北部相連,北邊是廣平郡,東邊是陽平郡。眼下,廣平西部正在遭受黑山軍的侵攻,所以這塊地區以黑色標註,其他地方則是黃色。

廣平北面的巨鹿郡和趙國暫時沒捲入戰團,故而以綠色標註。

陽平以東的安平和清河二郡正處於交戰之中,雙方勢力犬牙交錯,所以用的是紅黃兩色的虛線。依照這個劃分方式,兩郡之地被王羽分成了三塊區域。

北邊的那塊區域最大,以安平南部的廣宗城為重點,沿著清河將清河郡北部的土地都囊括了在內;中間那塊稍微次之,以清河與陽平交界處的清淵城為重點,將包括清河郡城在內的大片土地都囊括在了其中;最南邊的一塊則是鄢縣到聊城,這一塊橫跨平原清河兩郡的區域。

「紅色的代表我方,黃色的代表敵方,黑色的是黑山軍,綠色的是暫時保持中立的各方勢力;箭頭代表進軍路線,不一樣的箭頭,分別代表戰前,戰後各種不同的狀態,虛線的則代表有可能的出兵方向……」

耳邊傳來了王羽的詳解,劉備聽得連連點頭,心中也是驚嘆不已。這種標註方式並不複雜,卻勝在簡明直觀,不但不用人花心思回想戰局,反而可以起到提示作用。

對王羽的軍事素養,劉備又多了幾分了解,只覺光是這番見識,今天這一趟就沒有白來。

劉備感慨道:「古語有云:事無巨細,皆有天人之理。王君侯百戰不殆,有那不辨緣由者,妄言君侯唯逞勇鬥狠,僥倖得勝,今日一見,備方知其大謬,下次再聽見,也有駁斥之言了。」

王羽哈哈一笑,道:「玄德公謬讚了,只是貪圖便利的小道而已,哪裡當得起這般稱讚,玄德公這麼說,可是把我寵壞了。」

這東西算不上什麼特別的發明,只是前世看慣了,習慣性搞出的小玩意罷了。以前沒人想到,並不代表古人笨,這時代的地圖可是金貴東西,誰捨得在上面亂寫亂畫啊?

王羽之所以有這個便利,關鍵是他自己會畫,而且還有新紙可用,只要有了一幅,就可以臨摹出副本來,自然省事得多。

擺擺手,王羽又道:「袁紹目前採取了嚴防死守的策略,我軍若是主動進攻,難免會打成消耗戰和攻堅戰,我軍兵少而精,自然不利,所以,我打算反其道而行之,先不去碰那條防線,而是步步為營的蠶食清河、廣平兩郡的土地。為此,我將兩郡劃分成了三個戰區……」

他指點著輿圖說道:「廣宗地處三郡交界,防禦方向是廣平和巨鹿之敵;清淵在陽平北部,可以有效的切斷館陶與廣平之敵的聯繫,不過防禦任務會比較重,因為袁紹若要大舉反攻,這裡是必攻之地;聊城戰線防禦的目標,主要以假想敵為主……」

王羽並沒直說假想敵是誰,但聊城地處黃河北岸,與東郡近鄰,防禦的只能是劉岱和曹操。

詳細解釋了一番後,王羽總結道:「袁紹為人心高氣傲,雖然一時被打懵了,但等他回過神,應該很快就會開始反撲。不管玄德公最後到底選擇了哪個戰區,都不能大意啊。」

「君侯的意思是……」劉備猛地抬起頭來,眼中滿是不能置信的神色。

王羽解釋的時候,他就已經有所猜測了,但畢竟還是不相信,幸福會來得這麼突然。一個戰區就是半郡之地,而且是冀州的菁華所在之地,更關鍵的是,依照王羽的方針,他可以對那些豪強大戶下手,因此產生的惡名可以推給王羽。

順利的話,他很快就能聚集起足夠的錢糧來。

至於王羽一直強調的風險,劉備只當是過耳清風。兵凶戰危,打仗當然就會有風險,要是有風險就退縮,那還爭哪門子天下啊?

何況,袁紹已經被打得暈頭轉向了,就算他再好面子,傷亡慘重的冀州軍一時也無法發動反撲,就算真有大戰,應該也是明年的事了。有了這一年時間,自己就算不能徹底在清河站穩腳跟,也可以打造出一支可靠的力量出來了。

王羽笑道:「我與伯珪兄的主力部隊暫時都不能輕動,除了法式兄之外,伯珪兄麾下再無大將,能擔起這般重任的自是非玄德公莫屬,還望玄德公勿要推辭。」

「不敢當,不敢當。」劉備口中辭謝,但心思已經順著輿圖,飛到了冀州大地上。

王羽解釋的時候,劉備就已經開始分析了。

三個戰區中,表面上看來,中部戰區的防禦任務最艱巨,南部戰區的最輕鬆,北部戰區的最複雜。

中部戰區很可能要面臨袁紹的反撲,就算袁紹不親征,單獨面對與高覽,壓力也是很大的。南部戰區要防的卻是動向未明的兗州諸侯,兗州諸侯會不會加入戰團,以何種方式加入,都很難說。以劉岱的魄力,他會來冀州面對王羽的鋒芒,還是轉而偷襲相對空虛的青州呢?

所以,劉備有了以上的結論。

可若是往深了想,事情未必就這麼簡單。

劉岱沒什麼魄力,但曹操卻不是善茬,不久前,他剛大敗袁術,風頭正勁。他會眼睜睜的看著冀州形勢向不利於他的方向滑落嗎?曹操帶頭出手,劉岱跟風,南線的壓力瞬間暴漲,劉備可沒信心擋得住。

中路反倒沒那麼危險,畢竟袁紹已經是驚弓之鳥了,他未必有膽子大舉反攻,袁紹不親自來,單憑一個高覽,又能有多大威脅?上次輸給張頜,一方面是中了埋伏,另一方面也是眾寡不敵,只要能拿下清河郡城,組建一支大軍又有何難?

再說了,青州主力在鄢縣,幽州主力在信都,都可以隨時對中部戰區進行增援,南北戰區就沒這個便利了。如果敵人來的急,至少在初期,就那兩個戰區的守將就只能各自為戰,增援頂多也只有一路。

想到這裡,劉備拿定了主意,慨然說道:「既蒙王君侯不棄,備就當仁不讓了,願為先鋒,去清淵防禦高覽。」

「既然如此,那就依仗玄德公了。」王羽大喜,點頭應諾:「吾這便修書一封,通知法式兄改變策略,換防之事,也會一併說明,不過,玄德公帳下兵馬不多,就算是奇襲,這清河城……」

劉備還不及答話,張飛環眼一瞪,大聲嚷嚷道:「鵬舉老弟,你莫要小瞧人,清河城內不過數千殘兵罷了,有俺和二哥在,豈有不一鼓而下之理?你若是信不過俺,俺就在這裡立個軍令狀,拿不下清河城,俺提頭來見!」

「翼德休得無禮。」關羽不滿的瞪了義弟一眼,向王羽一拱手,道:「王將軍,翼德說的莽撞,但話糙理不糙,清河城中兵將早已膽寒,不足畏懼,只是仗著城高壕深,這才擋住了田將軍的圍攻。如果他們此番被引出城來,我兄弟雖然不才,但也沒有拿不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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