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飛沒有給劉思斌面子,堅決不去做什麼創業報告。劉思斌無奈,只好讓人將已經準備好了的會場改成在一食堂,午宴的冷盤已經上了桌,二十幾張桌子佔據了大部分空間,其中一張主席桌最大,可以坐二十人,上面擺了名牌。在家的院領導全部出席今天的午宴。老師代表,在校學生代表有參加。
食堂里已經來了一些人,三五成堆地或坐或站地聊天。
陸英壽抽著煙有些落寞地坐在角落裡的一張桌子,同桌的除了二個01班同學都是外系的同學,同桌二個女生正聊著榮飛,言語間充滿了羨慕。這兩個女人陸英壽不認識,肯定不是機械系的。
「真想不到我們這屆出了這麼個人物。工商聯副主席算是副部級了吧?」
「那都是虛的。麒麟的董事長才是真的。聽說了嗎?麒麟在S省要建新廠,大量地招人呢。要不借這個機會跟榮飛說說,要他寫個條子,過去指不定混個中層。如果按麒麟北陽廠的待遇,一年好幾萬了。」
「前幾天看新聞了吧?麒麟跟菲亞特合資了呢。你知道菲亞特是哪國的車?」
「嘻嘻,當初你應當追求他來著。釣個金龜婿就好玩了,還買什麼摩托車啊,直接買汽車得了。」
「我可不成,你還差不多。認識張昕吧?化工系的張昕,人家連張昕都看不上,眼界高著呢。也不知最後娶了哪個名門淑女……」
「張昕啊,我注意了,好像她沒來。聽說張昕也嫁了豪門呢。命里有錢,檔也擋不住……」
「有錢人都在找小蜜呢,你看你風騷入骨的樣子,趕緊抓住機會施展狐媚大法,指不定會將他迷住呢。哈哈。」
……
結過婚的女人就無所顧忌了,兩個女同學的低聲交談一字不拉地落入陸英壽的耳中。陸英壽撇撇嘴,心裡鄙夷萬分。
這個聚會他是不想來的。雖然他在北陽重汽的位子也在緩慢上升中,已經升至採購部的主管,雖然不明不白的灰色收入很是不少,家裡已經買了一輛金色的「熊貓」,也算邁入了有車一族的行列。但北陽重汽就那麼不死不活地耗著,他這個採購部主管的權力也就很有限了。比起光芒耀眼的榮飛,他就是個醜小鴨。在學校的時候他是不服氣榮飛的,不就是會寫幾首歌勾結了幾個黑道分子嗎,有什麼了不起?但這幾年他已經徹底失去了爭雄之心。
更讓他鬱悶的是,最近有傳言重汽要併入銀環。如果屬實,他將成為聯投一員,成為榮飛的部下。這個消息是有一定根據的,重汽的狀況早已被省市兩級嚴重不滿,胡友榮退居人大後,重汽就成了沒娘的孩子了。
父親陸天光在今春的幹部調整中徹底退下來了,老頭子折騰一輩子也沒有升上廳級,隨著父親的離職,官場資源基本斷絕了。他不擔心榮飛的報復,或許人家早已忘記了自己吧?
來參加這個十年重聚,一是挨不過劉拉栓的相邀,他是01班的班長嘛。當初劉拉栓對他真是不錯。二是估計榮飛沒有時間出席這種無聊的聚會。沒想到這傢伙還是來了。
真是無聊呢。剛才和01班的同學交談,女同學們在比老公,男同學們在比收入,混得好的趾高氣揚,混得差的自慚形穢。一幫傻逼,辦個小公司就自以為了不起,等有人說起了榮飛的成就,立即鴉雀無聲了。早知道這樣說什麼也不來了。
本屆也就出了榮飛這麼個怪胎而已。如果沒有他,自己在各方面也算可以吧,北陽重汽是明文確定的廳級單位,自己混到中層,也算處級了。至於收入,現在買得起自用的家庭轎車的還不多吧?當然,還有個李建光。身為規模數億的北新實業集團副總經理的李建光他是不敢比的,但李建光是沾了榮飛的光——哦,還有個曹俊斌,據說也是前途無量。
榮飛的座位當然在主席桌,安排在主賓席。這讓他非常難受,自進入食堂,就感覺到無數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非常不喜歡這種感覺。
劉思斌還是抓到機會跟榮飛談了技術工程中心跟學院的合作問題,得到了他比較滿意的承諾。也就下午開始的北新之旅與榮飛達成了一致。他陪榮飛來到食堂時,食堂里基本已經坐滿了。
八月份總書記視察北陽榮飛驚艷出鏡讓他成為最受矚目的人。機械系大部分同學都知道榮飛,但其他系參加聚會的多有不認識者,現在正是最好的機會,一分鐘之內,參加聚會的八零屆同學和在校學生代表都認識了走在劉思斌身邊的青年。
榮飛尋找著本班同學的座位,卻被劉思斌拉到主席桌。主持宴會的是學院的方書記。
「各位同學,請雅靜。」風度翩翩,一口標準普通話的方書記嗓音極好,帶著磁性,有當主持人的潛質,「我只講三句話,絕不耽誤同學們的時間。第一句,在座的大部分同學都是八零屆的,走上社會十年了,同學們在各自的崗位上為社會做出了貢獻,為學院增了光。母校以你們為驕傲。(掌聲)第二,學院很重視八零屆學友十年重聚的活動,下午開始的北新游的費用,住宿、交通,全部由學院負責(熱烈的掌聲),但大家記得在午餐結束後到教學樓前合影。第三,八零屆機械系02班的榮飛同學更是母校的驕傲,他用十年的時光創立了聯投。如今聯投已是省內第一,世界知名的大型企業集團。借用這個機會,我提議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榮飛同學給我們講幾句話。」(更加熱烈的掌聲)
榮飛的頭立即大起來,倒不是不會說幾句場面話,但這種場合站出來講話簡直是受罪,無奈之下榮飛站起來說,「我只講一句話,請02班的同學給我留個位子,讓我坐過去。在這兒實在有些受罪了。」
同學們哄堂大笑。榮飛真的站起來離開主桌,跑到02班的桌子上去了。只留下李建光還傻乎乎地坐在主桌上。
劉思斌笑著站起來給全體敬酒,酒席開動。飯後八零屆的同學大部分將乘大巴去北新度假了。那或許是聚會真正的開始。和方書記商量了,方書記和學院帶過八零屆的幾個老師將一同赴北新。學院只是提供的交通工具,其餘的費用都由榮飛個人承擔了。但這個名譽卻留給了學院。結合榮飛剛才的舉動,讓劉思斌更加深刻地接近榮飛真實的內心。
的確,以榮飛的財富,請同學們旅遊度假一次不過是毛毛雨。但這份心思卻不是每個人都有。
陸英壽這桌是混坐,除掉01班的幾個,還有剛才議論榮飛的那兩個女生。陸英壽在01班的人緣不算好,臨畢業因陳香君的事,徹底失去了他的威信。他和本班及同桌的同學碰了三杯酒,心情複雜地看著鄰桌的榮飛從主桌敬酒回來,跟同班的同學談笑歡飲,酒席已經進入混亂的狀態,很多人起身向老師敬酒,彼此串桌了。正考慮要不要主動與榮飛喝杯酒,見李建光端著口杯沖他走過來。
「老陸,悄沒聲地坐在這兒想什麼呢?咱倆可得喝杯酒。」
「行啊,這幾年當老總將酒量練出來了吧?」陸英壽站起來。
「不能多喝還不能少喝嗎?」李建光含笑道。
「那咱就走一個。」二人碰杯,一飲而盡。
01班的同學李建光都是認識的,隔了十年,一些人的名字已經叫不準了,為此李建光又挨了一次罰酒。當目光轉回面熟但不認識的兩位女士,李建光清楚,這兩位也是同屆學友,但確實叫不上名字了。
「我是02班李建光,這兩位美女是?」李建光坐在陸英壽個兩個剛才議論榮飛的女生之間。
「我們是電子系的。」兩個女生跟李建光握手,「你好,聽同學介紹了你的大名,還在北新?下午要到你的地盤了。」
「一定招待好二位。」
「呀,該叫李總吧——能不能給我們引薦榮飛?」燙髮的女生一張銀盆大臉,眉目間有頗幾分風情。
「都是同學,要什麼引薦嘛。」李建光見榮飛跟同學在聊天,好像在講什麼笑話,不斷有鬨笑聲傳來。
「我可不敢。人家是跟總書記握過手的人……」
「不敢我就沒辦法了。」李建光轉臉對陸英壽說,「大家下午都去北新吧?老陸你不會不去吧?」
「我去。聽說那個度假村很高檔的。難得學院慷慨解囊,不去豈不虧了?」
「那好。那兒的可玩的地方蠻多,你統計一下你班的同學,告我一聲。」
一個學生摸樣的師弟拿著表格過來,讓陸英壽他們這桌的人填寫。這是同學聚會必走的程序,陸英壽摸出鋼筆填上自己的名字和單位,以及聯繫電話,在職務一欄空著沒填。他將鋼筆交給燙髮女生,看見她的名字叫唐秀,電子系01班。
「謝謝。」唐秀將鋼筆還給陸英壽。
「你認識曹俊斌吧?」
「當然。我們是同班。他出差了,沒來。」看來與曹俊斌保持著聯繫。
榮飛體驗了一把做明星的感覺,參加午宴的有在校的十餘名學生,他們是各畢業班選出來的代表,其中絕大部分都抱著認識北工傳奇人物的目的來參加師兄師姐們的十年重聚。當榮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