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男兒生亂世,亂世當稱雄 第十一章 一語道天機

「羽兒……」王匡的聲音顯得很虛弱,應該是剛剛醒轉。

「父親!」王羽上前一步,心裡有些掙扎。

以目前的情況,最節省時間的辦法,是把王匡糊弄住,趁機將權力抓在手上,徹底架空他。王匡的執念太重,雖然值得尊敬,但對軍隊來說卻很致命。

這場大戰的結局,別人不知道,王羽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盟軍畏縮不前,只有幾個積極分子努力蹦躂了一陣子,這幾人無不損兵折將,傷筋動骨。王匡最慘,全軍覆沒,一蹶不振;曹操也遭遇了慘敗,不過他曹家的家底厚,很快就恢複了元氣;還有先敗後勝的孫堅……

最後,董卓悠閑自在的挾裹洛陽百姓退到了關中;盟軍則吃光了軍糧,一鬨而散,散場前,還進行了幾場火併……

王羽從中得出的經驗和教訓就是,太積極肯定不行,太消極一樣不行。

積極作戰會有損失,但同樣也會揚名天下,曹操、孫堅就是明證,只要不把老本輸進去,就能撈取足夠的政治資本!消極處事,只會白走一趟。

不過,積極雖好,過度就容易撐著,王匡就是積極過度的範例。

架空王匡的辦法雖省事,但王羽卻不想用,倒不是他突然婆媽起來了,只是隨著了解的加深,他身體里的父子親情開始復甦,他不想惡意欺騙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

王匡顫巍巍的探出手臂,抓住了王羽的手,溫聲問道:「羽兒,你沒受傷吧?」

那一瞬間,王羽只覺心裡有什麼東西破開了似的,彷彿堅冰開裂,然後一股暖流順著裂縫,直入心田……

罷了!王羽在心中暗嘆一聲,自己不是後世那個鐵血煞神了,把一切都當成任務的習慣應該改改才對,至少,對自家人應當如此。

對老爹,不一定要用心計騙,用真心哄也未嘗不可。

「父親,孩兒沒事,幸虧文則指點得法,接應得力,孩兒僥倖得脫,全身而退。」

「以後千萬不要再冒這種險了……」王匡心有餘悸的說著,然後又抬頭望了眼于禁,想著誇獎、勉勵對方几句,結果一打眼就是一陣恍惚:做為這種驚天行動的助手,此人未免太普通了一點。

「文則所長在於行軍布陣,尤其在安營立寨方面,頗有獨到之處。」王羽替于禁解釋道。

王羽把于禁留在中軍帳,並不是為了示親近,提高好感度,而是要有所安排。有人才不能用,那是昏聵之主的特徵,王羽雖沒當過領袖,但見得卻不少,對用人之道也不陌生。

將功勞分給於禁倒是小事了。這個功勞純粹是虛名,多個人分,不會減弱什麼,反而會增強真實度。這樣一來,想越級提拔于禁,也有理由了。

「哦?」王匡微微一怔。

一般來說,稱讚武將,都要稱讚對方的武勇,謀臣智者則是稱讚運籌帷幄,明見萬里什麼的。說人擅長安營立寨,跟罵人沒用差不多。

不過王羽說的認真,于禁臉上更有得遇明主的激動之色,王匡算是被搞迷糊了。難怪這倆人能配合默契,確實一個比一個更怪。

王匡無暇去思考這些旁枝末節,反正兒子想要提拔心腹,也不是什麼壞事,反正兒子頓悟後,展現出來的勇武,已經遠遠超過了自己所能想像的範疇,只要再秉承著跟自己一樣的信念,就把兵權交出來又如何?

而且,現在最關鍵的是軍情。

「羽兒啊,接下來就交給你了……」王匡謂然長嘆一聲:「本家的兵馬由你統御,郡兵,就拜託方都尉了。你與方都尉商量著安排……退兵罷。」

一聲長嘆中,飽含著不盡的失望與憂傷,聽得方悅大喜過望,王羽驚詫莫名。

「末將遵令!」

「父親……您怎麼?」

「人力有時而盡,很多事不是有決心就行的,這兩天,我想了很多……」

王羽的冒險,給了王匡極大的觸動,他認為是自己的執著,逼得兒子鋌而走險。儘管王羽的變化,整體上是件好事,但王匡也意識到了,勇氣過度的兒子,同樣不是他樂於見到的,因為他會擔心,擔心到牽腸掛肚,寢食難安。

再說,王匡只是救國心切,也不是真的瘋了。

現實情況擺在這裡,失去了韓浩的援助,單憑現有的力量,別說進攻,連自保都難。

與其把兵馬都白白葬送掉,還不如暫退待機。王匡對諸侯聯軍還心存幻想,指望著其他幾路兵馬大舉進攻,讓董卓首尾難顧呢。

王匡的突然轉變,把王羽給晾在這兒了。

王羽心生感嘆:人心,果然是最難預估的,尤其是夾雜了親情在裡面。

這方面是他的弱項,因為他前世沒體驗過這個,他是孤兒,只有孤兒才最適合特工這個職業。

親情,對前世的他來說,只是可以用來評估人質重要程度的依據……

眼見老爹一臉頹喪,方悅歡欣鼓舞,蔡老則鬆了口氣的樣子,王羽突然笑了:沒關係,雖然沒想到是這麼個局面,不過,自己為了糊弄老爹,也是有所準備的,現在只要稍作變更,照樣好用。

「父親,您想放棄勤王大業嗎?」

王匡一愣,隨後,臉色的愁苦之色更濃重了。

方悅見狀,急忙出言打岔:「王公子,王使君重病不起,對軍隊士氣的影響很大,莫不如暫忍一時之辱,靜待良機,再圖捲土重來。」

一邊說,他心裡也是暗暗叫苦:好容易老的鬆口了,小的卻又咬著不放,這父子倆分明就是俺老方的災星哇!

「有心回天,無力殺賊!」王匡仰天悲呼:「羽兒你甘冒奇險,卻也功虧一簣,天不亡董賊,為之奈何啊!」

方悅聞言差點沒笑出聲來,他扭過頭,眨著牛眼,似笑非笑的看著王羽,雖沒出聲,但意思卻表達出來了:小子,剛才把俺說的一愣一愣的,很牛是吧?現在,你敢不敢把剛才那套東西說給你爹聽?

王羽不搭理這劣貨,他知道對方不敢告密,萬一把王匡氣個好歹的,或是牛脾氣重發,方悅就徹底抓瞎了。

「父親差矣。」

王羽朗聲道:「董卓是國賊不假,但若只有他一人,為禍焉能如此之烈?輔佐他的西涼諸將,一樣為惡不淺。西涼軍本就殘暴,董賊若在,尚能有所約束,董賊若去,誰能擔保這些人會做出什麼事來?父親,聖駕就在洛陽,萬一……」

「噝!」王匡和蔡老同時倒抽了一口冷氣。

方悅一張嘴張得老大,娘咧,一樣的話,還能這麼說?效果則完全相反?似乎是怎麼說怎麼有理啊!到底是自己太笨,還是王公子太精明?

有的放矢,說服工作就是這麼簡單。

危言聳聽取得了初步的效果,王羽接下來要做的是,爆料!

「孩兒之所以冒險,因為我軍正面臨巨大的危險。而危險的來由,就要從董賊對河內軍的看法,與父親的戰略說起……」

王羽一揚手,將事先準備好的輿圖攤開,抖擻精神講解道:

「盟津與河陽,一東一西,與洛陽隔河相望,父親與韓浩分駐兩地,看似互為犄角,意在牽制。然則,父親一直主張渡河攻取河陰。河陰、河陽相去極近,黃河冰封后,幾如毗鄰,即便擊退了河陰的西涼軍,頂多也只是將戰線向前推移,獲取一場勝利……」

王羽稍一停頓,好讓幾個聽眾有時間消化前面說的內容,然後繼續道:

「好處僅此而已,壞處卻是拉長了戰線,犄角呼應之勢蕩然無存,要麼孤注一擲的攻向洛陽,要麼退回河陽,回到原點,否則就只能只有坐等西涼軍圍攻一途。父親並非不知兵之人,為何會行此不智之舉?」

「你說為何?」王匡的聲音微微發顫,方悅和那蔡姓老者也都是身子前傾,顯得極為關注。

「因為攻下河陰後,還有第三個策略可選……」王羽指鋒如劍,點在某個山水交匯的所在,「擇選精銳,西南而向,奇襲函谷關,切斷董卓的補給線和退路,防止董賊西逃!」

有那麼一瞬間,整個中軍帳變得鴉雀無聲,良久……

「呵!」王匡吐氣有聲,緊繃的身體,一下子變得軟綿綿的。

「噝!」方、蔡二人則是倒抽了一口冷氣。

蔡老不能置信的看著老友,無法想像老友竟然制訂出這麼瘋狂的計畫,截斷了董卓的後路,西涼軍不拚命才怪呢!

方悅已經有些麻木,對王家父子徹底不報有希望了,心裡只有兩個字反覆出現:瘋了,都瘋了!

秦時明月漢時關,這句詩里說的就是函谷關。

秦漢的函谷關同名不同地,秦朝的函谷關緊靠黃河,在後世的三門峽一帶;漢代的函谷關,同樣依山傍河而建,不過傍的卻是谷水,在新安一帶,與洛陽、河陰相距不過百里。

「洛陽乃是四戰之地,地勢平坦,四通八達,最是易攻難守不過。而董賊的根基盡在西涼,桓、靈以來,西涼羌胡屢屢反亂,久治難平,董賊豈能不慮?與其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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