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橫空出世 第二百節 世風

有了程恪的批示,新世紀上市的前期工作進展加速了。7月中旬,新世紀電器工作組成立。這個工作組的主要任務就是實現上市。組長由市經委主任房培明擔任,副組長為常乾坤。

在經委的運作下,股權清理工作迅速展開,新世紀電器起草了收購榮飛股份的協議,籌措了621萬巨資買回榮飛手裡的37%的股份。常乾坤滿心歡喜地拿著經委審核的協議到棉花巷找到榮飛讓他提意見,榮飛仔細看過後讓他準備正式的協議。

「還那麼正規嗎?」常乾坤以為這份蓋著新世界電器公章的協議就可以了。

「你們是做不了主的。為了減少將來的麻煩,還是讓經委和輕工局都蓋個章吧。」

「那好,明天我找你。在總部吧?」

「在,我能去哪兒?」

常乾坤見榮飛有送客之意,有些尷尬。

「也好,反正我的精力有限。退出來就退出來吧。」榮飛揚揚手裡的那份協議草稿,對邢芳說,「當初投入了300萬,現在拿回了600萬,這筆生意倒也不算賠本。」轉而對常乾坤說,「這筆錢就算我的零花了。」

常乾坤走後,邢芳問,「好像你不高興?」

「你覺得我應當高興?」

「我知道盈利的話股份更來錢。三姐夫也為難,我們又不缺錢……」

果然,妻子也是這樣想的。是的,我不缺錢。沒有幾個人把600萬用來零花。榮飛悲哀地想,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竟然沒人指責新世紀電器或政府不按遊戲規則辦事!

「判數學題時最要緊的是要統一規則,語文可以對一篇文章做出完全不同的評判,但數學不行,壹加壹就是等於二,除非你算錯了。經濟界也有其運作的規則,違反規則就會受到懲罰。」榮飛淡淡地說。

邢芳似懂非懂。

「算了,不談這個事了。以前我曾想過做小家電來著。甚至想過它獨特的營銷方式,絕對不能走現在的方式。精力實在是顧不上了。如果沒有麒麟,我也許會將小家電做大。老常他們國有身份有顧慮,我就另起爐灶干。他們是競爭不過我的。但麒麟實在是太耗精力了。我覺得我都快成了研究所長和車間主任了。」

邢芳知道榮飛最近幾乎全扎在麒麟的試製現場了,「學校也有人關心麒麟車呢。打聽麒麟是哪一國的牌子,還有人說是義大利的牌子。他們都認為還是德國車和日本車好。」

「你以後就理直氣壯地跟他們說,麒麟就是國產車。」

學校已經放了暑假,但邢芳還在補課。每晚都認真備課,她的教案榮飛看了,寫的極認真,將每個「知識點」都寫的很清楚。

「語文教學主要是提高學生的閱讀和寫作能力,閱讀的前提是識字和對作者寫作該篇時的背景,也就是通曉歷史。就像范仲淹的《岳陽樓記》,考證結果說範文正根本就沒有去過岳陽,所以文章是懸擬之作,想當然的。核心就是闡述他的『憂樂』思想。這多簡單?幹嘛寫這麼多?當然,可以給學生講他描寫風景的排句優美。」榮飛指著教案說。

在榮飛看來,基礎教育是最失敗的,老師越勤奮,教出的學生越是殘次品。在類似邢芳布滿紅圈的知識點中,學生的獨立思考和創新能力都被扼殺了,不按老師教的就不行,就無法考入重點中學和重點大學。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現狀讓學生不敢自己思考,老師也不敢創新教學了。說到底,還是個人口問題,學歷在就業上的權重係數越來越大,讓寒門子弟舍此別無出身之路,只有埋頭苦讀了。可是像語文教學,哪能像邢芳這樣教呢?

「范仲淹沒去過岳陽?」邢芳吃驚道。

「是的。有大師做過考證。你歷史不行,語文就講不好。外國文學更是。你信不信?」

「你說的玄了吧?」

「拋開所處的環境寫文章而成功的,萬中無一。不解讀作者當時的境遇,你就讀不懂文章。我就是這樣認為的。所以有文史不分家之說。現在的教學方法不行。將來甜甜和鵬鵬,我就不讓他們死讀書,考不考得上大學都無所謂,現在的文史類大學生,差得遠。倒是剛才說的識字,古人歸於『小學』的範疇,甜甜這個年齡應當下點功夫。」

邢芳承認榮飛知識面寬,學問雜,「你說的有道理。哪有時間通讀歷史啊。一本范文瀾的《中國通史簡編》都看不完。而且,我們可以不讓孩子上大學,一般人家能行嗎?教學大綱放在那裡,我敢離開大綱亂講嗎?那不是誤人子弟嗎?」

榮飛承認邢芳的後半句話是事實。但像范文瀾的《通史簡遍》一類的奉旨之作,不讀也罷。

「讀書有竅門的。我常想,如果我重新活過,我可以做學問的。不過在國內研究人文科學不行,受制約太大了。就像你說的范文瀾,還有郭沫若,都有曲學阿世之嫌。他們的書,很難流傳下去。過去有一本《李白與杜甫》,是郭沫若寫的,好幾十萬字,通篇揚李抑杜,最為無聊。李杜都為唐詩的頂峰,不過風格不同罷了。因為上面喜歡李白,就拚命歌頌李白。上面不喜杜甫,就拚命貶低杜甫。還有吳晗作的《朱元璋傳》亦是如此。真是文化的悲哀。將來我們的孩子,最好不要讀文科。」

「你說的這些書,我都沒看過……」邢芳有些沮喪。結婚後家裡添置了不少書,書架已經擺不下了。榮飛最大的愛好就是購書了,而他買的書都比較冷僻,很多是托於子蘇從香港帶回的繁體版。安堡建成的麒麟公寓樓,公司高層每人都有一套大戶型的,但榮飛沒要,讓給別人了。也沒跟她商量。邢芳想搬家的動機就是給他準備一個大書房,將一堵牆都擺滿書櫃。

他的愛好實在太少了些。

鵬鵬一直跟著魏瑞蘭住在甜井巷,放假後甜甜也準備過去住了,榮飛和邢芳的對話一直在聽,女孩很喜歡讀書,她的屋子置了個小書櫃,書都快擺滿了。都是兒童類讀物,書都是她自己買的,將給她的壓歲錢和零花都買書了。

「爸爸,我長大就想當歷史學家。」

「唔?那好呀。不過你得自己學會思考,一些書里講述的事不是胡說就是斷章取義。斷章取義的意思知道嗎?一件歷史事件,不同的人描述的有不同的結果,甚至完全相反。只有多讀書才能探知其真相。嗯,另外就是看書要注意姿勢,晚上也不能看的很晚,知道嗎?」榮飛摸摸靠在沙發邊上甜甜的小腦袋,孩子這次的期末考試成績很好,進步很大,考了年級第四,班級第二。甜甜十歲了,一年來個子長的不少,臉頰也豐潤起來。

「學著寫日記吧,將你看了的書的感想寫出來,想到什麼就寫什麼,等你長大了,再看你現在的日記,會很有意思的。」

「嗯,不會寫的字我問你行嗎?」

「問你媽媽呀,她是語文老師,認字肯定比我強。」

甜甜遵循了一般規律,比較膩榮飛,榮飛在家的時候,學習上的事都是找榮飛的。「我覺著,」她看了一眼埋頭備課的邢芳,「爸爸懂的比媽媽多。」

「哈哈。」邢芳和榮飛都笑起來。

開著空調,榮飛翻了幾頁最近慢慢閱讀的《日瓦戈醫生》,這本書是從香港帶回來的,因為在諾貝爾獎上出現的一系列令人唏噓的故事,榮飛對這本當時在蘇聯引起很大風波的小說感起了興趣,每晚睡覺前都看上幾段。

邢芳洗澡回來,將空調關了,上床躺在丈夫身邊,「最近總是覺得頭暈……」

榮飛吃了一驚,「什麼時候?晚上嗎?」

「也說不好,有時候上課時就感覺到暈。」

「去過醫院?」

「沒有。去什麼醫院嘛。可能最近睡眠不好吧,你覺得我是不是胖了很多?」

記憶里妻子在不到兒子出生後不久就發現了肝病,後來又是類風濕關節炎,斷斷續續的治療給家裡帶來經濟上的很大壓力。「掌管」家庭經濟大權的她採取了「保守療法」,實際上是放棄正常的治療了。但現在的情況變了……

「不行。明天你請個假,我帶你去檢查,全面檢查。」

「大驚小怪。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說了。我是不是胖了?」

「沒覺得。」榮飛抓起床頭的電話本尋找邢芳校長的電話,「馬校長,我是榮飛,對,邢芳的愛人,明天家裡有點事需要他休息一天,對,謝謝。」

「你這人,怎麼聽風就是雨?」邢芳嗔怪,「調課很麻煩的。」

「小心沒大錯啊。」榮飛沉思著。

「剛才你不是跟三姐夫說明天上班嗎?」

「什麼事都沒這個大啊。」

「那打電話告他一聲?」

「不用。或許用不了多少時間。」

「倒是應該關心你。我覺得你最近有些心事。有什麼不開心嗎?因為麒麟汽車?」

「那倒不完全是。是因為小逸和那個姓李的女孩,引發我的一些思考,也想起楊兆軍和小孫。你覺得我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這樣啊。」邢芳倒沒覺得管榮逸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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