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剛上班,趙愛華便被秦主任叫到他的辦公室。
「愛華,馬上將處里的工作安排一下,跟我去臨同。」
「好的,要帶什麼資料嗎?」趙愛華心裡一動,果然。
「不用,什麼都不用。」秦長福收拾起他不離身的褐色皮質公文包,「你給家裡打個招呼,可能要走幾天呢。」
經貿委經常有到下面檢查工作的差事,但一般都是提前發文或者打電話安排的。像這樣神神道道的出門還是第一次,如果沒有張昕昨晚的打招呼,自己一定無比好奇。
不知為什麼,趙愛華感到了一絲的緊張,也有一絲刺激。
「那,那我回家拿一下換洗衣服。」
「好吧,你利索一些。對了,你是開車來的吧?」
「騎自行車。」
「你趕緊回去,我馬上過去接你。」秦長福頭也不抬地收拾東西。
趙愛華簡單跟副處長戚遠山打個招呼,處里正辦的事情小戚都清楚,也不用她啰嗦。騎了車回家,先用座機給張昕打了個電話,說了五分鐘,然後開始收拾衣服和洗漱用品。還沒弄好,樓下秦主任專車的喇叭聲已經響了。
趙愛華跟一言不發的秦主任來到省委。她是第一次進這個看上去透明開放的大院。省委大院與省政府不同,沒有圍牆,通透的鐵柵欄與郁郁青青的樹木圍著一座十八層略帶弧形的棕色大樓。她去過省政府大院,但沒有進過看上去非常開放的省委大院。
秦長福的車顯然是備過案的,執勤武警做了個通行的手勢,車子便駛進了省委大院。秦主任帶趙愛華進入大樓,乘電梯上到三樓,進入三號會議室。
會議室已經有四個人在等候了,趙愛華只認識安監局的胡副局長。她自覺身份低微,沒有往橢圓會議桌坐,撿了靠牆的椅子坐了,回想著張昕昨晚的談話。
已經驚動省委了。趙愛華心裡更覺擔心。
秦主任和那四個人只是簡單的打招呼,然後便默默地等候。又有三個人來,趙愛華都不認識。
過了十分鐘,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趙曉波的身影出現在會議室門口。
「趙書記,人到齊了。」秘書低聲對趙曉波說。
「好的,我們開會。坐在後排的都到前面來。」在主位上落座的趙曉波書記講道,「在座的同志都是這次臨同礦難調查組的成員,開會前我先宣布一條紀律,各位都將手機關機,交給蕭秘書。這次任務完成前,未經批准,不準私下用任何通訊工具聯繫任何人。」
趙愛華從手包里取出自己的手機關掉放在桌子上。
「胡局長,你來說說情況。」趙曉波對安監局胡海濤點點頭。
「好的。今年1月26日,臨同市左林縣奇域煤礦發生一起瓦斯爆炸事故,根據煤礦上報的材料,哦,這份材料得到了臨同市安監局的確認,爆炸造成了兩名合同制礦工遇難。臨同市有關部門對奇域煤礦做出了相關的處理決定,責令其進行為期一月的停產整頓,以對安全隱患進行舉一反三的排查。據臨同方面的報告,這起事故是一起違反安全操作規程的責任事故,有關責任人得到了相應的處理,死者也按照標準得到了經濟補償。目前,奇域煤礦已經復產。」
胡海濤停頓了一下,「但是,3月19號,就是在上周,省委接到了署名信件,反映1.26礦難存在嚴重的瞞報,死亡人數不是二人而是二十二人!而且,奇域礦根本沒有停產,更談不到什麼整頓了……」
趙曉波做了個手勢,打斷了胡海濤的彙報。
「省委王書記親自在舉報信上做了批示。要求臨同市核實情況並向省委彙報。就在臨同方面著手調查事件時,奉命來省城的舉報人在北臨高速因車禍罹難。」趙曉波的目光嚴肅起來,掃視了環坐的眾人,「這是一起嚴重的事件,省委認為事件背後存在著惡性犯罪的因子。王林書記責成我組織一個調查組赴臨同徹查案件始末。在座的都是調查組的成員,我擔任調查組組長,經貿委秦長福主任和公安廳張甫副廳長為副組長,成員有紀檢委、經貿委、安監局及公安廳的有關同志。分工如下,公安廳負責調查高速公路車禍,其餘部門對奇域煤礦的資質,管理及1.26礦難的真相進行複查。一定要還死者一個公道,給公眾和領導一個交代。」
趙愛華赫然心驚,冷汗都幾乎下來了。恆運的煤礦怎麼出了這麼大的事還敢隱瞞?而且,聽趙書記的話似乎存在著殺人滅口的嫌疑啊?
是的,奇域煤礦是恆運旗下的產業,歷史可以追溯到上個世紀了。張昕要自己向她提供消息,看這架勢,敢嗎?不要命了?趙愛華心念電轉,忽然想到,張昕怎麼就知道自己會被抽調進工作組呢?一定在某個環節上有著恆運的鐵關係。或許在座的人就有恆運的耳目吧?張昕讓自己辦事是假,堵住自己的嘴才是真的吧?
近年來一直悠閑自在混日子的趙愛華感到自己趟進了一窩渾水。甚至後悔起昨天為小叔的事相求張昕了,張昕爽快地答應也成了一個陰險的陷阱。
散會後,一行人立即分乘兩輛中巴趕赴臨同。被抽調進工作組的幾個部門領導坐了第一輛車,趙愛華和幾個職級低微的幹部坐了第二輛。
前排一個穿便衣的公安廳的幹部不停地抽煙,趙愛華便換了個位子,獨自坐在了中巴車的最後排。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張昕的影子,怎麼也趕不走。
其實,非常了解張昕過去的趙愛華骨子裡並看不上張昕。
她就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而已,論心計差遠了。既然看中了那個本來不起眼的傢伙是身負絕技的潛力股,就應當不計成本不計代價地抓住他。女追男,隔層紙而已,怎麼會失敗呢?
車窗外閃過一幅幅製作精美的廣告牌,整條高速線的廣告都被聯投壟斷了,近水樓台,一半的廣告是聯投自己的宣傳,而聯投的廣告中,至少有一半是天澤手機的廣告。趙愛華隔著隔離帶默數了迎面駛過的轎車,至少有20%是麒麟旗下的轎車。創立十年,麒麟汽車終於成為國內市場佔有率最高的汽車公司之一了。與恆運專攻房地產不同,聯投可是有幾根巨大的柱子啊。去年麒麟汽車(不含銀環卡車)銷售突破了五十萬輛,天澤系列手機銷售3600萬部,其中出口超過了2000萬部,那是何等驚人的規模?還有,據說聯投旗下的麒麟在線在美國上市,一下子便卷回來好幾億美元。人家可不像恆運,業務基本上集中在房地產一塊。恆運在房地產上與聯投旗下的陶氏建築展開競爭,怎麼能爭得過嘛。
趙愛華承認,如同恆星般耀眼的聯投壓制了恆運的光芒。如果沒有聯投,恆運在G省的地位絕不是現在。聯投的發展讓G省在全國的地位得到大幅提升,講G省必講聯投。但就恆運而言,熟知其發展軌跡的趙愛華認為用傳奇形容並不過分。僅僅二十餘年,一個誕生於臨同的私企成為全國知名的房地產開發公司並成功上市,目前市值高達十六億,也足以傲視群雄了。
恆運走了一條與聯投完全不同的道路,進入新世紀,恆運賣掉了除臨同礦業之外的所有子公司,將其起家企業——鵬運運輸業都出售了,專心打造其房地產品牌。2000年,浙江著名的民營企業衛氏集團尋求與聯投合作失敗後轉而注資恆運,收購了恆運49%的資產,讓恆運得到了一次脫胎換骨的提升,不僅是實力上的,而且是經營理念上的。使得恆運一舉超越老對手陶氏建築成為省內首屈一指的建築公司。
北陽這幾年最著名的幾個樓盤,基本都是陶氏和恆運的作品。不過近年來陶氏的風頭似乎被恆運壓住了。也有另一種解釋,說陶氏的力量轉到了中小城市,趙愛華看過一些報道,也聽過一些傳說,陶氏建築在北陽創造了幾個經典樓盤後突然改變了經營方向,走了平民化的路子,將精力放在中小城市了。確實,近年來,北陽樓市難覓陶氏的蹤跡。
不過又不像。陶氏去年突然回歸北陽,在河西建設據說是最豪華的萃菁園,說明陶氏並未放棄高檔市場。
但去年「非典」後啟動的純陽宮開發,又爆發了陶氏和恆運的戰爭。純陽宮位於北陽南城與東城交界,是建於金代的建築。純陽宮一帶也是老北陽富人聚集區。
就純陽宮的位置,當然是北陽一等一的黃金地段,房地產開發商眼中的聚寶盆。對於純陽宮一帶的開發,市裡形成兩種尖銳對立的意見,贊成派的理由不必說了,反對派當然是以文物古迹的保護為出發點。不僅是一座純陽宮,還有附近的十幾條巷子,聚集了北陽市古建築的精華,商業開發就太可惜了。
純陽宮的開發,引發了陶氏與恆運,或者說是聯投與恆運的又一輪交鋒。聯投第一次徹底動用了自己的政界資源的經濟力量,用市場經濟的手段將力主開發的以恆運集團為代表的幾家開發商挫敗了。當時陶氏組織了一系列的活動來證明開發純陽宮的弊端。
陶氏出資拍攝了純陽宮的專題片,從純陽宮的歷史,在現存道觀中的地位,從建築風格上做了通俗的介紹。喚起北陽民眾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