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玩到很晚才散。甄祖心因明天早上即飛回北京,提前回房休息了。當然,甄祖心滿足了靳志蓮簽名留念的慾望。
甄祖心走了後,同學幾個又唱了一個多鐘頭,靳志蓮惦記著兒子,提議結束,魯峰和馬金玉意猶未盡,拉著榮飛非要徹夜長談。馬金玉將房門鑰匙交給靳志蓮,讓她回去休息。陳麗紅和靳志蓮已經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密友,也跟著過去了。榮飛和四個同學到自己的房間,這間位於28樓的豪華套房實際是他的包房了,因為有時他會在紫薇招待客人後短暫休息,葉家瀾便將這間套房留給了榮飛。為此,房間做了局部的改裝,使其更適合榮飛工作和生活,配置了電腦,還隔出個精緻的廚房,配備了全套進口的廚具。
馬金玉跟著榮飛進他的「廚房」,看他煮咖啡,不是那種速溶的,而是用機器將包裝的咖啡豆磨碎,現磨現煮。
濃郁的咖啡香氣瀰漫出來,「你真他媽的會享受啊。」
「正在學習享受。很多人都說我過於苦行僧了。我很喜歡咖啡的香味,真有凝神靜氣的功效。」
他從頭頂的壁櫃里取出專用的杯子,洗了一遍,然後烘乾,每個杯子倒了一點,杯子和不鏽鋼小勺異常精緻,榮飛一絲不苟地操作著,馬金玉看的很專註。「好了,大功告成。」榮飛讓馬金玉給大家端出去。
「就這麼一點啊,一口就喝乾了。」
「要用心品。咖啡不是用來解渴的。」
這間套房有一大一小二間卧房,一間會客室兼工作間,兩個衛生間和一個廚房。李建光打開了電腦,「這台電腦能上網吧?」
「可以。就是速度比較慢。」
互聯網已經進入北陽,紫薇的高檔客房配備了可以登陸互聯網的電腦,以適應貴賓們的商務需求。
「北新方面基礎設施還是落後,公司接入互聯網費了很多周章。」李建光瀏覽著新聞。大的門戶網站還沒有出現,國人對於今後深刻影響每個人的互聯網還相當陌生。
「不行啊,英語都還給老師了。」馬金玉湊過來看網頁,很多是英文。
「很快就出現大量的純中文網站了。很快。大家嘗嘗吧,這是從日本搞來的真正的藍山咖啡,市面上的咖啡屋所謂的藍山根本不要信,牙買加就那麼一點產量,90%都給鬼子買走了。」
「喝不出來特別的東西。」李建光道,「晚上熬夜時常喝,都是速溶的。感覺就是味道濃一些而已。」
「這玩意就像紅酒,你得用心品。對了,我這兒有上好的紅酒……」
「不要了,就喝咖啡吧。」李建光攔住榮飛。
「你不夠意思。」馬金玉盯著榮飛說。
榮飛知道馬金玉的意思。果然,「你做下這麼大的局面,竟然不拉兄弟們一把。倪凱你說是不是不夠兄弟?」
榮飛苦笑。當自己的所謂成功暴露在昔日的同學面前時,這個「責問」是預料之中的。
「老馬,這些年,你過得快樂嗎?」榮飛突然問。
馬金玉楞了下,「快樂?當然。我幹嘛不快樂?」話說出去,馬金玉真的迅速反思了一下自己,在廠子里,他不算很好,但也不差。前年終於給他分配了一套兩戶型樓房,住宅問題基本解決了。妻子漂亮,聰明,跟自己感情融洽。上班基本是朝九晚五,加班很少。真找不出什麼不快樂的東西。
「但是我不快樂。」榮飛鬱郁地說。
「不快樂?為什麼?你小子創下如此大的局面。要我看,你掙得錢幾輩子都花不完了。這間屋子是你的包房吧?你看,五星酒店都有你的包房了,怎麼會不快樂?你要是不快樂,我們豈不是沒法子活了?」
「老馬,他真的不快樂。你不理解他,我理解。」李建光道。
甄祖心走了之後,馬金玉他們總算大概獲知了聯投的情況,震驚之餘各自的想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你小子也不夠意思。悄無聲息地搞出這麼大動靜,連告都不告一聲。我可沒讓你們幫我……」馬金玉道。他以為榮飛所謂的不快樂是對可能的要求的一種拒絕,一種搪塞。
總要面對這樣的責問。在發起這次十年重聚後,榮飛就想過面對同學這種問題了,「快樂或許只存在於普通人中間,尤其是不窮不富的那部分人。就是資本主義國家所說的中產階級。老馬,你星期天可以陪老婆孩子逛逛公園,轉轉商店,可以睡覺睡到自然醒。可以在下班後喝點小酒,下下棋,打打牌。我就不行啦。我的時間不屬於自己啦。建光被我派到了北新,幾個月才回來一趟。忙得像條狗。你問問他,快樂嗎?」
倪凱看榮飛一臉嚴肅,「老馬就是開個玩笑嘛。」
「這些話也就是對你們這些老兄弟說。就是你們,也未嘗不覺得我是矯情。說實話,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一直認為,生活可以改變人,但人很難改變生活。這個觀點看來就是他媽的錯誤,大錯誤。老馬,凱子,你們願意來北陽,我歡迎,真的歡迎。只要你捨得離開故土。」
「先不談這些吧?榮飛,你總是這樣。確實該改改你自己了。什麼叫離不開?放下,放下懂嗎?我聽舅舅說過你,這是你自己的錯,他也不贊成你的生活方式。」一直不吭氣的魯峰說道。比起馬金玉和倪凱,魯峰對於榮飛的情況比較了解,當然是因為李粵明。
「是啊。我知道。這不,你們來了,我什麼也不管了,專門陪你們。咱們先不說那些鬧心的,難得聚一次啊。明天見過鄭老師他們,去北新,那兒有一個剛開業不久的度假村。我沒去過,但建光和陳麗紅去過。北新如今是建光的地盤,我們到那兒輕鬆一兩天。對了,建光你是不是先回去安排一下?」
「不用了。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嗯,你兒子今年多大了?我聽麗紅說你家是個禿小子。」馬金玉換了話題。
「五歲,五歲多了。淘氣的緊,明早我媳婦回帶他過來。嘿嘿,也是啊,當初我們在一起鬼混的時候,可想不到一晃就都是做父親的人了。」榮飛笑笑。當初五室友,結婚最晚的是倪凱,女兒尚不滿周歲。最早的是李建光,女兒都上小學了。
「那是。我們當初都惋惜你不要人家張昕。對了,張昕還好吧?」
李建光將話題接過來,「好。她如今也下海經商了,生意很大呢。或許明天會回去。老馬你要見她嗎?」
「不。我和她又不熟……」馬金玉和靳志蓮一樣了,特別想知道榮飛找的愛人是什麼樣的女人。他和李建光一樣是榮飛和張昕關係的見證人,榮飛毫不動搖地拒絕了張昕,他們知道榮飛那時真沒有女朋友。既然看不上張昕,那麼他的心就很高,真想看看榮飛的妻子是多優秀……
靳志蓮和陳麗紅回到22樓的房間,沒有住過豪華酒店的她不會用房卡開門和取電,鬧了不少笑話。虧得陳麗紅送她上來,否則這麼晚還得找服務員幫忙了。
這是一個普通的套間,比榮飛占的那套檔次低了些。房間的色調為暖色,顯得很溫馨。
看兒子在外間的單人床上睡得香甜,靳志蓮也就放了心。
換了一次性的拖鞋,見陳麗紅要走,「陳姐你就別回去了,我們聊聊吧。老馬未必會來了,回來就讓他在沙發上睡。我沒想到房間這麼大。」
經歷了這個眼花繚亂的接風宴會,很多事想問問陳麗紅。
「那倒是。他們幾個或許要聊到天亮。當時他們住一個寢室,處得跟親兄弟似的。」陳麗紅說,「男人們有時候就像小孩,很傻很可愛。榮飛也就是跟這些老同學在一起的時候還像個年輕人。」
「我家老馬跟榮總及你家那個比,差距實在太大了。」
「榮飛過於責任心了,搞得自己太累。難得他有時間放鬆一下。我倒看你家老馬過的不錯,找你就是最大的成功啊。」
「當著榮飛實在不好意思問,榮飛的愛人是做什麼的啊?一定非常優秀吧?」
「是很優秀。她原是中學的語文老師。最近辭職離開學校進公司了。幾年前榮飛他們便搞了個慈善基金,對農村教育進行定點的扶持。我也在這個基金會工作。今年我們基金會的理事長發現了癌症,邢芳,就是榮飛的愛人便辭掉工作接替了王總的職務……」
提起王愛英,陳麗紅的心情冷下來。因為同學聚會,她剛從北京回來。北新幾個縣都派了代表去北京探視和照顧王愛英,一些人是自發去的。那個因山洪突發而淹死的女生的父母都去了北京,要照顧他們心目中的恩人。陳麗紅陪王愛英去過這家樸實的農戶兩次,算是比較熟悉了。那個女人在醫院哭著對陳麗紅說,老天爺瞎了眼,怎麼讓這麼好的人得了這種病!
天不佑善人。榮飛就說過,古今如此。希望能有奇蹟發生。陳麗紅想。
「你們還有基金會啊?無償的嗎?」
「當然是無償的。我們王總真是個好人,希望她能挺過這一關……」陳麗紅擦擦眼,「跑題了,跑題了。」
「那個邢芳,很漂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