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帶甲三十萬,鏖戰大河東 第五十一章 不慚世上英

城頭上的歡呼是最先響起的,牛輔的部下為終於可以逃跑而興奮;

城下的則稍微慢了一拍,他們的眼裡只有城門,那是逃生的通道,所以,直到緊閉的城門發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音,有了開放的跡象,他們的喜悅這才宣洩出來:終於有路逃命了!

更遠處,聯軍將士們同樣爆發出了震天的呼喊聲,從他們的角度看來,那個不可思議的少年英傑,再次大發神威,一擲定乾坤,為攻克雄關,掃平了最後的道路!

神槍一出,誰與爭鋒!

正是虎牢關這座當世雄關,將十多萬聯軍阻擋在外,讓他們躊躇不前;

正是虎牢關,使得洛陽城顯得是那樣的遙不可及;

正是虎牢關,讓將士們離鄉背井,遠赴異鄉,生死難料!

如今,雄關已下,通往洛陽的大路已然暢通,擒殺國賊,重興大漢,全天下都恢複和平的希望近在咫尺了,這讓他們如何能不興奮欲狂?

參與戰事的將士,尤其是立下汗馬功勞的白馬義從,自然最為興奮。

多年來,他們一直在邊疆浴血奮戰,打了不知多少場勝仗,可是到了中原,卻連受冷遇,不但沒人知道他們的勇武之名,甚至連糧餉供應都要被刁難。

在聯軍大營的那幾天,他們沒少聽到閑話,其中最讓他們惱火的一種說法,是說:公孫瓚打腫臉充胖子,只顧眩人耳目搞出了這麼一支華而不實的部隊。沒實力,耗費卻不小,說是來助戰,實際上就是來混飯吃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白馬義從的這群精銳老兵都快氣瘋了,可是又沒法正名。

幽州軍遠來,人數既少,友軍也有限,兼之供應不足,主公似乎也沒有拚死決戰的打算。

不打仗,怎麼正名?難道打友軍?

可是,真說要打,幽州軍也提不起什麼勁頭,西涼軍跟自家沒什麼根本性的衝突,他們的實力也不是假的,跟他們戰得兩敗俱傷,只會讓那些說風涼話,看熱鬧的卑鄙小人們得意而已。

這裡面的帳,幽州將士們都算得很清楚。但心裏面那股火,卻怎麼都撲不滅,反而越來越旺了,以至於他們對後來的一系列變故,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他,雪中送炭,讓自己的愛馬不至挨餓;

他,豪爽仗義,與自家主公兄弟相稱,大有古之任俠之風;

他,天賦驚人,只是數日時間,就將平平無奇的騎術,提升到了駕輕就熟的水準,與那匹烏桓王的神駿,彷彿天作之合一般;

當然,這些都是旁枝末節,最讓人驚嘆的,還是他的武勇和謀略!

是他斬將破陣,這才給了義從們正名的機會,經過今日此戰,王鵬舉之名必將名動宇內,同時,與他並肩作戰的白馬義從,一樣會名震天下!

混雜著崇敬和感激,白馬義從望向王羽的眼神已經全然不同,他們完全將這個少年當成了自己人。

來遲一步的徐州兵和郡兵雖然也同樣興奮,但總是帶了點失落。

這場勝利的意義非同一般,但他們卻分不到多少功勞。首功自然是王羽,其次則是白馬義從,他們純粹就是擺設,一刀一箭都沒放出去,只是跟在白馬義從身後撿了點漏,抓了些俘虜什麼的,這算哪門子功勞啊?

河內軍還好,他們有自知之明,王羽又是他們的主將,主將建功,部下自然也有榮與焉。

但徐州將士心裡就不好受了,他們原本是當救世主來的。

丹陽兵精名滿天下,公孫瓚是孤軍,河內郡兵又不中用,想要取得戰績,當然只能靠他們。懷著這樣的信念,最後卻成了看客,徐州軍上下的情緒自然不會太高。

倒是他們的主將依然淡定,陶謙已經趕上了公孫瓚,正微笑著恭賀對方呢。

「白馬義從,天下強兵!伯珪,你這白馬將軍,果然名不虛傳啊,老朽今日算是大開了眼界。」

說著,陶謙面露緬懷神色,語氣也變得有些低沉起來:「可惜,當年邊章、韓遂叛亂時,張純也在遼東作亂,拖住了伯珪的行程,否則有白馬義從助戰,區區羌胡何足為慮?」

「恭祖兄謬讚了,」公孫瓚謙遜道:「西涼戰事,某未親歷,知之不詳,但聽聞當年不能成功,主要是因為將帥不合,難以協力,而非是軍力不足。想西涼各部,兵精甲堅,遠在叛賊之上,又哪裡差了瓚這點助力?恭祖兄實在太抬舉瓚了。」

「各懷心思,離心離德……」

陶謙回頭看看,遠處觀戰的那些人已經停下了,似乎有些無所適從的樣子,轉過頭來,他向西遠眺,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雖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邊吶!」

他這話說的有些含糊,但沒挑明的意思,眾人都懂,若是聯軍真的有進取之意,虎牢關雖雄偉,又豈能擋得住十多萬大軍的眾志成城?

無非是悲劇重演罷了。

見氣氛有些低沉,公孫瓚連忙開解道:「漢統未率,吾道不孤,恭祖兄,有鵬舉這樣的少年英傑在,你又何必憂愁?說起來,此戰瓚雖出了些力,但首功卻非鵬舉莫屬!每到生死存亡之際,總有英才輩出,恭祖兄又何必憂慮?」

「是極,是極,卻是老朽糊塗了,大勝之際,說這些煞風景的事情做什麼?」陶謙自嘲的笑笑,隨即,老頭眉宇間憂色一閃,左右看看無人,這才啞著嗓子說道:「福兮禍所伏,此次鵬舉雖獲勝,但隱患卻也不小,早先就已經有些風聲……」

公孫瓚傲然一笑道:「恭祖兄勿憂,瓚不會就此便去,劉公山那些人應該兩不相幫,你我再加上公路,又何懼之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鵬舉勇武無雙,又有某等襄助,誰又能是抗手!」

「話雖如此……」陶謙想了想,嘆了口氣,不再多說。

他擔心的就是這個,本來他見袁家兄弟對立,又多方排擠公孫瓚,想著以自己的力量,讓雙方的實力趨近一些,以保持平衡。

可事情的發展,還是滑向了不可預知的方向。公孫瓚心高氣傲,王羽也不像是能受氣的人,再加上袁公路那個混世魔王,聯軍的未來只怕……

明明是勝利在望了,可自己怎麼就高興不起來呢?難道真是老了,想得太多了嗎?聽著身遭震天般的歡呼聲,望著滿目瘡痍的戰場,老陶謙悵然若失。

他只是悵然,後方觀戰的諸侯們的心情,就只能用百感交集來形容了。

首先是震驚!

對王羽,他們已經無話可說,這少年身上發生的奇蹟太多,已經讓人感到麻木了。在他身上糾結,只會導致生平的常識被顛覆,思維陷入混亂而已。

要糾結,也得等以後心情平復了再說,眼下,只能強迫自己接受這個現實,並且籌謀應對之法。

王羽名聲大振,公孫瓚等人同樣如此,騎射無雙的白馬義從,給諸侯們帶來的震撼,全不在王羽之下。畢竟前者創造奇蹟,不是一次兩次了,此番不過是舊事重演罷了。

「壯哉,壯哉!盟主,諸君,虎牢已下,通往洛陽之路已是一馬平川,匡扶社稷就在此時!董賊喪膽,又有南陽兵馬呼應,諸君何不以鵬舉為先鋒,奮勇向前,一舉建功?」

孔融是最興奮的一個,他覺得這場勝利,跟他自己也有不少的關係。

王羽是他頗為看重的一個後輩,這層關係還在其次。關鍵是禰衡!沒有禰衡的罵陣,就沒有後來的一切,可以說,他是這場大勝的先鋒!

當然,孔融沒有爭功的意思,反正只要有人提起這場大捷,就一定會從禰衡罵陣開始說起。看到滿腹才華,卻處處碰壁的友人一舉名揚天下,他孔文舉自然有榮與焉。

至於罵陣的過程中的瑕疵,孔融是不會在意的,名士么,總是要有點與眾不同的。

孔融的激昂情緒沒有引起任何共鳴,諸侯們神情各異,就是沒有一個興奮激動的。

韓馥面色鐵青,緊緊皺著眉頭。

白馬義從的強大,讓他感到十分恐懼,早知道公孫瓚這麼猛,就不應該跟劉虞有所牽扯,這下事情可棘手了,萬一公孫瓚圖謀冀州,自己要如何抵擋?

解說戰局的曹操,臉色同樣不太好看,他的解說,雖然也點明了幾次要點,但錯漏之處更多,而且還都是後知後覺,這讓自認精通韜略的曹操如何自處?

反觀王羽的策略,和公孫瓚的戰法,都是前所未有,讓人匪夷所思的。雖然曹操用田忌賽馬的故例,解釋了王羽的策略,但憑良心講,這根本就是兩碼事。

從戰局上看,王羽和公孫瓚配合無間,他壓根就沒想過要斬首,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攪亂西涼軍的陣勢,給白馬義從贏得戰機!

雖然沒人說什麼,但曹操只覺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狠狠搧自己兩下,然後找個地縫鑽進去。在這場無形的交鋒中,他再次一敗塗地!

除了他倆之外,袁紹的情緒同樣很糟糕。

實際上,從收到王羽搞了一批輜重和公孫瓚會師的消息之後,袁紹的心情就沒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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